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常態下推進教育公平的三維路徑

【摘 要】教育公平是新常態下教育改革發展的關鍵旋律，其鵠的是“為了一切人的發展和人的全面發展”。本文以江蘇省如皋市為例，探討了新常態下推進教育公平的三維路徑：擴大起點公平的廣度——有機會的公平;拓展過程公平的深度——有質量的公平;追求結果公平的向度——有差異的公平。

【關鍵詞】新常態;教育公平;路徑

【中圖分類號】G52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5）31-0024-04

【作者簡介】張俊，江蘇省如皋市教育局（江蘇如皋，226500）局長。

哲學家馮友蘭曾說：“每一個時代思潮，都有一個真正的哲學問題成為討論的中心。”當下，“新常態”就成了這樣的問題。“新常態”出自經濟學詞匯，但在很短時間內由經濟思想界擴展到各個領域，并成為諸多領域內更準確的表達與定位。作為區域教育管理者，如何認識并構建教育發展的“新常態”，成為我們必須首先面對并著力解決的問題。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要“促進教育公平發展和質量提升”，并對經濟發展新常態下的教育改革發展做出了部署。縱觀近年來《政府工作報告》中教育部分的關鍵詞，從“優先發展”到“優先發展、公平發展”，再到“促進公平發展和質量提升”，盡管表述不同、內涵也有所變化，但毫無疑問，教育公平仍然是新常態下教育改革發展的關鍵旋律。

“公平”是指在處理事情上合情合理，不偏袒哪一方面。而“教育公平”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則有著不同的內涵和表征。但歸根結底，其鵠的都是“為了一切人的發展和人的全面發展”[1]。根據國內外的相關研究，教育公平的內涵可以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次是確保人人都享有平等的受教育的權利和義務;第二層次是提供相對平等的受教育的機會和條件;第三層次是教育的成功機會和教育效果的相對均等。[2]而通常這三個層次被概括為：起點公平、過程公平和結果公平。

我們如皋，自古以來就是一片教育的沃土。自南唐保大年間興辦儒學，到理學先驅胡瑗創立“蘇湖教法”，再到晚清進士沙元炳拓荒新學，崇文重教的優良傳統，積淀了豐厚的文化底蘊。近年來，隨著我市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人民群眾對教育的新期待、新需求愈發強烈。我們始終圍繞“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的總體目標，把教育優質均衡發展作為促進公平的戰略舉措，統籌結構、規模、資源、質量、師資等影響教育公平的關鍵要素，逐步構建了“起點公平——過程公平——結果公平”的梯度增進，收到了較好的效果。我市率先成為全國義務教育發展基本均衡縣（市）、教育部首批義務教育教師隊伍“縣管校聘”管理改革示范區，以及部省共建的江蘇省首批教育現代化縣級示范區建設單位。同時，建成江蘇省首批學前教育改革發展示范區、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縣（市），并成為江蘇省職業教育創新發展實驗區建設單位。全市各級各類教育呈現出全面發展、優質均衡的發展態勢，“教育如皋”成為廣大老百姓心中的滿意品牌。

一、擴大起點公平的廣度：有機會的公平

教育公平的實現，有一個從起點公平到過程公平，再到結果公平的循序漸進的過程。而起點公平，是教育公平內涵中最明顯、最基本的標志。其前提是機會公平，實質是教育資源和學習機會的平等享有。因此，我們首先要保證的是機會面前沒有差異，通過辦學條件標準化、入學機會均等化，努力做到各類教育資源分配合理、各類群體入學機會均等，確保不同的孩子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學校都能夠享受到基本的公共教育服務。

1.推進辦學條件標準化，延伸至各類教育。辦學條件是教育公平的外部保障條件，主要體現為物理性的、顯性的層面，包括學校建設、設施設備等，是整個教育活動的介質基礎。教育公平貫穿于學生成長的全過程，從學前教育到高中階段教育，始終都是全社會關注的核心議題。因此，我們把均衡配置教育資源從義務教育向兩頭延伸，包括學前教育和高中階段教育，形成各類教育全覆蓋。

學前教育“脫胎換骨”。學前教育是教育公平的“第一面鏡子”，卻是我市各類教育中的短板。因此，我市以“公益為主、公辦為主、公共財政投入為主”，大力發展學前教育。出臺全省第一部縣級學前教育三年行動計劃，并提請市政府兩次把學前教育列為政府為民辦實事項目。通過易地新建、撤并重組、脫殼升級等，全面推進幼兒園按照省優質幼兒園標準建設。近3年來，新建、改（擴）建幼兒園51所，其中46所為農村幼兒園;47所幼兒園建成省優質幼兒園，其中37所為農村幼兒園。目前，公辦幼兒園占比94.4%，所有鎮中心幼兒園均為省優質幼兒園。去年，《中國教育報》在頭版頭條以“脫胎換骨的變化是如何發生的”為題，專題報道我市學前教育。

