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建設中國高校智庫

摘要：為了更好地學習世界名校智庫建設經驗，特對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UCSD）國際關系與太平洋研究學院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進行了訪問研究，并對中心主任光磊教授進行了訪談。訪談從高校智庫成功創設的可能性、高校智庫研究議題的設定、智庫研究人員的管理方法、研究經費的籌集方式、研究成果的社會推銷方式五個方面對該智庫的經驗進行了總結。在訪談與考察的基礎上，提出中國高校智庫要進一步發揮資政咨詢的功能，目前亟需從領導體制、管理制度、人員理念方面進行調整。

關鍵詞：高校智庫；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訪談

中圖分類號：G64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381（2015）02-0016-08

一、中國高校智庫發展現狀

智庫通常泛指收集、分析和創造一系列知識產品的組織，其對象經常是政治官僚和聽眾，有時候也會是媒體、利益集團、公司、跨國公民社會組織和本國公眾。他們可能是專門設立的非政府組織，可能是建立在政府或高校內部的政策研究所，也可能是謀取利益的公司。在不同的地區和國家，智庫的內涵不同。美國標榜其智庫具有“獨立性”，至少是相對獨立于政府、政黨和利益集團。而在中國和法國等國家，智庫的發展主要受政府和政黨推動。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開始出現智庫（學術界對美國智庫出現的具體時間沒有統一的意見，部分人認為產生于20世紀初，其他人認為產生于19世紀末。但大家都同意在20世紀前20年里智庫的政策研究制度開始被人們感知）。1927年，經合并形成的布魯金斯學會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個現代意義上的智庫。在過去100多年間，智庫對美國的內政和外交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成為美國社會運作的“大腦”。

根據《2013年全球智庫報告》統計，截至2013年8月，全世界有6826家智庫。其中，美國最多，有1828個；中國位列第二，有426個。雖然在數量上中國并不算落后，但在全球影響力上，根據全球頂級智庫（150個）排名（包括美國和非美國），美國占了11個，且都在前30名，而且排在前10位的有6家；中國只有6家進入該150名的排名表，其中最靠前的是中國社會科學院，位居第20位（引自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與公民社會項目報告：2013 Global go to Think Tank IndexAbridged Report）。在美國發達的智庫體系中，不僅包括眾多歷史深遠、影響廣泛的全球頂尖專業智庫，而且其很多高校也成立了從事政策研究和決策咨詢的智庫組織。二者內部的人員也存在交叉、流轉現象。以高校為基礎的智庫一方面肩負著“培育學生，依托學術研究政策”的基礎功能，同時也通過各種途徑加強與政策制定機構和人員之間的互動，發揮著智庫的決策咨詢功能。

專業智庫和高校智庫都致力于影響政策決策，其機構、人員和功能甚至部分重疊，因此，對二者做“一刀切”式絕對的劃分很難，但通常人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大致區分。首先，二者所屬機構不同。專業智庫通常是專門成立的非營利組織或政府內部的政策研究所，它們不需要培養學生和教授課程，因而有時也被稱為“沒有學生的大學”；而高校智庫顧名思義是依托高校的資源建立的，其場所、研究人員通常都隸屬于高校。其次，二者的資金來源不同。專業智庫的資金來源全部靠機構自己去募集（美國非政府組織智庫）或者政府撥款（中國政府內部智庫）；而后者資金通常至少可以小部分來自于教育機構。再次，人員構成不同。專業智庫的人員由專門的政治、經濟、社會、外交等公共領域專家和助理構成；高校智庫的人員通常和高校教育機構的人員是重疊的，他們在教育學生的同時發揮決策咨詢功能。最后，影響政策的方式也不盡完全相同。雖然他們都試圖通過討論、會議、呈遞報告、媒體宣傳、參與政府機構的聽證會等途徑宣揚自己的思想觀點，達到影響民眾、支持決策進程的目的，但是高校智庫還可以通過自己的學生獲取影響力。

