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你曾高攀不起的“女學霸”

魏 " 忠

博士，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計算機工程高級訪問學者，上海海事大學電子商務專業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東華大學計算機學院信息安全專業兼職教授、碩士生導師。曾起草7個國家信息安全標準。在“教育革命”“大數據教育”“看不見計算機的信息化”“未來教育體驗空間”“技術對教育的接訪”等領域的深入研究和獨到見解在國內具有廣泛影響。

2008年12月2日，一位82歲的老人因為呼吸衰竭，在老人院去世。圍繞著這位老人，已有數十位神經和腦科學研究者研究了54年。他叫亨利，在醫學中有一個專用名詞H.M，在幾乎每一個腦神經專家和行為科學的書中，幾乎都少不了他的存在，他也成為有史以來被研究最多的病體樣本。

亨利一去世，他的腦組織立刻遵照生前遺囑被制作成標本，2009年還通過計算機三維保存。亨利如此有名和重要，是因為如果沒有亨利，整個人類腦科學的歷史可能會被改寫。而這主要原因在于20世紀50年代一個醫療錯誤。1949年，葡萄牙籍醫學專家莫尼斯靠發明一種大腦腦組織切除術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在此前后的很長時間里，這種腦組織切除手術成為抑郁癥患者、癲癇病患者和其他一些精神病患者的救命希望。在整個30年代到50年代，超過20000例的病人曾經接受過腦葉切除術。然而，由于當初的醫療條件和科學條件所限，每個醫生掌握的方法和分寸不同，在奇跡般地治愈一些病人的同時，也出現了很大的負面效果：性格改變、自殺、遲鈍、記憶力喪失甚至死亡，而亨利就是一位大膽的美國醫生創造性的產物。

飽受多年癲癇病困擾的亨利被大膽的外科醫生威廉·斯科維爾切掉了部分海馬體組織，術后癲癇病奇跡般痊愈的同時，也出現了一些完全沒有想到的后遺癥，最突出的就是亨利的智力、理解力以及記憶力雖毫無變化，但記不住任何新的東西了。例如，亨利可以跟你侃侃而談，但轉眼就忘記了你是誰而只記得自己的媽媽，而當媽媽去世以后，每次聽說媽媽去世都如才聽說一般痛心，而永遠不會記住媽媽去世的事情。

這一醫療事故，不僅讓絕大多數腦神經手術停頓，更重要的是幫助人類建立了大腦分區的生理學基礎，前后有超過50位研究者研究亨利，亨利也樂于配合支持這種研究。他不厭其煩地配合研究，是因為他記不住前面的研究，每次都是重新開始。受亨利的影響，在大腦科學領域產生了十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其中最開創的貢獻就是坎德爾。坎德爾利用海兔作為研究對象，發現了人類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的秘密：人類的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分屬不同的腦區，當短期記憶形成長期記憶后會將記憶轉移至長期記憶的專門存儲區，而短期記憶的形成和長期記憶的形成機理是不同的，需要很多的生物激素參與才能完成。而亨利本人之所以記不住短期的事情，是因為亨利短期記憶的載體——海馬體，在大膽的美國醫生的手術中，給摘除了。

坎德爾從研究自己兒童時候受納粹傷害的記憶的困擾開始，逐步進入到科學領域，在取得巨大的醫學成就以后，他還成立了一家生物醫學公司，生產能夠增強人記憶力的藥物和讓人遺忘的藥物（我們姑且稱之為“好記星”和“忘情水”），并取得了巨大成功。在老鼠的試驗中，老鼠的記憶力能夠增強百倍。人類從大腦手術開始，到失敗的手術搞清楚人腦的工作分區，再到發明藥物解決大腦的特定病癥，用了整整60年。

研究者在接力研究亨利的大腦病癥樣本的時候，也發現一些奇特的現象。無論亨利路過一個街道幾百遍，根本沒有辦法記住道路和道路的名字，也無法知道自己是否來過這個街道，然而奇特的是，亨利能夠騎著自行車不受意識控制地穿過街道回到家中。這證明，除了短期記憶力和長期記憶力以外，還有一些東西不是知識那么簡單。2014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揭示了人腦中的一種特殊的定位細胞，部分解決了這個疑問，然而僅靠定位細胞沒有記憶力的話，也無法完全解釋亨利是怎么回到家的。隨著人們對大腦的逐步了解，對大腦分區越來越清楚：有些管情緒的、有些管定位的、有些管平衡的、有些管決策和直覺的，在人腦中，并不只有長期記憶力和短期記憶力兩種知識類型，還有很多種類的人類神經結構主導了我們的學習模式。

