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剛上小學時,曾對老師講的問題產生懷疑,便來向我求證。當我告訴他后,哲哲做恍然大悟狀:“看來啊,老師說的也不全對。”我不知道孩子剛一入學就質疑老師的權威,是對還是不對,但我贊同孩子對所謂約定俗成的事情提出質疑,凡事有自己的思考與判斷。作家南橋就說過,知識不是力量,思考才是。
曾聽到有國內大學生聽過歷史學家呂世浩的授課后,大加感慨:“我從小就接受教育,除了初中三年之外,幾乎都是填鴨式的教育。老師只告訴我要記住,會做題,做對即可。我的高中老師不想也不讓我們獨立思考,只希望我們是一部機器。記得有一次跟歷史老師爭辯某個論述題,我跟老師強調我觀點的合理性。但老師只是很無奈地說:‘我也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但答案不是這樣寫的,我不能給你分數。’”
表面上看,學生獨立見解被否,或思考能力得不到提高,源于老師以所謂的標準答案一刀切,久而久之學生便如實驗室里屢屢碰壁的小倉鼠,在玻璃壁去除后依然不敢越雷池一步,因為思維定式已經形成。但內在的原因是許多老師適應并駕輕就熟了應試教育的規則,在教育理念上放棄了培育獨立思考的學生,甚至不喜歡學生對自己的教育教學產生異議。而某些學校教育的失敗、創新人才的匱乏,乃至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的疑問,個人以為,均出于此。
每個孩子都懷著一顆好奇心來到這個世界,天生有著獨立思考的能力,就像翻閱英國繪本作家安東尼·布朗的許多作品后,哲哲會發出疑問:“爸爸,為什么這個作者這么畫大猩猩?你看《大猩猩》《我爸爸》《小凱的家不一樣了》《魔術師威利》里都有大猩猩,而且畫得都很像,又大又嚇人。”他也曾告訴我最害怕語文考試中的閱讀題,因為他搞不懂為什么換種說法就不可以,明明有多種可能的題目為什么只有一種答案。
遇到這種情況,我常常以過來人的語氣鼓勵他,凡事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去做,即使錯了也沒關系。在許多事情上,我也鼓勵他不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思考。盡管這種做法未來利弊如何,以后進入社會后會不會因此而吃虧或碰壁,均未可知,但我寧愿賭一把,也不后悔給哲哲如此的“誤導”。因為我不希望他的眼里只有分數,而錯過世界上那么多美麗的事物;我也不希望他所做的事、所說的話都是別人做過、說過的,一生也沒有留下獨屬于自己的東西;我更不希望他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始終沒有領悟生命的意義。
我們常說教育是喚醒、啟發、點化,是點燃一把火,是搖動一棵樹,但落實到具體的教育教學時,為什么常常走偏甚至背道而馳呢?到底該如何培養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追根溯源,其實還在教師的教育觀上。作為對學生的思維和成長具有重要影響的群體,教師首先應在思想上獨立,認識到自身的職業使命,秉持開放而多元的教育觀,力爭像美國電影《死亡詩社》里的基廷老師那樣,讓自己的學生學會獨立思考,成為敢于站立起來的人。
我一直欽佩如夏山、巴學園那樣的學校,在這樣的教育環境中,孩子的天性得到尊重,想象力被充分打開。我一直期待著我們的教育能擁有更多如基廷那樣的老師,鼓勵學生挑戰權威,幫助他們成為大寫的、具有獨立人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