義務教育“春色滿園”。義務教育是根本教育，也是教育公平的重點保障領域。近年來，我們優化城鄉學校布局，推進學校標準化建設，力求把好學校辦到學生家門口。全市義務教育學校近2/3的建筑面積為近五年新建，其中90%為農村學校建設工程、80%的學校達到江蘇省義務教育學校現代化辦學標準。去年，我市將10所農村定點小學校舍改造工程列入政府為民辦實事項目;今年又將所有義務教育B、C級校舍改造工程列為政府為民辦實事項目，并將在年底前改造到位。“好學校辦到學生家門口”“如皋教育春色滿園”“積聚優質均衡的‘雪球效應’”等相關報道紛紛見諸《中國教育報》《新華日報》等各大媒體。

高中教育“百花齊放”。當前，高中教育已經邁入大眾教育的行列，我們以為，高中教育雖與義務教育有所區別，但也應適度均衡發展，體現公平性、公益性。目前，我市普通高中共有8所，其中6所為四星級普通高中，2所為三星級普通高中。職業高中2所，均為國家級重點職業高中、江蘇省高水平示范性中等職業學校。在辦學條件基本均衡的基礎上，我市同類學校的生源也基本均衡。同時，將熱點高中70%的招生計劃按比例分配到各初中學校，實行實名推薦。學校之間的適度均衡、適度競爭，成為各學校齊頭并進、百花齊放的重要動力。今年，我市普通高中全部取消擇校生，教育公平再次向前邁進一步。

2.實現入學機會均等化，覆蓋至各類群體。入學機會均等是教育公平的基準點，沒有這一點做基礎，其他的教育公平目標都不可能實現。在優化城鄉學校布局、公平配置教育資源后，我市于2011和2014年先后對義務教育施教區進行了調整，并進一步完善義務教育學校公平入學機制，全市義務教育階段實現了“零擇校”。同時，我們特別關注三類群體：一是外來務工、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二是農村留守兒童;三是殘疾兒童。對外來務工、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我們確保他們100%在公辦學校就讀，并設立流動兒童教育研究基金，搭建“希望來吧”等成長平臺，為其健康成長構建良好環境。對留守兒童、隨班就讀的殘疾兒童，我們建立了全方位幫扶制度，并成立了全國首家留守兒童成長足跡館和留守兒童生活體驗館，我市也成為江蘇省“留守流動兒童安全守護行動”試點縣（市）。對殘疾兒童，我們大力實施免費教育，擴大培智班規模，殘疾兒童少年入學率達100%，我市特殊教育學校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EPD教育項目成員學校”。

二、拓展過程公平的深度：有質量的公平

機會的均等，自然需要向縱深的質量公平發展，主要體現為功能性的、隱性的層面，即教育活動的內涵，包括教育理念、教育管理、教育內容、教育方法、教師水平等。因此，我們不僅從“量”的角度去考慮，更從“質”的方面去把握，著力推進教育質量公平，努力讓每一名學生平等地享有高質量的教育。“課堂、教師、管理”成為公平視域下的教育主題詞，也是屬于教育本身的“真善美”。

1.區域推進教育教學改革：繼承與創新并舉。課改一定要“改課”，教學改革是課程改革中最具實質意義的階段和環節。基于這樣的認識，我們立足本土實踐，在繼承教育教學核心價值的基礎上大膽創新，總結提煉出“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并經過反復實驗、多方論證后，在全市各級各類學校推進。“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的區域推進，首先解決的是教學公平的保底問題。它讓不同學校、不同水平的教師在落實課改理念時，有了共同的平臺和抓手，也讓處于城區或鄉村的不同學校的學生，都成了課堂的主人，共同享受課改語境下的課堂學習。副省長曹衛星、省教育廳廳長沈健、世界著名課程專家小威廉·多爾等先后來我市調研，認為這種教學模式解決了區域教育教學均衡發展的問題，達成了“每個學生都能學，每個教師都能教，每所學校都能用”的理想目標，是“一種中國模式（而非俄羅斯或美國模式）的誕生”[3]。當然，隨著“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的深入研究，“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已逐漸轉型為活動教學改革，并因教師的教學個性而形成不同的教學特色，讓課堂呈現出豐富多彩、生動活潑的局面。正如第二屆兩岸三地有效教學如皋高層論壇所表述的，“它像一粒種子，教師把它放到不同的課堂土壤里邊，生長出了不同形態、各具特色、多姿多彩的教學風格”。實踐證明，“活動單導學”教學改革促進了區域教學水平的均衡提升。近年來，我市義務教育質量抽測、普通高考、職教對口高考等均在全省領先，尤其是普通高考本二以上上線率連年上升，2014年、2015年分別達71.7%和73.9%（不含藝體類），居全省縣（市、區）榜首。“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也獲得國家級基礎教育教學成果二等獎、江蘇省首屆基礎教育教學成果一等獎。《人民教育》《中國教育報》等都對“活動單導學”教學模式進行了報道和推介。