美國75%的智庫設在大學，其高校智庫的影響力在全球居于遙遙領先地位。在全球頂尖高校智庫排名（共40個）中，美國占了11個，其中排在前10名的有4家。美國哈佛大學貝爾弗科學與國際事務研究中心居于全球頂尖高校智庫首位；其他排在前10位的美國高校智庫還包括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第4位）、哥倫比亞大學地球研究所（第5位）、斯坦福大學國際安全與合作中心（第8位）。中國只有2所高校智庫入圍該排名表，他們分別是清華大學一布魯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排名第7位）和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排名第13位）。中國高校智庫系統除此兩所有影響力的高校外還有復旦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和南京大學。但總體而言，目前中國高校的智庫建設明顯滯后于國際先進水平。

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又是一個崛起中的軍事和政治大國，同時還擁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要治理好這樣一個歷史悠久、問題繁雜的大國，中國當前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各種國內、國際挑戰。為更好地促進國家治理現代化，2012年11月8日，十八大報告提出，要“健全決策機制和程序，發揮思想庫作用”。2013年4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再次做了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重要批示（簡稱“4.15批示”）。2013年11月15日，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建立健全決策咨詢制度”。

在高校智庫建設方面，2010年發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要求高校要“積極參與決策咨詢，主動開展前瞻性、對策性研究，充分發揮智囊團、思想庫作用”。2011年《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繁榮計劃（2011-2020年）》在“主要任務”和“重點建設內容”兩部分再次強調要加強高校智庫建設，建設一批達到世界先進水平、享有國際聲譽的學術高地和咨詢智庫。在教育部的推動下，截至2012年，中國高校智庫有700家左右，占據智庫總數的近1/3。雖然高校智庫的數量并不算少，在國家資政中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迄今“有分量、有影響的智庫不多，結構不盡合理，高端人才和創新團隊匱乏，高質量的、具有真知灼見的研究成果不多，每年提交的咨詢報告對重大決策產生影響還不理想”。

為了更好地學習美國智庫經驗，尤其是以高校為基礎的大學智庫發展經驗，作者特對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San Diego，簡稱UCSD）國際關系與太平洋研究學院（Schoo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Pacific Studies，簡稱IR/PS）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21st Century China Program，簡稱21CC）進行了考察。2l世紀中國研究中心所屬的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國際關系與太平洋研究學院長期以來一直重視對中國的研究和課程設置。近年來該學院當代中國問題研究專家增至9人，為美國高校之最。2011年，學院正式設立該中心，從制度建設上進一步加強了對中國的研究。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的目標是積極推進對當代中國的研究，尤其是政策相關之研究；培養新生代中國問題和中美關系方面的專家；建立與中國高校、智庫和研究機構在國際問題研究上的雙邊合作；加強中美兩國學界、業界、政府、傳媒和輿論領袖之間的交流和聯系。目前，中心執行主任為光磊（Guang Lei）教授。光磊教授于1999年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獲得政治學博士學位，并在圣地亞哥州立大學任教，2012年1月接手創建該中心。根據個人觀察及對中心主任光磊教授的訪談，作者對其作為高校智庫的運行機制和經驗進行了總結。

二、關于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的經驗訪談

為了深入了解美國高校智庫的組織與運作經驗，作者對美國圣地亞哥州立大學政治學系教授、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國際關系與太平洋研究學院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主任光磊教授進行了如下訪談：

（一）高校智庫成功運作的可能性

燕：高校智庫的研究人員通常要兼顧高校的教學與科研任務。在發揮其作為智庫人員的咨詢功能方面，與專業智庫相比，高校智庫人員有精力不足和“身不由己”的先天劣勢。美國以高校為基礎的智庫能夠成功運作的機構多嗎？

光磊：美國有很多成功運作的著名高校智庫，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在美國有很強的影響力。實際上，高校智庫也有自己獨特的優勢。復旦大學前校長楊玉良在《復旦發展論壇》上發表的題為《大學智庫的使命》中曾經將其優勢歸結為“多學科綜合的優勢；學術研究與人才培養相結合的優勢；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相結合的優勢；國際化的優勢”。實踐中，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通過一系列很靈活的人員管理制度去保證研究人員獲取實踐經驗和參政、咨詢事務。例如，學術休假制度允許教師定期去政府部門任職或者去其他智庫交流。一年之中，有的教師一個學季就能完成教學任務（當然，大多數教師還是需要2個學季或者3個學季去完成）。甚至，如果教師需要更多的科研實踐和時間，可以用自己從基金會拿到的研究經費聘任臨時教師代替自己教學，但這個制度并不意味著正式教師隨時可以這樣做，整個程序有相當嚴格的規定。這個制度為教師進入“旋轉門”保證了時間和精力，從而為他們的研究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管理經驗。

