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tmouth College訪學札記

2015年，筆者有幸以訪問學者的身份進入美國Dartmouth College（譯名：達特茅斯學院，或達慕思大學）訪學一年。Dartmouth College成立于1769年，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學院之一。這所學校是美國常春藤盟校中最小的大學，只有約6000名學生。該校是一所私立學校，本科生每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需6萬多美元，所以到這里讀書的學生大多家庭經濟狀況不錯。該校不僅學費“貴”，而且入學競爭激烈，學習機會更“貴”。學校每年都收到來自世界各地拔尖人才的入學申請，但最終錄取學生不過10%左右。也就是說，能進入該校學習的學生不僅家境富裕，而且本人的綜合素質很高。該校的畢業生也比較搶手，很多學生畢業后躋身商界、金融界，成為社會的精英階層。雖然官方文件中沒有“貴族學校”這種說法，但是大家私下里還是默認Dartmouth College是一所“貴族學校”。

生活在這所大學，我常有一種特殊的感覺，除了在國內大學也能感受到的大學精神外，我還明顯地感受到另一種精神的存在，下面列舉一二。

富但不嬌

富家子弟容易讓人聯想到溫室里的花，但在這里卻是另一番景象。在Dartmouth College經常會看到這樣的鏡頭：皮膚白皙的漂亮女孩在凜冽的寒風中汗流浹背地奔跑;學生背著大背包外出實習，或者騎著自行車去做長途旅行。本科生宿舍，每層都有廚房，很多學生會自己動手做飯。在校園和周邊的餐館里，經常可以見到打工的學生。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不少學生連頭發都是自己剪理。總之，大家的表現，很難讓人聯想到溫室里的花，相反，倒讓人聯想到雪松或勁竹。

食堂里免費提供餐巾紙和一次性餐具，每個衛生間都免費供紙，但是鮮見浪費現象。宿舍較為簡單，學生來校后要自己購買家具以及生活用品，畢業臨走時再將其賣掉。學校有個網站，上面經常可以看到轉賣或求購家具和生活用品的帖子，大家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家里有錢，就一定要買新的器具或者將用過的東西丟棄。

在這里，也很少見到學生互相攀比的現象，一切以實用、夠用為原則。穿戴方面，普遍給人的感覺是干凈、優雅、大方。

學校各部門經常舉辦一些聚會，以促進大家更好的交流與合作。這種聚會其實很簡單，一般是吃面包、點心，喝咖啡之類。每年秋季開學時，校長都會請大家吃飯。“飯局”其實就是大家坐在草坪上，吃點面包、熱狗，喝點飲料，這就算是“校長請客”了。

謙遜禮讓

雖然Dartmouth "College的學生大多是富家子弟，但是大家普遍都很謙遜禮讓。例如，進出大門或上下樓梯時，他們會先禮讓別人。在這里，我從沒見過爭著搶著的。

美國的學校一般沒有圍墻，大學和周圍的居民社區融為一體，小汽車很多，但是在校園里行走，不用過分擔心安全問題，因為車速都很慢，而且沒有人高聲按喇叭。行人若要穿道路，不管有沒有警察的存在，司機都會先讓行人通過。這真是不可思議，來美國大半年了，除了消防車和警車的“尖叫聲”外，我還真沒聽到過汽車的喇叭聲。

自律節制

在Dartmouth "College我發現了一種有趣的現象，很少見到在公眾場合談戀愛的。可能是受影視作品的誤導，很多人想象中的美國很“開放”、很“亂”，其實并非如此。大概是出于對神靈的信仰和敬畏，大多數美國人對待愛情其實很保守。即使新潮的青年男女，也不會隨便在公眾場合發生親昵行為。公眾場合所能見到的擁抱親吻，大多是禮儀性的。大家在日常交流談話中，也不會隨意打探別人的隱私和私生活。個人的背包、物品若丟失，一般也能找回來，沒有人去隨意動別人的東西。

學生上課到課率很高，幾乎沒有人逃課。課堂上也沒有人睡覺、玩手機，大家都忙著記筆記或準備發言。筆者第一學期選修過三門課，每次上課老師都會布置很多閱讀任務，閱讀材料必須按時讀完，還要整理筆記，下次上課要發言。期末考試的形式各樣，有的課是交一篇論文，必須在期末最后一周交上來，不會拖拉到下學期才交。交上來的論文，不是光打個分數就不管了，老師會擇優或讓學生自愿在課堂上分享交流。有的學生還會把論文的電子稿主動發送給每個同學，讓大家幫忙提出修改意見。圖書館凌晨2點才關門，很多學生挑燈夜讀到深夜。整個校園被一種嚴謹、自律的氛圍所籠罩。

雖然沒有人逼著大家一定要這么做，但是大家內心深處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線”，而這種無形的“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常言道，“三代才能培養一個貴族”，一個人那種內在的高貴的修養、品性、氣質和風度，是經過長久的積淀和磨礪才形成的。

“貴族”是具有豐富人文內涵的一個概念。最早的貴族起源于歐洲，作為一種歷史文化傳統，貴族不僅意味著一種地位和頭銜，也意味著社會行為準則和價值標準。傳統的“貴族精神”，第一個特點是騎士精神，勇敢尚武，光明磊落，尊重女性并延及孺弱;第二個特點是強烈的主人意識和社會責任感。時至今日，“貴族精神”的內涵更加寬廣，例如自尊并尊重他人;為人低調，有自知之明;有文化教養，能抵御物欲的誘惑，不以享樂為人生目的，有高貴的道德情操;作為社會精英，嚴于自律，珍惜榮譽;扶助弱勢群體，能擔當起社區與國家的責任;有自由的靈魂和獨立的意志，在權力與金錢面前敢于說不，能夠超越時尚與潮流，不隨波逐流。

中國古代早就有了“貴族精神”的存在，例如：“富貴不能淫”（《孟子》），“富不侮貧、貴不傲賤”（《孟子》），“達則兼濟天下”（《孟子》），“貴而不驕”（諸葛亮《將才》），“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范仲淹《岳陽樓記》），都是貴族階層特有的精神。

很多人都夢想能躋身貴族階層，進入上流社會。光錢多，還不能算貴族，只能算“土豪”。躋身貴族，最根本的是用“貴族精神”武裝自己的頭腦和心靈。

雖然學校物質設施和優質教育資源的差別確實存在，部分學校，特別是貴族學校的設施設備、環境服務的確相對較好，但是，這些東西只是外在的，關鍵是怎樣提高學生內在的精神內涵，增強其胸懷的大度，提高其品質的純度，使其從外在禮儀到內在修養都像一個真正的貴族。

在Dartmouth "College我所感受到的遠不止這些，貴族精神也不是簡單的文字所能涵括，篇幅所限，暫且粗淺地分享以上幾點，以期拋磚引玉，引發大家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