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徽菜技藝都是通過師傅帶徒弟傳下來的,存在著很大的隨意性、模糊性。于是安徽省標準化研究院、省烹飪協會共同組織制定的《中國徽菜標準》正式出臺,在八大菜系中,徽菜是第一個享受此種待遇的。徽菜也被正式定義為皖南菜、皖江菜、皖北菜、合肥菜、淮南菜五大類。
制定標準并不等于消滅特色。更重要的是讓這些名菜制作跳出魚目混珠的局面,變得有章可循,能被科學地復制。記者聽聞2014年5月份,省城徽菜大師們成立了“元鼎總廚聯盟”,意在傳承徽菜文化,這與當初省質監局推出《中國徽菜標準》的期望不謀而合。于是,當下決定去一探究竟,它是喊口號的李鬼,還是真務實的李逵?
“它們也算死得值了!”
挑一絲蟹肉入口,一位食客心滿意足評價女山湖螃蟹。使他稱贊的是一道“蟹粉薯片青豆泥”,青豆泥配以攪拌好的蟹肉香菇餡料,捻些南瓜泥,點綴邊花,一盤色香味十足的獨家創意徽菜完成了。于李健和祝磊來說,這是兩人之間又一次完美合作。
他們二人皆是元鼎總廚聯盟成員,李健現任古井假日酒店行政總廚,也是元鼎總廚聯盟理事長。祝磊則是中國烹飪大師,現任金筷子大酒店餐飲總監。
“我們不可能抱著臭鱖魚、毛豆腐這兩樣徽菜,過一百年。”身為徽菜大師,二人間或面臨這樣的尷尬場面。井哥,西安人,臺灣光輝牛肉面老板,美食家。最早在上海接觸到徽菜,即使來合肥生活數十年后,依然不知如何給徽菜下定義。思考一番后,他試探性問道:“同慶樓應該算是徽菜的代表?我真的只知道李鴻章大雜燴、臭鱖魚、毛豆腐。至于其他的菜……”但接下來,他話鋒一轉,“正因為有太多像我一樣不了解徽菜的人,元鼎總廚聯盟的工作才顯得任重道遠。”
2014年5月份,元鼎總廚聯盟在格調生活廚藝工作室正式成立。這個由12名徽菜大師自發組成的交流平臺,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做徽菜的研發,在傳承的基礎上創新。“前輩大師們給我們留下了諸多名菜,例如方乃根的葡萄魚。到了我們這一輩,創新菜似乎斷代了。”李健斷定,過不了十年,徒弟們就會發問:師傅啊,你們這一輩給我們留下了什么呢?
早在2009年,安徽省質監局標準化研究院就制定過《中國徽菜標準》一書。或許在今年,新的叢書即將誕生。如果說第一套標準是徽菜的傳承,那第二套就是徽菜的創新。李健可能為撰寫第二套標準添磚加瓦。談及此套標準,他深有感觸,“沒有標準不成方圓。有了標準,我們就可以把書本上的理論融會貫通到實踐中。徽菜才可以傳承有序。”
80年代以前,大家介紹徽菜的特點,莫過于重油重色,這是一個重大的誤解。你想想,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哪戶人家做菜不想著多放點油,多沾點葷腥呢!標準出臺之后,大家恍然大悟,徽菜最大的特點是醇正,是醇香。
決心,抱團求發展
徽菜泰斗級人物方乃根曾嘗盡“偷藝”、“偷味”學廚的酸甜苦辣。純粹因為老派師傅們思想保守,生怕把絕活全部教給徒弟,自己丟了飯碗。方乃根只有利用送菜的機會,故意用食指蘸點湯汁,偷得半指菜味,舔指品嘗,一一記錄。
談及前輩師傅們的墨守陳規,缺乏技術交流。李健坦言“閉門造車是很難有發展的。不只是商業領域講究抱團,大家都要明白一個道理:眾人拾柴火焰高”。
于是就有了元鼎總廚聯盟。
元鼎,是漢武帝的第五個年號。鼎,本身就是煮菜的大鍋。他們最常聚集的地點,是位于黃山路和潛山路交叉口的格調生活廚藝工作室。“我們十二個人,來時每人拿出兩道創新菜,別來紙上談兵,所有的菜肴你都得具象化。”在鍋碗瓢盆“乒乒乓乓”的摩擦下,撞擊出靈感的火花。“走時,二十四道徽菜的做法,了然于心。”
看起來一片祥和的景象。
難道不會產生某幾位大師激烈交鋒的情況嗎?“元鼎是總廚的交流平臺,這個圈層的人拿出來的作品一般而言,都是非常精彩的。偶爾有某些爭議的作品,大家也都是帶著批判性的態度去看,取其精華。”
