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胃不和胃痛從陰虛論治體會

★ 徐夕嵐姜劼琳賀丹萍胡珂*（.江西中醫藥大學0級碩士研究生 南昌330006；.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 南昌330006）

肝胃不和型胃脘痛臨床多見，其常用治法為疏肝理氣和胃止痛，用藥多辛香走竄，對兼有陰虛者往往療效不佳，甚至陰液更傷，反受其害。胡珂主任醫師以養陰益胃柔肝法治療肝胃不和型胃脘痛，療效頗佳，茲介紹如下。

1 病因病機

肝胃不和之陰虛者是指肝陰與胃液的虧虛，常由以下原因引起：情志不調，肝氣郁滯，“氣有余便是火”，氣郁化熱，火熱傷陰，致肝胃陰虛；或過食辛辣香燥食物、過用溫熱辛燥藥物，致胃腸積熱，劫灼胃陰；或熱病后期，灼傷陰液；或勞欲過度，腎精虧損，水不涵木，而致肝陰不足；或吐瀉太過，傷津耗液，而致胃陰不足。其中，肝陰不足，肝陽偏亢，化火生風，可致胃陰耗損；胃陰不足，納化遲滯，陰血津液化源不足，日久可致肝體失養。

肝主疏泄。肝木疏泄胃土，可助胃氣之降。肝為將軍之官，體陰而用陽，其氣喜條達舒暢而惡抑郁，肝陰濡養肝體，制約肝的陽氣，勿使過亢，以維護肝的疏泄功能，使之沖和條達。肝陰不足，致肝用失養，肝氣橫逆犯胃，胃失和降，氣機壅滯，發為胃痛。胃為水谷之海，其氣以和降為順而惡壅滯，胃氣必賴胃陰之濡潤方息息下降。胃為陽明，陽明之氣為燥，胃陰不足，則盛陽無制，燥氣得逞，胃失潤降，肝乘機凌侮而為病。清人葉天士曰：“胃汁竭，肝風動。”認為胃陰虛可發動肝風，“以厥陰為風臟，而陽明為盛陽”，在胃陰不足的發病過程中，肝的“風臟”去就胃的“盛陽”，兩者又都缺乏陰液的滋潤而成陰虛型肝胃不和之胃痛。

2 辨治體會

陰虛型肝胃不和胃痛具有一般肝胃不和胃痛的特點，即胃痛的同時，兼有肝和胃的癥狀，臨床上又有肝陰虛為主和胃陰虛為主兩類。肝陰虛型多見脘脅疼痛，可有拘急感，胃痛發作及加重與情志相關，神情抑郁或急躁易怒，吞酸吐苦，咽干口燥，面色青黃，頭暈目眩，失眠多夢，舌紅少津，脈弦細。胃陰虛型則多見胃脘灼熱隱痛，悠悠不休，嘈雜似饑，饑不欲食，食入則脹或覺中脘“咯著”不舒，進食喜稀軟而惡干硬，口干飲水不多，噯氣，脅肋不舒，大便干結，舌紅苔少，脈細弦。

治療肝陰虛型肝胃不和胃痛以補益肝陰為主，兼疏肝養胃，常予一貫煎化裁。方中生地養血滋陰，補益肝腎；沙參、麥冬滋養肺胃，養陰生津，意在佐金平木，扶土抑木；當歸、枸杞益陰養血柔肝，川楝子疏肝理氣，以順肝木條達之性。張山雷《中風斠詮·卷3》：“柳州此方，雖從固本丸、集靈膏二方脫化而來，獨加一味川楝，以調肝氣之橫逆，順其條達之性，是為涵養肝陰第一良藥。凡血液不充，經脈窒滯，肝膽不馴，而變生諸病者，皆可用之。茍無停痰積飲，此方最有奇功……楝本苦燥，而入于大劑養液中，反為潤燥之用，非神而明之，何能辨此？”肝陰虛甚者，可加烏梅、白芍、生山楂、五味子、木瓜等酸味藥，既能與北沙參等甘味藥酸甘化陰，又取其酸入肝以斂肝柔肝。正如《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所云：“夫肝之病，補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藥調之。”胃陰虛明顯者，可加玉竹、石斛等益胃生津之品。