（二）研究議題的設定

燕：高校的研究人員擅長學術研究，有很強的學術影響力，但其研究專題與社會現實的聯系往往并不是很強。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是如何設定自己的研究議題的？

光磊：通常研究人員根據自己的研究興趣設定研究內容，作為管理機構的智庫起宏觀管理、規劃和協調作用。智庫機構通常根據研究需要引入或者聘任相關研究方向專家。目前，2l世紀中國研究中心著名的研究專家中，研究政治學的教授有4名，分別為謝淑麗（Susan Shirk）、史宗瀚（Victor Shih）、光磊和張大銘（Tai Ming Cheung）；研究經濟學的教授有3名，分別為巴里·諾頓（Barry Naughton）、張俊杰和賈瑞雪；研究社會學的教授有2名，分別為趙文詞（Richard Madsen）和吳貴亨（Kwai Ng）；研究當代歷史的教授有2名，分別為畢可威（Paul Pickowicz）和卡爾·格特（Karl Gerth）；另外，中心研究人員還包括文學和藝術類的教授張英進、廖平輝和沈揆一等。除此之外，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還有些非中國問題專家，但他們間或研究中國問題。顯然，這樣全面、均衡的研究專家陣容是智庫根據長期發展需要和專家的研究興趣動態引進和調整的結果。

機構鼓勵和支持研究專家根據自己的研究興趣決定自己的研究議題。例如張大銘領導的全球沖突與合作研究院（Institute on Global Conflict and Cooperation，簡稱IGCC）目前負責研究中國的科技和創新項目。該項目于2009年春季在IGCC建立，其研究經費主要來自于美國政府。項目致力于研究并理解中國在技術轉移過程中采取的措施和手段、面臨的問題及未來成功的可能性。IGCC和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存在人員交叉，但隸屬不同，且有不同目標。

（三）人員的制度管理

燕：對于人員制度管理，在中國，一般來說，以高校為基礎的智庫人員來源主要有兩種方式：編制內聘用和編制外聘用。編制內聘用可以分兩種：編制內正式調入，即檔案調入單位管理；編制內人事代理，即檔案由人才市場管理。編制外臨時工作人員可以雇傭為研究人員和行政人員，根據市場價格發放工資，根據合同日期決定去留。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是如何聘用研究人員的呢？

光磊：目前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人員都是學校聘任的正式研究人員。他們的薪酬都是固定的，但在研究經費上享受中心的資助。他們的聘任周期取決于他們的項目周期。中心并不負責對他們進行考核，考核是由學校層面負責的。中心只關注研究人員是否有好的研究成果。中心也可以雇傭研究人員和行政人員，比如博士后和其他高級研究人員，或者行政管理人員，這要根據需要和經費決定。由于經費限制，目前中心只就具體研究項目雇用研究生和校外研究人員。

（四）經費主要來源

燕：創立高校智庫的一個主要的挑戰是經費來源，因為大部分的研究項目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支持。2l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為保證充裕的研究經費做了哪些方面的工作？

光磊：為滿足研究需要，美國很多智庫的主要任務之一都是募款。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的主要募集資源渠道有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公立學校政府撥款。學校每年會根據預算下撥研究和行政經費。學校或者學院負責人也可以酌量撥款。但是，總體來說，來自政府和教育機構的資金一般占據智庫資金來源的比重并不是很多，甚至是很少部分。絕大部分資金來自于校友、友人，以及企業、基金會等非政府組織的捐款和贊助。

第二，企業、非政府組織贊助和捐贈。UCSD有專門的基金會管理各種捐款和資金，且有不同的稅費管理系統。對于企業的無償捐助，學校基金會一般會收取6%的管理費（該部分捐贈對于企業來說是免稅的）；對于要求掛名以擴大宣傳的企業贊助，要繳納30%-50%不等的間接成本稅。目前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的主要贊助企業和非政府組織包括太平洋退休金協會（Pacific Pension Institute）和美銀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等。

