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與肖
盡管壓低了聲音,但她發自內心的贊嘆還是很容易被感受到。
2014年巴黎車展開幕當天,一位在德國學習汽車設計的中國留學生和我站在一輛全新奧迪TT旁邊聊天。當我問及如何看待最近幾年豪華品牌汽車設計發展趨勢時,她思考了幾秒鐘,給出答案:“越來越漂亮了。”
她口中的漂亮主要是指時下大行其道的溜背式設計。溜背,包含了英文意義下fastback、sportback、coupe三種車型,從視覺角度出發,可以簡單解釋為C柱傾斜角度較小的汽車。
僅僅此次巴黎車展上,亮相的重量級溜背豪華汽車就有阿斯頓·馬丁拉貢達、全新奧迪TT、奔馳AMG GT和英菲尼迪Q80概念車,而此前,在最不可能出現溜背設計的SUV領域,寶馬相繼用X6、X4打開人們的眼界后,奔馳今年也推出了一款名為“跨界概念SUV”(Concept Coupe SUV)的概念車,似乎在昭示未來旗下跨界車的發展方向。
最早的溜背式設計可以追述到2000年問世的奔馳CLS,很快,隨著奧迪A7的引入而日漸在豪華品牌中流行開來。目前,這股熱潮已經在向下滲透,新近推出的雷諾混合動力概念車、豐田入門級C-HR概念SUV都是典型的溜背代表。
設計界喜歡將溜背的靈感來源歸結于女人性感的背部。而回顧近20年汽車后半部的發展史,硬朗的“方盒子”時代過去后,富于肌肉感的線條變化曾長期占據統治地位,但溜背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審美,女性化曲線美為車子帶來更多流暢感,并有拉伸視覺長度的作用。
除了外觀,這位留學生還認為,豪華車的內飾普遍也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沃爾沃現任內飾設計總監羅賓·佩吉(Robin Page)也有類似的觀點,他告訴《汽車商業評論》,汽車內飾設計歷史上有兩個分水嶺:1960年代前的豪華汽車幾乎等同于手工打造和高級材料大量應用,此后40年的趨勢轉為關注如何將高科技運用其中,以提升車內人員的便捷度為主要目的。進入2000年,汽車公司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材料和科技應用的整合上,以提供給消費者美觀與應用兼顧的良好體驗。
佩吉的觀點在汽車儀表板和中控臺的最新設計上體現得尤其明顯,像奔馳的一體式設計就顯得高級而不老套,奧迪則用精致的做工和強烈的科技感吸引了不少新派消費者。
相較之下,日系豪車則在內飾上顯得保守,比如雷克薩斯,盡管其造型水平突飛猛進已是業內公認,但它老氣的方向盤卻似乎把所有人帶回了15年前。
事實上,這個所謂“漂亮”的回答頗有幾番“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的味道”。大部分情況下,豪華車都在承擔設計潮流引領者的角色,所呈獻出來的作品很自然帶給外界最新潮和最優秀的感受。
另一方面,如果拋開歷史的眼光,反映現今豪華品牌設計水平一個實實在在的表現便是設計品質的提升。
一款車,或者說一個品牌設計品質的形成因素非常復雜,不僅包含造型本身“美丑”,還需要將材料使用、工藝水平、設計工具運用,以及企業高層對設計部門的重視程度納入考量范圍之中。
豪華品牌在打造設計品質方面具備天然的資金優勢:相對普通和廉價品牌,它們擁有高額利潤,相對超級豪車,它們又可以通過大量生產分攤成本。隨著最近數年豪華車銷量在全球范圍內不斷上漲,汽車公司的老板們也愿意將更多金錢和時間放到品質提升的探索上。
比如當前熱門的3D打印技術,至少十年前,幾家豪華品牌的設計部門便開始應用到日常工作中,如今只要一個晚上,一個設計概念中的前大燈模型就可以在清晨被打印出來。這省去了金屬和塑料部件開模等繁瑣步驟,讓設計師有更多精雕細琢的時間。
再比如,巴黎車展上全球首發的寶馬2系敞篷轎跑的車內音響系統和聲音特性經過非常精密的設計和調校,即使是敞篷狀態下也有非常好的聽覺感受。
細節是體現品質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在設計中的權重日益加大。為了讓皮質座椅在確保良好透氣性的同時看起來更為精致,奔馳現在每年在座椅打孔樣式研究上就要投入上百萬歐元。