2.創新推進教師管理改革：優質與均衡共生。教師隊伍是教育公平發展的關鍵因素，直接影響著廣大老百姓對教育公平的獲得感。我們探索實施了“全市統管、學區協調、學校聘用”的教師隊伍“縣管校聘”管理改革，打破了教師交流的體制障礙，起到了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果。一方面，建立層次性培養機制。安排專項經費，實施教師全員培訓工程。組織教師制訂個人專業成長三年規劃，并開展每3年一周期的教師業務知識考試。與南師大簽訂教育碩士定向培養協議，并對在職教師學歷進修進行專項補助。實施名師、名校長工程，著力打造以名師為龍頭，學科帶頭人、骨干教師為中堅，中青年合格教師為主體的優秀教師梯隊。另一方面，探索均衡性交流機制。近年來，我市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教師、校長交流實現了制度化、規范化。在義務教育階段，城區教師實行統一調配，城鄉之間實行支教、互派交流和頂崗學習，同時開展鎮內、鎮際教師交流等。近五年，全市義務教育階段交流教師4496人，其中2011-2013年全市教師交流比例分別達專任教師的18.6%、16.3%、17.4%。特別是，2011、2012年對如城城區所有義務教育學校教師進行“人走關系動”的統一調配，903名教師通過抽簽落實去向，其中2/3的教師走進了新的學校。教師的均衡配置，激活了教師成長的動力系統，贏得了廣大百姓的支持和擁護，實現了從“不準擇校”到“不愿擇校”的轉型。同時，我們建立了激勵性管理機制。設立優秀教育人才獎勵基金，對名優教師按月發放獎勵補貼。每年安排專項資金用于優秀支教人員交通等方面的補貼，全市確定了23所邊遠中小學校教師享受特殊津貼。定期表彰“德業雙馨”優秀教師、教育均衡優秀教師、十佳鄉村教師等先進典型。教師管理改革，打開了整個區域教師隊伍建設的新天地。2010年以來，我市新增特級教師14名、南通市學科帶頭人123人、骨干教師167人，均列南通第一。教育局也被評為江蘇省首批教育人才工作先進單位。

3.統籌推進教育管理改革：制度與人文同行。學校管理公平是現代學校管理的重要內涵，主要表現為在學校生活中人人參與競爭的機會平等，人人獲得發展的機會平等。在學校內部，我們大力推進學校管理法治化;在學校之間，我們著力打造教育教學共同體。2012年，我們編印了《教育管理制度選編》，將教育系統內一些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的管理制度進行匯總公布，從自身做起，從具體事務入手，做到程序合規、依“法”決定，在全市教育系統營造起依法治教、依法治校的導向。同時，組織部分優秀校長編印《學校管理制度選編》，指導各學校從自身實際出發，構建依法自主管理和發展學校的制度系統。各學校法治意識和規則意識大大增強，基本形成了辦事依法、遇事用法、難事靠法的依法治校的新常態。目前，各學校章程與制度建設正在進行新一輪修訂與完善，我們每月兩次對推進情況進行動態公布。在學校之間，我們將相對優勢的學校與相對薄弱的學校結成相對固定的辦學實體，雙方在師資培養、教學管理、活動開展等方面統一管理，在學校工作綜合考評中實行捆綁式考評。正如齊格蒙特·鮑曼在《共同體》中所說，“共同體是一個溫暖而舒適的場所，一個溫馨的‘家’，在這個家中，大家彼此信任、互相依賴、共同成長”[4]。共同體管理實施五年來，在縮小城鄉、校際差異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辦學共同體，上學不要擠”，老百姓的肯定成為對這項改革最高的嘉獎。

三、追求結果公平的向度：有差異的公平

教育公平最終要轉向個體維度，其終極目的是讓每個人獲得他所需要的教育，獲得他更好成長的教育資源。換句話說，教育要有足夠的多樣性讓不同的學生有不同的選擇，成為一種“有差異的公平”。當下，我市教育正進入內涵發展的“深水區”。以結果公平為價值向度，追求“有差異的公平”，正成為新常態下我市教育改革發展的核心命題。

