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是學校教育中學生行為習慣養成、德性發展的重要場域,如何通過班級管理落實新版《中小學生守則》是每個班主任需要思考的問題。著名班主任的班級管理經驗,自然成為教師們借鑒的對象。但在學習他人之時,既要有術的運用,更要有對道的把握。名師的經驗并非完美無缺,也絕不可能適用于每一個人。正視名班主任班級管理的爭議,并從反思中梳理出焦點所在,才能為落實新版《中小學生守則》找到行動的方向。
光環:持“道”有“術”
所謂班級管理之“道”,即教師在班級管理過程中所秉持的基本教育理念與思想;班級管理之“術”,即教師班級管理過程中所使用的方法與技巧。前者是關于基本價值的判斷與教育規律的認識;后者是關于實踐方法與技巧的應用。
名師的班級管理往往是“道”與“術”的有機統一。例如,魏書生班級管理的“道”是“科學”與“民主”。“所謂民主就是班級的事情大家辦,大家的事情大家說了算,就是增強主人翁責任感,滿懷善良之心,平等善待班級每位同學,堅信每位同學的心靈深處都是一個宏大的世界。”“所謂科學,就是按規律辦事。”魏書生班級民主管理的“術”包括:教師要有做公仆之心;師生要建立互助關系;發展學生自然的人性;決策過程注重商量、對話、集體表決。班級科學管理的“術”包括:建立計劃系統,空間上“班級的事,事事有人干;班級的人,人人有事干”的明確分工;時間上“事事有時做,時時有事做”的一日常規、一周常規、一月常規、學期常規和學年常規;建立檢查監督系統,包括自檢、互檢、班干部檢查、班集體檢查以及班主任抽檢 ;建立反饋系統,包括個別討論反饋、班干部反饋、班集體反饋、家長反饋。由此形成了一套高精細的全員班級自主管理體系。
李鎮西班級管理的“道”即“民主”與“愛心”,“在民主生活中學民主”。具體在“術”方面即通過“法治”代替“人治”。首先,通過討論,引導全班學生形成“都希望班集體好”的認識;第二,統一《班規》與《中學生守則》不盡相同的認識;第三,確定可行性、廣泛性、互制性三原則;第四,起草《班規》,讓每個人都成為“立法者”;第五,執行《班規》,班規面前,人人平等。
萬瑋班級管理的“術”即一整套“兵法”,而關于“道”他認為是“愛”——“兵法以愛為前提”。
爭議:光環背后的異議
在持“道”有“術”下,魏書生、李鎮西、萬瑋的班級管理所取得的成就與影響為世人所矚目。然而在這光環背后,卻也有不同的聲音。
湖南師范大學教授劉鐵芳認為,魏書生的班級管理大多是技術層面的精細化的思考,很少有實質性的突破。其兩大基本特點是技術主義和權威主義。他之所以經常外出,又身兼多職,仍能輕松管理兩個班級,是因為“學生正是基于對他的權威的認同和對他的教育教學訓練技術的認同,而主動(應該也不乏被動)地投入到他所期待的教育目標與方向上去” 。
劉鐵芳認為魏書生班級管理的核心就是兩條:一是思想控制;二是相互監督。“表面上他把權力給了學生,但實際上學生的監督在一定意義上正是延續了他的權力,并把這種權力滲透給每一個人,使每個人成為被監督者的同時,又是監督者。”
他認為,班級管理不能局限于突出人的工具性存在,而忽視人的目的性存在,因為“教育的目的不是讓學生都成為教師控制之中的標準個體,成為馴服的工具,而是期待每個人更好地成為他(她)自己,成為活生生的置身現代社會中獨立自主的公民個體” 。
對于萬瑋的“兵法”,茅衛東認為《班主任兵法》反映的是一個教師利用了非正式授予的權利和教師在學生面前普遍具有的天然的權威性,靈活巧妙地結合兵法,收服學生的過程;是一本重在介紹管理學生的方法(術),而非探討教育本質(道)的書。
李鎮西曾經撰文指出:“沒有智慧的教育是空洞無力的教育;但比智慧更重要的是教育者心中的民主主義理想和人道主義情懷,而不是手中的‘兵法’——因為我們面對的是成長中的孩子,而不是我們必須消滅的敵人。”“任何教育方法技巧,都必須有科學的教育思想和充沛的教育情感作為背景,才會有效。”
反思:規范與規訓的“背反”
值得反思的是,劉鐵芳曾經撰文高度評價了李鎮西的教育思想與實踐,認為李鎮西優秀的教師基本品質在于他面對學生時,“愛心讓其保持教育實踐的生命立場,童心讓其保持教育實踐的兒童立場,獨立思考與理性精神讓其保持教育實踐的文化立場與文明視域。”但實際上,李鎮西曾經在博客中承認他學習過魏書生的教育思想。為什么會產生如此大的反差?
全盤否定或接受這些觀點可能使得我們喪失反思以及超越的機會。我們應該正視這些爭議,并反思其背后的原因,在爭議中做出理性的判斷,并進一步指導自身的教育實踐。
現代教育理念的發展使得人們越發關注教育之于人性的彰顯以及幸福的提升的意義,把人作為工具來培養的傳統教育觀受到人們強烈的批判。例如杜威認為,教育即生長,教育在自身外沒有外在目的。“教育的目的不是讓學生都成為教師控制之中的標準個體,成為馴服的工具,而是期待每個人更好地成為他(她)自己,成為活生生的置身現代社會中獨立自主的公民個體。”
“規訓”是一種把個體塑形成順從而又有用的個體的技術,其首先是把人作為一種工具性存在,并試圖通過精細的而又成體系化的技術實現人的形塑以滿足外在的目的。這顯然與現代教育理念格格不入。
“規范”則是人們約定俗成或明文規定的行為標準。守則就是一種規范。教育中的規范不但起著調節實踐活動的功能,使得教育實踐活動能順利實行,同時也有塑造與培養學生的行為習慣以及德性的功能。
“規范”并不都是“規訓”,但“規訓”都是由“規范”演變而成。教育活動的規范性使其具有一定的強制性,但規范必須以價值真理的認定為依據,彰顯人性的價值和生活的意義。規范一旦越過人的生命立場以及人性價值便可能成為“規訓”。
新版《中小學生守則》體現了價值引領、行為規范與行動指導的功能,蘊含著“道”與“術”的統一。但老師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同樣也面臨“規范”與“規訓”的背反。落實《守則》,盡管任重而道遠,但若能堅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引領,堅守生命的立場、人性價值彰顯的基本取向、“以生為本”的精神,用真正民主、愛心與科學的方式去行動,就能促進學生自由快樂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