胃陰虛型肝胃不和胃痛的治療以養陰益胃為主，兼以柔肝和胃，以益胃湯合芍藥甘草湯加減。方中麥冬、生地養陰清熱、生津潤燥，北沙參、玉竹養陰生津，冰糖濡養肺胃、調和諸藥，芍藥、甘草酸甘化陰，緩急止痛。《成方便讀》：“陽明主津液，胃者五臟六腑之海。凡人之常氣，皆稟于胃，胃中津液一枯，則臟腑皆失其潤澤。故以一派甘寒潤澤之品，使之飲入胃中，以復其陰，自然輸精于脾，脾氣散精，上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五經并行，津自生而形自復耳。”肝陰虛明顯者，可加烏梅、枸杞等養陰柔肝之品；若脘脅疼痛較甚者，可加用金鈴子散。

另外，臨床見肝胃不和之胃痛，予疏肝理氣和胃止痛法治療，癥狀未見緩解甚至加重者，雖無陰虧之象，若以養陰益胃柔肝法治療，或可收奇效。

胃痛的發生即是胃氣失于和降，壅滯不通，不通則痛。因此陰虛型肝胃不和胃痛，不論肝陰虛為主，抑或胃陰虛為主者，均應理氣和胃以止痛，但用藥應以清淡平和之品為主，諸如枳殼、佛手、香櫞皮、玫瑰花、代代花等，不可辛香走竄，以防進一步燥烈傷陰。張山雷《中風斠詮·卷3》：“凡脅肋脹痛，脘腹搘撐，多是肝氣不疏，剛木恣肆為病。治標之法，每用香燥破氣，輕病得之，往往有效。然燥必傷陰，液愈虛而氣愈滯，勢必漸發漸劇，而香藥、氣藥不足恃矣。若脈虛舌燥，津液已傷者，則行氣之藥，尤為鴆毒。”

口干咽燥甚者，可加蘆根、天花粉；寐差者，可加百合烏藥湯、酸棗仁；大便干結者，可加瓜蔞仁、火麻仁；頭暈目眩者，可加菊花、天麻；熱重者，可加石膏（胃）、丹皮（肝）；氣虛者，可加太子參、黨參、黃芪。

3 醫案舉例

龔某某，女，65歲。脘脅部悶痛，胸悶，噯氣，噯氣后則舒，吞酸吐苦，咽干口燥，喜飲，納差，饑不欲食，夜寐差，多夢，大便2-3日1次，干結，小便可，舌紅苔少，舌面少津，脈弦細。處方：北沙參10g，麥冬10g，當歸10g，生地20g，枸杞10g，川楝子6g，百合30g，烏藥6g，石斛15g，石膏10g，玫瑰花10g，火麻仁10g。

二診：服上藥后，脘脅部悶痛有所好轉，仍有胸悶，噯氣，噯氣后則舒，口干不欲飲，平素情緒急躁易怒，大便較前軟，仍干，小便可，舌脈同前。處方：北沙參10g，麥冬10g，當歸10g，生地20g，枸杞10g，川楝子6g，百合30g，烏藥6g，竹茹15g，枳殼10g，白芍20g，炙甘草6g，牡丹皮10g。

三診：心下悶，太息則舒，痛減，口干，大便每日1次，偏干，哈欠頻發，舌脈同前。處方：北沙參10g，麥冬10g，當歸10g，生地10g，枸杞10g，川楝子6g，烏梅20g，百合30g，烏藥6g，枳殼10g，白芍20g，炙甘草6g。依上法調治3月余，諸癥緩解，未見明顯不適。

按：本例患者素體情志不調，肝氣郁滯，郁久化熱，熱耗肝陰，肝體失濡，肝用過強，橫逆犯胃則脘脅部悶痛，吞酸吐苦，噯氣，噯氣后則舒；胸脅為肝經之分野，肝氣郁滯，則見胸悶；熱灼胃陰，致胃陰虧虛，受納失司，則納差，饑不欲食；陰液虧乏，上不能滋潤口咽，則咽干口燥，喜飲；下不能濡潤腸道，則大便干結；虛火上擾心神，故夜寐差，多夢，情緒急躁；舌脈亦為肝胃不和、陰虛內熱之象。方以一貫煎化裁，戢其陽用之過則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