第三，基金會贊助。教師個人或者智庫團體可以通過申請各類基金獲取研究資助。對于基金會的贊助，學校一般要提取管理費，提取數額根據基金情況決定。比如，卡內基公司的資助一般把學校管理費限制在10%以內。而對來自教育部的資助，學校對其間接成本或者管理費的限定更低，大約9%。也有些基金會或者政府資助，要求學校有配套資助才能給予。目前，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在一些學術基金會的支持下，可以資助中國學者短期訪問中心，與中心學者共同研究和發表學術成果。

第四，個人募捐。美國具有很深厚的民間慈善捐贈傳統，對于捐助出去的收入，政府也給予了免稅政策支持。所以，美國高校或者其他非政府組織通常花很多精力去動員和培養民間的慈善捐助。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就得力于當地一批成功的企業家和社會活動家最初的資助，捐贈人一般都承諾無償捐資，而不參與中心的研究和管理，他們涵蓋了企業家、教育家、外交家等各界人士。

第五，在達到一定規模之后，高校智庫也可以經營和出售包括雜志、報告和機構人員培訓的產品。他們一般都以其他機構為對象，比如政府部門與公司。目前，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所在的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國際關系與太平洋地區研究院設有全球領袖培訓中心（Global Leadership Institute，簡稱GLI）。該中心專門為環太平洋國家政府機構與各行業專業人士提供研究生水平及高級經理教育。GLI也可以根據每個代表團的需要和興趣提供量身定做的課程。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有多位老師參與授課和管理。

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所在的IR/PS下設多種可供捐贈的項目，包括IR/PS年度基金、IR/PS暑期實習基金會以及研究中心和各類項目。IR/PS年度基金用于支持學院的教研活動，包括獎學金、教師研究、引進教師、學生和校友項目、教室設備以及各種會議、工作坊和圓桌討論在內的公開活動；IR/PS暑期實習基金會用于支持學生的暑期海內外實習項目；研究中心和各類項目基金用于包括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在內的下屬多個中心的建設和包括研究在內的多種項目的開展。其中，IR/PS年度基金為學院建設起基礎性作用。以IR/PS年度基金為例，其資金來自多種捐贈主體（校友、企業、基金會等）。各捐贈主體的捐贈數額和所占比重也不是相對固定的，每年都會發生變化。

（五）成果影響方式

燕：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通過何種渠道與公共政策的制定者——政府建立聯系，將研究成果向社會、政府機關推銷，達到良好的宣傳效果，從而實現智庫成果的轉化的？

光磊：智庫的一個主要任務是推銷自己的獨特研究，與公眾或者決策部門分享，以期影響政策。研究人員有多種方式去傳播自己的研究成果。

首先，直接參政當然是最有效的途徑，但這些一般僅限于個別在政府政策方面活躍的研究人員。他們的活動包括：為政客或者其他重要官員充當智囊；接受內閣、非正式顧問團或者官僚行政職位；在國會做證詞；領導或參與半官方或第二軌道外交。

例如，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學術主任謝淑麗在1993年成立并領導了東北亞合作對話。1997-2000年，她曾出任克林頓政府國務院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然后回到UCSD任教，被稱為官學兩棲人物。其負責的第二軌道東北亞合作對話項目通過將中、美、日、俄、朝、韓六國的重要政府官員（通常是外交部和國防部司局級）或退休人員，以及知名學者和安全問題專家聚集在一起，討論各方所關心的政治、安全和經濟問題，其目的是增進六國之間的相互理解、信任與合作，該對話迄今已經舉行23次，具有廣泛的影響力。最近一次于2012年9月27日在中國大連開幕。其討論的議題不僅包括朝鮮半島問題，還包括“二戰”遺留的中日問題、美國在該地區的領導等問題，許多在正式會議沒有討論過的難題在該論壇中亦得到了充分討論，促進了中美對東亞多邊主義的信心㈨。

