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謂教育,不一定非要拘囿在教室之中——校園、野外、大自然,乃至目之所及,都可以是無形的教育場所和教育資源;而且心靈和智慧在教室之外獲得的東西,是完全無法由任何一種優秀的課堂所替代的,哪怕是痛苦和挫折也有它們存在的道理。
——凌宗偉《好玩的教育:學校文化重建五講》
幾次見面,或者在電話里,我都建議凌宗偉先生:“就一個專題,整一部專著。”他“做教育”的經驗既豐富又獨到,專門集中梳理一下,可以方便其他校長閱讀和借鑒,教師和教育官員也能“開卷有益”。
沒想到我的建議很快奏效了,他的書正式出版了。還取了一個惹眼的書名:《好玩的教育:學校文化重建五講》。我跟他調侃:“教育不好玩,是你這個人好玩。”(前一個“好”字念“上”聲,后一個“好”字念“去”聲)這是一個有趣的校長,“好玩”是他的一個重要特征。他能把學校玩出“花樣”來。
學校文化建設的突破口在哪里?他說:“改變,從廁所開始。”學校的廁所“臭烘烘”“臟兮兮”的,改造之后不久,他發現“居然看到有人在那里拍照片”!上前一問,對方說“鎮政府也要改造廁所”,是前來“取經”的。有意思的是,他的靈感源自女兒初二時寫的題為《港澳印象》的游記。女兒說,香港的廁所很干凈,進了廁所后不忍心腳往下踩,怕“把自己的影子踩碎了”。凌校長感嘆:“原來環境是可以影響人的!”
凌校長主張“以文化人”,他認為“學校辦學實際上就是辦文化”。通過文化的濡染、浸潤,教師們在不知不覺中認同學校的目標,并為實現共同的愿景而努力。在他看來,一個具有遠見卓識的校長,眼光不能僅僅盯在教育教學設備的現代化上,不能僅僅盯在方法的選擇、規章的制定以及職能的運作上,還應該特別關注學校文化的建設,創造出一種推動學校前進的組織精神。
以何種“組織精神”來引領學校發展呢?在金沙中學任職時,他便悉心研究了學校80多年的歷史,發現清末狀元張謇題寫的校訓“以學愈愚”正好表達了“開啟智慧,潤澤生命”的教育理念,于是請來了張謇的孫子張緒武先生重新題寫校名,并把“以學愈愚”四個字放大了裝幀在學校大門的屏風墻上。當我第一次到金沙中學看到這四個大字時,甚是驚喜,因為“長善救失,長智救愚”正是我的教育信念,與張謇先生可謂“不謀而合”。
到二甲中學之后,凌校長首先做的同樣是提煉和確立學校的辦學理念。《禮記·大學》里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受此啟發,凌校長把“行于天地,止于至善”立作校訓,以昭示學生“做誠實人,行陽光道,求真善美,立天地間”。學校的辦學目標也做了修正,由原先的“辦有靈魂的教育,育有底氣的人才”,變成了“辦有靈氣的教育,育有個性的人才”。
凌校長巧妙地提出了“今天第二”的哲學,既契合“二甲中學”之名,又富有寓意和內涵。“第二”永遠是第一的威脅,因為它緊緊咬住第一;同時,如果不努力,“第二”可能變成第三、第四,甚至老末。“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他鼓勵每個學生和老師“做更好的自己”。“今天第二”的哲學激起了每一個人對教育的自覺,學生變“要我學”為“我要學”;教師變“要我教”為“我要教”。尤為重要的是,這種自覺不是受迫于自上而下的行政壓力,而是一種源于民間的自下而上的力量。
凌校長希望教師們“熱愛教育”并“充滿激情”。他認為,有了這份熱愛和激情,才能將業余時間用在鉆研教材、設計教案、苦練教學基本功上;才可能做到不論在哪所學校、教什么科目,都能充滿熱情,滿懷希望;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教育教學的過程之中,且行且思,最終成為一名“好教師”。
有些教師評到了“特級教師”或者得到其他諸如“名師”之類的榮譽之后便離開了教學實踐一線,或者即便仍然兼著教學工作,卻不再閱讀,也不再寫作,甚至不再用心教學。凌校長指出:“無論是特級教師,還是‘人民教育家’,首先要把課上好。”若是上不好課,教不好書,不管頭上的光環多么炫目,說到底都是“空”的。
僅有對教育的熱愛和激情是不夠的。教師一定要有“范本意識”。“好教師”要讓學生對其產生知識上的折服、道德上的肯定、情感上的依戀、精神上的敬仰。為此,教師要言傳身教,舉止得當,“必須用職業操守來要求自己,用職業倫理約束自己,要在自己的日常工作過程當中漸漸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慢慢地成為一個有涵養的人”。
作為學校管理者,凌校長特別看重“教師的文化自覺”:首先,要有自覺的教育理想;其次,對教育傳統要有自覺的甄別與選擇;第三,要有自覺的規則意識;第四,要自覺地完成工作任務;第五,要自覺地成為范本;第六,要自覺地開拓、批判和反思。
為了“促進全體教師的共同成長”,他先后創建了“百草園”QQ群和“三味書屋”青年教師讀書會。在“百草園”里,教師們就教育教學的“進退得失”暢所欲言。“三味書屋”則每個月確定一個討論話題、共讀一本經典、完成一篇教育寫作,兼具“研討味、讀書味、寫作味”。
凌校長是個聰明人,特別看好專家的作用。他說:“有些時候,號召和硬性規定會引起師生的反感,失去效果。但通過專家引領,效果就大不一樣。”于是,孫紹振、張文質、成尚榮、劉鐵芳、許錫良、劉良華、王燦明、姜永杰等專家都參與了進來。
校長既要做“社會活動家”,努力協調好各方面的關系,為學校的發展創造有利條件;同時校長又是“教育家”,努力調動每個部門、每個人的力量,共同將學校內部的工作做好。換言之,“一校之長,只有把充分挖掘內部力量和廣泛借助外部力量結合起來,才能實現辦學力量的無窮化和辦學效益的最大化,才能使自己帶領的學校形成它特有的學校文化。”
校長的眼界決定學校發展的高度。“一校之長,要擺脫行政化、官僚化的傾向,要有執著的教育追求,真正定下心來,成為一個教育家,用教育家的眼界來辦學。”凌校長這么說,也是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