制造工藝的進步也給予設計人員更大的空間。最新的沖壓技術和高強度鋼板的結合讓車身曲面愈發豐富多變,雕塑感強烈,木質材料處理水平的提高則讓上述儀表臺和中控臺一體化的設計成為可能。
如是種種造就和影響了當下,甚至未來的豪華車設計趨勢。然而,在占據主流的贊美聲背后,亦不乏批評論調。
一些汽車觀察家認為,現在的豪華車在向市場,特別是新興國家消費者趣味——“大氣”、彎曲線條等的妥協上過了頭,從而拖累整體的設計品味。不過,《汽車商業評論》認為,用“拖累”來形容這種現象并不合適,只能說兩個市場的喜好在相互影響、滲透。
但是,在向市場妥協問題上,過去一段時間里一些豪華品牌確實“犯過錯誤”,忘記了自己的領導者身份,幸好現在已在竭力扭轉。
捷豹新產品設計總監朱利安·湯姆森(Julian Thomson)毫不掩飾地提醒道:“市場部門絕對不能成為設計的‘領路人或者預言家。”
他回憶說,1960年代,捷豹曾引領了設計之潮流,但1990年代,市場部門開始聽取希望捷豹回歸“經典”設計的聲音,結果讓品牌處于停滯狀態,沒有技術和設計創新,捷豹成為老化品牌(a heritage marque)的代言。為此,公司不得不在過去十年中一直試圖彌補這個錯誤。
奔馳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SLS AMG的設計靈感取自1950年代的經典鷗翼車SL,但卻被評價為最不“奔馳”的一款汽車。它的繼任者,今年9月新發布的AMG GT則完全擺脫了這種“嫌疑”。
除此之外,批評之聲還來自設計趨同現象。所謂“趨同”主要包括兩個范疇:
第一,發生在單個品牌中的汽車外觀“套娃”,豪華車中奧迪表現得最為明顯。
對此,英格爾施塔特方面的解釋是,從他們的調研和市場反應看,消費者對奧迪現在的設計非常認可,作為高端品牌,更需要保持品牌特性,因此只能作出漸進式改變。誠然,從商業角度出發,奧迪的做法無可厚非,但人們似乎更希望這些實力雄厚的汽車公司能夠在創新上發揮更大的作用。endprint
第二,由于對空間、性能方面的追求和特別要求,豪華汽車在比例和局部設計中呈現相同的審美。
大眾汽車集團設計總監德席爾瓦(Walter de Silva)將這一趨勢歸咎于空氣動力學。他認為:“為讓汽車更符合空氣動力學原理,以提高燃效、降低二氧化碳排放,設計師倍感壓力”,從而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設計。某種程度上,溜背設計就是空氣動力學產物之一,其降低風阻系數的效果非常明顯。
于是,一些業內人士開始擔心,汽車業是否最終會發展到像航空業那樣,由計算機創建一個幾乎完美的空氣動力學外形,而產品之間惟一的區別來自圖案和顏色?
很難說這種擔憂是否多余,但至少從現在汽車公司紛紛在造型上加大投入,努力塑造自己的設計DNA上看,只用圖案區分品牌的現象在最近幾十年內不會發生。
不過,諸豪華品牌從去年開始延續至今的一個態勢是,設計趨勢在向傳統豪華和新式豪華分野,前者強調在設計上回歸典雅的豪華車概念,非常重視天然高級材料的應用,奔馳、沃爾沃、凱迪拉克是這股潮流的典型代表(奔馳設計內容參見本期文章《塑造設計新豪華——奔馳的回歸》);后者則更強調未來感和科技感,包括奧迪、雷克薩斯、英菲尼迪和捷豹路虎。
當然,這種分野并非絕對,而是指出其設計取向有所側重。比如,最能體現沃爾沃未來的Concept Estate概念車,雖然內飾上因選用瑞典皇家御用品牌Orrefors的水晶換擋手柄和Kasthall手工編制地毯給人強烈的傳統式豪華之感,但其外觀則用斯堪的納維亞神話元素和當代瑞典設計風格共同塑造出充滿張力和力量感的設計。
同時,在同一陣營中,各自品牌也都有自己的風格。比如同樣是營造未來感,雷克薩斯展現的是毫不掩飾的激進、前衛,而英菲尼迪則更中意相對圓潤的浪漫主義。
分野中也有例外。作為“復興者”,DS打出了打造獨特法系豪華車的口號,設計靈感主要來源于巴黎的時尚元素,沒有固有品牌形象的窠臼,傳統與現代觀念的轉換間游刃有余。
巴黎車展上,DS發布的概念車神韻通過不同材料組合,提供了三種內飾風格:Male(男性風格)、Parisienne Chic(法式時尚)和Fatale Punk(朋克風格)。DS全球設計總監梅特魯(Thierry Metroz)對《汽車商業評論》解釋說,這樣一來,消費者仿佛置入了想象的“高級時裝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