參加美國國會聽證會，提交書面證詞的機會對于中心研究人員來說也很多。例如，2004年2月12-13日，美國國會中國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來到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舉行了兩天的聽證會。會上，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多名教授參加，闡述了他們對中國經濟、能源、貿易與投資、高科技、外交等方面的判斷和政策建議。這不僅為智庫研究人員直接影響國會立法提供了機會，而且可以通過國會記錄受到政府機構、媒體、學術界和廣大民眾的關注，從而達到宣揚自己觀點和提高知名度的目的。

其次，通過智庫的研究“產品”影響政策決策的民意和輿論環境。其途徑包括：建立專門網站，宣傳政策建議；召開論壇或者會議，通過電視、新聞等媒體宣傳，報道自己的觀點和主張；報紙上發表評論；出版書籍；出售雜志和播客（podcast）；網絡、收音機、電臺接受采訪；購買雜志、報紙等版面宣傳自己的學者和機構，提高學者和智庫的知名度和影響力等。例如，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贊助的由學生社團主辦的“中國焦點”博客，其宗旨是通過背景分析促進公眾對中國的關注，了解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地位，并洞悉中美兩國之間的關系。再如，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兼職研究人員斯蒂芬·哈格德（Stephan Haggard）與美國知名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馬庫-斯諾蘭（Marcus Noland）合作，在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網站上建立了關于朝鮮的網站。他們跟蹤朝鮮的政治、經濟、外交進程，及時出版和發布專著、新聞、評論、報告、采訪等文章，引導學術界、智庫、媒體、政府、民間的對朝認知和價值取向。他們于2007年合作出版的書籍《朝鮮饑荒：市場，援助與改革》被美國《2013年美國國務院朝鮮年度報告》及聯合國對朝鮮人權調查機構廣泛引用。

再次，智庫還通過建立與具體決策者和決策部門之間的聯系，以其分析和觀點影響具體決策進程。比如，向決策者遞送政策簡報；鼓勵學者到具體政府部門做講座和宣傳自己的觀點；邀請政策制定者和部門人員到智庫做講座、擔任顧問、參加會議以及討論和籌集資金的活動，與具體決策者保持直接的通訊和聯系。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學術主任謝淑麗曾擔任克林頓政府時期的負責中日/東亞事務的副助理國務卿。學院院長皮特·考依（Peter Cowhey）也曾在克林頓政府期間擔任高級顧問，之后還曾擔任過聯邦通訊委員會國際處處長。2009年，他還在奧巴馬政府擔任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高級顧問，為貿易政策提供建議，并負責管理各貿易代表辦公室。他們在離開政府部門之后，通常和原單位依然保持緊密聯系，這為智庫成員向當前政策制定部門和領導宣傳自己觀點提供了便利。

三、對中國高校智庫建設的啟示與建議

聽完光磊教授的介紹，作者感到目前中國的高校智庫雖然已經取得了一定的發展和成效，但要進一步發揮其參政議政的功能，亟需從政府的領導體制、高校的管理制度、高校智庫研究人員的理念等方面進行調整。

（一）智庫發展要從體制上“松綁”，保持相對獨立性

智庫建設的目的是為中國的和平發展“發揮戰略研究、政策建言、人才培養、輿論引導、公共外交的重要功能”。提供高品質、符合最廣大人民群眾利益的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議是智庫的核心使命。為達到此目標，政府首先要允許和鼓勵智庫資金來源多元化，允許其從公司、非政府組織、個人等民間渠道汲取資金。多渠道的資金來源能為智庫提出客觀、中立、符合民意的觀點提供客觀環境，同時還有助于調動其主觀能動性。西方智庫的發展經驗表明，只有當智庫的資金不全部依賴，或者不絕大部分依賴政府時，智庫才有可能保證自己機構的相對獨立性。《2013年全球智庫報告》排在第一位的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更是將“高質量、獨立性和影響力”作為自己的座右銘，這也是布魯金斯學會成功的三大秘訣。以2013年度為例，在布魯金斯的總資金來源中，禮品和基金占據84%，出版物收入占2%，捐贈占11%，其他占3%。同時，智庫為了擴大公眾影響力、更多地募集資金，必然也會想方設法去提出最具競爭力的議案。