參加聯盟交流的總廚們,個人技術得到了提高;獲得的靈感,在各自的餐飲企業里,還能夠定期推出新菜單。再往大一點說,徽菜技藝整體水平的飛躍。這是交流的力量。
徽菜的發展不能光靠一個、兩個赫赫有名的大師,而是看廚師們的整體水平。元鼎總廚聯盟正在做這樣一件正能量的事情。
英國倫敦西敏寺有這樣一段碑文:“當我躺在床上,行將就木時,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一開始我僅僅去改變我自己,然后作為一個榜樣,我可能改變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幫助和鼓勵下,我可能為國家做一些事情。然后誰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變這個世界。”
這是深受總廚們喜愛的一段話,也是當初他們走在一起的初衷,“弘揚徽菜,從我做起,從我們這幾個志同道合的人開始做起。誰知道呢,也許徽菜正是因為我們改變。”
聽聞有這樣一個交流的平臺,省內有120多名大廚想報名參加。“我們不敢放開,人太多就必須獲得一個合法的組織許可。這很難hold住。下一步我們可能上報民政廳獲得許可。”

細心,飲食接地氣
熊掌燒不好,還不如啃一只豬手。話糙理不糙。
飲食不能只做“高大上”的東西,社會餐飲代表主流消費。作為獅城徽宴樓餐飲集團的廚務總監,陶善權是元鼎總廚聯盟最早的發起人。他認可徽菜應該“接地氣”這一說法。“曬秋”是徽宴樓旗下的徽菜快餐品牌,陶善權說,董事長袁紅瓊有次用手機瀏覽新聞,一組“徽州曬秋”的圖片打動了她。“紅彤彤的柿子,金黃色的玉米,鮮紅的辣椒……這些被百姓曬出來,實在是太美了。”曬秋就這樣應運而生,開業的菜單大受歡迎,幕后的功臣自然少不了陶善權和總廚聯盟的兄弟們。這是他們多次思想碰撞之后的成果。
接地氣,并不意味著徽菜品質的下降。“曬秋的菜品其實與徽宴樓基本相同,只是在分量上有所不同。比方說,徽宴樓一盤圓子有12個,在曬秋里可能就只有6個,比較適合小范圍聚餐食用。”每天上班前,陶善權往往掏出手機,拍下工作現場的圖片,與集團其他高管在微信暢聊。“這是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沒有人可以固步自封。”
元鼎的總廚們,非常贊同這個觀點:做接地氣的菜,及時交流。“廚師的工作就是喚醒每一種食材中那幽微的宜人滋味。食材沒有最好也沒有最差,更沒有與生俱來的‘高大上’。你如何讓某種食材呈現出一個最極致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
李健就舉了南瓜這個例子。“我們這個年齡小時候就吃南瓜山芋長大,說實在的對南瓜沒什么好印象。過了差不多十年之后,南瓜在我烹飪的湯汁里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有一天,他在市場上看到吊瓜南瓜,長得差不多比拳頭大一點。把它蒸開之后,發現它的肉汁非常艷紅,于是就把南瓜打成蓉放到了鮑汁里面,結果徹底顛覆了對鮑汁的概念。鮑汁的紅色非常自然,在此之前都靠使用食用色素達到此效果。
后 記
與總廚們談論徽菜,看到他們將彼時那種細膩優雅的日常滋味升華成傳奇,觀摩到那種心無旁騖的用心,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們有恒心,堅信只有標準化才能帶動產業化。他們按照“新徽菜”的理念整合全省徽菜資源,使我省目前五大流派形成合力;他們很細心,在積極進行廚房革命,向“亞健康”挑戰,針對人們的消費理念,沖破徽菜“重油重色”的桎梏,他們不斷向記者強調“徽菜要好吃,好看,健康!”;他們有信心,訴說著菜肴本身沒有好壞之分,更不存在坊間傳聞粵菜高出徽菜一籌之說,只有特色之分別。最后,只有體現出博大精深的徽文化,才能給消費者營造身心愉悅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