1.課程再造：從“改課”到“課改”。課改的完整路線圖是：課改——改課——課改。第一個課改是國家修訂課程標準，再根據課程標準編寫教材，解決的是教師“教什么”和學生“學什么”的問題;改課是通過課堂改革解決教師“怎么教”和學生“怎么學”的問題;第二個課改則體現在兩方面：一是學校對國家教材的校本化實施，二是學校在國家編寫的教材之外提供給學生的校本課程。我市在“改課”層面創生的活動教學改革，已經具有了一定的成熟度并不斷向縱深發展。然而，課改不能止于改課，完整的成長不僅在課上，也在課下。課程是學生全部校園生活的總和，我們必須通過課程再造，創造更加適合學校、適合學生的課程，為學生健康完整的成長提供豐富而均衡的營養。目前，我市部分學校正以學生成長需求為導向，再造學校課程，努力讓課程更好地服務于學生的成長。比如，因北宋著名教育家胡瑗（安定先生）而得名的安定小學，正以胡瑗教育思想中的“明”“商”“博”“樂”“潤”為架構，全面建設“安定課程”。

2.特色建設：從“同質”到“特色”。教育公平的核心是差異發展，尤其體現在學生按照自己的興趣發展的自由度的平等上，體現在個性成長的差異共存上。我市從特色項目、學校特色、再到特色學校，分層次、分階段推進特色學校建設，努力讓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文化主張和學校氣質。何莊小學的乒乓文化、奚斜小學的空竹文化、白蒲小學的跳繩特色等，不少學校的特色建設初見成效，并結合課程的開發成為學校發展的強大引擎。我市專門建有通用技術學校和如皋市青少年素質教育實踐基地。其中，素質教育實踐基地為中央專項資金支持的示范性綜合實踐基地，由11個室外實踐拓展園區和60多個室內素質訓練場館組成，每年有四萬多名小學、初中學生在基地參加實踐活動，成為孩子們流連忘返的樂園。同時，深入開展“體藝2+1項目”、陽光體育運動、“館校銜接”活動、社團活動等，讓學生在多姿多彩的校園里快樂成長。近年來，我市建成省、市特色學校43所。白蒲小學奪得中國首個世錦賽花樣跳繩金牌，磨頭小學毽球隊包攬全國少兒毽球大賽前6名，《空竹抖響校園》《泮水搖籃》《主人登場》等特色活動紛紛亮相中央電視臺。我市獲得全國學校藝術教育工作先進單位、全國億萬學生陽光體育冬季長跑活動優秀組織單位等榮譽稱號。

3.質量檢測：從“認知”到“素養”。每一類兒童都需要學習來促進他們潛力的發展。教育公平，既可以是發展學生興趣和潛能的課外教育，也可以是對落后學生進行補救的教育。“不讓一個孩子掉隊”，既符合教育公平的要求，也符合提高教育質量的要求。然而，什么樣的質量是全面的、科學的教育質量？杜威曾經慨嘆，我們“具有一切知識而迷了路[5]”。龐大的知識體系撲面而來，遮蔽了教育中更重要的事物。這個“更重要的事物”就是學生素養。2011年，我市成立了教育質量監測中心，開始探索以學生終身發展為基點，以全體學生為評價對象，以學生綜合素養為主要指標的評價體系。近年來，我市先后開展了學習素養、體藝素質、科學素養等10多個門類的監測，對促進教育質量均衡發展，引領、校正教育事業健康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我們著力于完善質量均衡考評機制，強化后30%學生均分的監控與考核，力求不讓一個孩子掉隊。

當然，教育公平的實現是個復雜而漫長的過程，教育公平是教育發展的一種理想目標狀態，正如詹姆斯·科爾曼所說的，“只可能是一種接近，永遠也不可能完全實現[6]”。然而，我們所努力追求的，是使每個學生按其天性獲得最優化發展，從而達到一種相對最大化公平的狀態。這是教育公平的價值目標，也是教育向往的理想境界。

【參考文獻】

[1]弗朗索瓦·佩魯.新發展觀[M].北京：華夏出版社，1987.

[2]解韜.近年來我國教育公平研究綜述[J].現代大學教育，2009（2）.

[3]小威廉·E·多爾.對五次中國學校之行的反思[J].上海教育科研，2012（1）.

[4]齊格蒙特·鮑曼.共同體[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

[5]杜威.學校與社會·明日之學校[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

[6]皮埃爾·布迪厄，華康德.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