此外，在智庫建設心態上，政府要認識到自己不是萬能的，要敢于、善于從高校智庫汲取大國治理的智慧。在智庫的領導體制上，政府要從體制上為高校智庫人員靈活進入政府機構任職、借調、調研提供時間和空間；允許高校智庫具有一定的靈活性去雇傭自己的項目工作人員；允許高校智庫公平獲取政府數據，為研究提供基礎。在智庫領導方法上，政府要鼓勵高校智庫能發出不同于政府的聲音，不能單純因為高校智庫與自己的觀點不同而減少資助；政府可以適度通過政策、資金、宣傳等杠桿發揮調控和疏導功能，例如可以通過競標，對不同高校智庫的政策觀點提供資助，保證高品質的研究；政府要允許高校智庫可以比較靈活地使用經費，尊重知識密集型產品的價值，提高優秀研究人員的待遇。

（二）做好智庫發展戰略定位，建立科學的管理機制

高校要結合本校學科建設特色和區域優勢，找到能夠相對發揮本校優勢的研究領域，形成本校穩定的智庫研究定位，突出自己的研究特色和研究風格。在智庫管理方法上，高校要打破現有的智庫組織機制，鼓勵跨學科研究和與政府、跨國公司、企業、國際組織、國內外其他高校、不同機構和人才之間的合作；推薦智庫專家到上述各類機構任職和調研。同時，高校還可以聘任和借用各領域具有實踐經驗的專家參與研究，促進實踐與理論人才的互動和經驗分享。

智庫建設的核心是擁有合適的人才。適合智庫的人才必然是跨學科的、思維敏捷的、有自己獨立觀點的、善于政策應對的實踐性人才。領導智庫的人才不僅需要自己研究能力和分析能力突出，還要具備一定的組織、管理能力和募集資源的能力。在研究隊伍建設上，高校要鼓勵具有一定基礎的學生參與研究，大量引入訪問學者、博士后等流動人員，建設一支以青年骨干為核心的年輕化、有活力的研究隊伍。

除此之外，高校還應建立合適的智庫產品評價機制。中國的專業智庫目前將各級領導批示作為重要指標，而高校研究機構將成果發表的數量和質量作為主要評價依據。對于高校智庫來說，評價其人員成果的質量當前需要將原有高校的學術評價體系和專業智庫的績效評估體制結合起來，建立起符合高校校情的智庫績效評估體系。初期，高校可以允許研究人員有自由選擇舊有的高校學術評估評價體制或者專業智庫業績評價體制的靈活性；同時，建立兩種評價體制之間的轉化機制。在績效評估中，應注重高校智庫咨詢的實際應用價值，引導智庫成果向政府、企業、社會、個人轉化，建立起全方位的價值評價體系。

（三）智庫應跨學科發展，聚焦國家、地區戰略課題

高校智庫研究專家要運用跨學科研究方法，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注重研究的可操作性。來自不同學科的專家可以共同協作，采用自己擅長的方法，相互啟發，不斷討論，最終形成一個解決某一具體現實問題的可供各方利益群體接受的方案。

研究議題要聚焦國家和地區目前急需攻克的公共政策現實難題。高校智庫的學者不僅要關注國家發展過程中急需解決的涉及社會主義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黨建、外交、統一等領域中的重大問題和關鍵問題，還要對地區發展目前出現的經濟結構失衡和社會結構失衡中包括經濟發展過分依賴投資、出口和房地產，環境污染嚴重影響人民生活質量，社會矛盾激化，人口老齡化，就業壓力大，外來務工人員得不到有效的社會保障等突出問題、突出矛盾進行思考。

為提高研究效率，需要長期跟蹤某一議題，注意研究時效和縮短研究周期。公共政策需要具有高度持續性和可操作性，公共政策變遷是一個系統性的社會工程，需要學者長期地研究基礎積累，經常性地與政府部門持續討論，借鑒其他智庫學者的研究成果和調研民眾的真實利益訴求。

（文章部分內容系作者對美國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主任光磊教授的采訪基礎上寫成，特此致謝！同時感謝上海高校智庫研究和管理中心對本課題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