疑是流霞落九天

晗晗　張艷飛

一塊千年錦緞從古絲道劃下一道光亮，一片艾德萊斯花紋像天邊的彩虹，融入國際時尚的殿堂，今年的中國國際時裝周，來自新疆的設計師程應奮、孫秀琴將傳統與時尚結合，讓所有觀者的目光，定格在了新疆的傳統絲綢——艾德萊斯綢。

如果把和田的沙漠綠洲比作純凈的天空，艾德萊斯綢無疑就是絢麗的飛虹與流霞；如果把和田地毯比作雄渾的昆侖山，艾德萊斯綢無疑就是輕盈的玉龍喀什河。艾德萊斯綢，它的絲縷中不僅起伏著祖先的私語，也隱現著古老絲路上遼遠的駝鈴聲……

源起：西域的文成公主

《大唐西域記》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西域小國瞿薩旦那（今我國新疆和田一帶）向東國求教養蠶技術，被東國拒絕了口瞿薩旦那國王遂向東國請求通婚，東國則爽快地答應了。

善良的東國公主應瞿薩旦那國王之請，將蠶子、桑種都密藏在帽子里，帶到了瞿薩旦那。從此，另一個文成公主出現了，她教瞿薩旦人學會了種桑養蠶的技術。多年以后，和田地區出現了一種綢緞，上邊的花紋圖案宛如彩云飄拂，流霞飛弋。

這種圖案被后人稱為“無限圖案”，此綢也成了維吾爾族女性最獨特的衣料之一，人們叫它——艾德萊斯綢。維吾爾語意為扎染綢，外號“玉波甫能卡那提古麗”，意思是“布谷鳥的翅膀花”。

如此美麗的故事似乎訴說著艾德萊斯綢的起源，但根據研究至今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實，艾德萊斯綢從何時開始出現，原產地到底是哪里。不過學者們一致認為，中國新疆的艾德萊斯綢最早出現在和田。當時，和田地區氣候溫和，陽光充足，適宜栽桑育蠶，是絲綢之路的要沖、東西方交通的十字路口，也是絲綢貿易的一個重要都會和集散中心。

今天，和田地區洛浦縣吉亞鄉還被稱為“艾德萊斯綢之鄉”，在村民家的后院里，一般都擺放著一兩臺織機。織機的聲音就是這些村落中最大的背景音樂。也有少數人拒絕使用現代織機，堅守著艾德萊斯綢的古老織法，保留著與幾千年前別無二致的手工作業。

在吉亞鄉的一個手工作坊里，這里幾乎匯集了吉亞鄉年紀最長的手工藝人，年齡差不多都在70歲以上。

在流水般的時光中，這的確是一件令人感慨的事，咣咣作響的木頭織機傳承了好幾代人，一代代的手工藝人就在這種文化接續中出生和成長。

梭子飛轉，一絲一線，一往一返，生命和歷史都密密實實地具體起來，形象起來。在這些老藝人心里，他們用手工織出來的艾德萊斯綢已經不再是一塊布料，更不是一件商品，而是生存的原態和況味。

工藝：扎染的無限圖案

艾德萊斯綢編織、扎染工藝極其復雜，非常講究，首先要將蠶繭煮沸抽絲、并絲、卷線，然后經過扎染、圖案設計、捆扎，最后分線、上機、織綢，制成成品。所有工序全部由匠人手工操作完成，其制作工藝已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

艾德萊斯綢的原料主要來自當地豐富的蠶桑資源，蠶絲彈性好，拉力強，富有光澤，著色性能好，織成絲綢后，輕薄而柔和。其最大特點為印染工藝采用古老的扎經染色法，即在經紗上扎結染色，先按圖案要求，在經紗上加以布局、配色、扎結，然后分層染色、整經、織綢。

此種染色通過染液滲潤，致圖案輪廓自然形成色暈，各種顏色參差錯落，疏散而不雜亂。多數人認為，“艾德萊斯綢”名字的由來，就與其扎染工藝有關。

新疆和田的洛浦地區出產的艾德萊斯綢，講究黑白效果，虛實變化，紋樣粗獷奔放，色彩簡單富有變化，顏色多為黃色、黑色和紅色。而喀什莎車出產的艾德萊斯綢別具特點，更加絢麗、鮮艷，圖紋也非常細膩嚴謹，常用顏色為翠綠、寶藍、桃紅等。

穿艾德萊斯綢、戴花帽，是維吾爾族幾百年沿襲下來的傳統習慣。這種傳統與當地的文化特征緊密聯系在一起。無論是艾德萊斯綢、還是小帽，維吾爾族把顏色用到了極致，它的無限圖案始終被人津津樂道。

無限圖案是指，布料上的每一塊顏色，與另外一種顏色相接觸的地方，沒有明顯的界限，由大紅變成紅，由紅變成淺紅，由淺紅變成粉紅，由粉紅變成白，兩種顏色的線相互接觸的地方，都是慢慢地黯淡下來，再若有若無地相互接觸。每種顏色的過渡和銜接，都是自然而然，流暢若水的。

承載：來自祖先的訊息

關于艾德萊斯綢圖案紋樣虛虛實實無限延伸的特點，眾學者也存在認識上的分歧。有學者認為，這是古代維吾爾人信奉薩滿教，崇拜樹神、水神的反映，但更多的學者認為，這些圖案是來自維吾爾族人們的生活。比如由以神果之稱的巴旦木，逐漸演變而成巴旦木紋樣；由女性日常生活中用的梳子，逐漸演變成梳子紋樣；而維族的傳統樂器也在艾德萊斯綢的紋樣中找到了蹤跡。這些傳統日用品經過藝術處理，就成了艾德萊斯獨有的民族圖案。

但無論如何爭論，都不影響維吾爾族女性對艾德萊斯綢的喜愛。在新疆和田歌舞團古麗娜爾·玉素甫的家里，隨處可見艾德萊斯綢作為裝飾品散落在各個角落。

在一張全家福中，古麗娜爾家三代人都穿著艾德萊斯綢，顏色從黑到紅；在另一張古麗娜爾年輕時與周恩來總理的合影中，她也穿著艾德萊斯綢。古麗娜爾還編排了一套反映新疆人與艾德萊斯的舞蹈《艾德萊斯綢》。

古麗娜爾說，維吾爾姑娘很愛美，她們用手工特制的“奧斯曼”來描眉，特殊的植物汁液會把眉毛描畫得又黑又長，還會刺激眉毛的生長。愛美的姑娘們自然也都非常喜歡艾德萊斯綢，婚嫁時，如果新郎不把艾德萊斯綢拿來，姑娘是不會答應嫁給他的。

對維吾爾人來說，艾德萊斯綢是一種服飾，更是來自祖先的訊息。這訊息不僅傳達著他們對艾德萊斯綢、對生活的熱愛，也傳達著獨特的古老文化之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