我從小到大，在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總是不那么好的學生，然而總是能夠在最后一學期沖上去;而我的太太，是典型的女學霸，在每一次考試中，幾乎都是最高分，從小學保持到高中，然而最后的大學成績和研究水平也沒比我高多少。當過多年老師的人都有這種類似的經驗，這也是男女生普遍的差距。在目前以知識為主要考核和篩選并且知識考核已經工具化的高考制度中，男生的優勢并不明顯，但是畢業以后10年，成為經理的人，男性明顯占優。

也許，有很多社會和認知的問題，如果我們不用還原論，就無法搞清楚最后的真正原因，就會成為一筆教育學的糊涂賬。然而，我們如果再仔細地分析男生和女生的學習方法，就會發現，男生更多的靠理解記憶，也就是男生形成短期記憶更加困難，但長期記憶更加容易;女生形成短期記憶相對比較容易，而形成長期記憶并不容易。對于我本人來說，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從小到大，在課堂上背單詞，從來是班級最差的，二十年前的同桌現今我的太太，能夠清晰地記著當時的單詞以及我的窘狀。但當年考100分的太太，望著我一臉無辜，卻無法理解個中原因。

也許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之謎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完全破解，到那時候，中小學老師再也不會對我這種死活短期記不住東西的孩子以學習不聚精會神的單一理由來批評了。像我這種記憶力不好的人固然不好，記憶力太好情況會更糟。在精神病學文獻中有過一個人，只要他看過的書和報紙，時隔多年，仍然歷歷在目，不僅記得文章的原文，甚至連標點符號和文章的位置都絲毫無誤。然而可悲的是，這個人雖然在幾分鐘內能夠對一篇長篇小說過目不忘，但是卻絲毫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理解力奇差。著名的生理學家坎德爾還發現一種叫鈣調神經磷酸酶的酵素可以讓人遺忘一些東西，用來治療記憶力過強所造成的問題，也就是我所說的“忘情水”。

在腦科學還沒有進展到今天的1958年，著名的行為科學家波蘭尼在其名著《個人知識》中提出了“默會知識”這個概念。相對于固定化和程式化的知識，例如物理、化學、數學、語言等知識，人類還有一種知識依賴于個體才能夠發揮作用。今天我們經常稱前者為顯性知識，后者為隱性知識。人腦反向工程學派的幾十年進展發現隱性知識是多層的，這就是神經網絡的深度學習理論。而腦科學的研究不斷發現，很多隱性知識，往往可能和我們沒有發現的特殊傳導的生物學機制有關，也就是說隨著我們對大腦的思維機制的逐步深入了解，隱性逐步會變成顯性。如果說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是兩種不同的知識的話，我們可能不能稱隱性知識為知識了，因為隨著生理學的清晰，人類千百年的模糊的概念，已經變得不科學了，正如古代我們稱鯨魚為魚。

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教育經過了大規模的普及和提高，然而今天我們反思過去的教育，事實上在很大程度上只強調了知識記憶，甚至短期知識記憶，而篩選掉了很多優秀的基因，使得他們或她們無緣進一步深造，這也是我們創造力喪失的原因之一。

在高校10年的教書生涯，我總是在觀察一些小組作業中的男生和女生的表現。非常奇特的一個規律就是，往往由全部“學霸”組成的女生團隊的最后作業結果，還不如中等生的男女搭配的團隊，而往往一些最優秀的團隊，恰恰是“女學霸”和“男學渣”組成的隊伍，而“男學霸”和“女學渣”組成的隊伍很少有優異的結果。

本人并沒有大男子主義，但是注意到個體和群體的差異，還是比較好奇。請諸位數一數，高中時代、大學時代，那些讓我們高攀不起的“女學霸”們，她們在哪里，她們現在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