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裕坤老師與西安中學的棒壘球運動

1974年春夏之交的一個星期天，《北京日報》刊載了一條短訊：宣武區南線閣體育場有女子壘球比賽，參賽的還有陜西女子壘球隊。“文革”中，文藝體育活動幾乎全部停頓，全國上下除了幾個“樣板戲”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可看。我是個體育迷，又特別喜歡棒壘球，所以一看有比賽，馬上騎車趕了過去。

到場看了看，我發覺陜西隊的教練十分面熟，很像西安中學的楊裕坤老師。我離開學校已經十幾年了，怕認錯人，未敢貿然上前。隨后向場邊的隊員一打聽，果然就是。本來是看比賽，沒想到遇上了自己的老師，欣喜之情，自不待言。

“你哪年畢業的？”寒暄幾句之后楊老師問我。

“初中57級，高中60級。”

“高60級的任建中，你們認識嗎？”

“認識，我和他一個班。”我看看楊老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楊老師舉手指了指遠處另外一塊場地說：“他就在那邊，沈陽男子棒球隊的教練。”

“啊！”這可真讓我有點吃驚。畢業后我和建中再沒有見過面，但消息還是有一些，知道他在大學學的是直升飛機設計專業，畢業后分配在沈陽空軍搞技術工作。可怎么在軍隊搞技術的人，竟然會成為了地方運動隊的教練？風馬牛不相及嘛！

“怎么當教練了？你不是在空軍嗎？轉業了？”我問。

“沒有，還在空軍。”他笑了笑說，“這是借調。”

原來“文革”后期鄧小平復出以后，各項工作得以整頓，體育活動也逐漸恢復。為準備1975年的全國運動會，各地開始重新組建運動隊伍，任建中所在的城市沈陽當然也不例外。有一天，建中見幾個人在打棒球，用他自己的話說，看著看著手就癢癢了，就不請自來地參加進去傳了幾個球。不料就傳了這么幾個球，立刻就被打球的人盯上了。交談之下，才清楚這是市體委的幾個人，于是，任建中就被借調過去，很快幫助組建了沈陽市男子棒球隊和女子壘球隊，并任總教練同時兼男子隊隊員，參加了1974年全國棒壘球比賽。

我覺得這件事很有趣，所以每次碰到中學的校友，總要向他們細說一番。1975年第三屆全國運動會前夕，劉崇仁碰見了王祥（兩個人也是初57級，高60級的同學，均在北京工作），劉對王說：“快去看棒球比賽，任建中是沈陽隊的教練。”王祥聽了大笑，說：“錯了！人家不在沈陽隊了，到八一隊了，八一隊的隊長！”

后來聽任建中自己說，1974年全國棒壘球比賽，八一隊發現他是部隊的，便說部隊的人怎么在地方打球，不行，調回來。這樣他又到了八一隊，任副隊長、教練兼隊員，參加了1975年第三屆全運會。

我大學的體育老師楊耀林也是西安中學的校友（高56級）。有一次我對楊老師說起這件事，楊說，西安中學五六十年代的棒壘球運動十分活躍，其水平在西北地區堪稱一流。他上的是西安體育學院，入學后第一次上壘球課，帶課老師便喊：“楊耀林，出列！傳個球給大家示范示范！”

“要知道我在學校的時候根本就很少打棒球。”楊老師的意思是，很少打棒球的他都可以給大家做示范，可想那些經常打的人是何等水平了。

說到此，不妨自我吹噓兩句。58年轉學蘭州一中，59年參加蘭州市男子棒球比賽，也許是表現不錯吧，事后省體委非要我參加省代表隊去出席當年舉行的第一屆全國運動會。我當時有點“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因為來年要參加高考，硬是拒絕未去參賽。特別要說明的是，我在母校雖愛好打壘球，卻連校隊隊員都不是。

在我的記憶里，母校棒壘球最活躍的時候，沒有足球場，但卻有四個壘球場，每天課外活動，幾乎每個場上都有比賽。平時課間休息，也總有不少人拿球傳來傳去。像武林高手或江湖藝人，頗有些“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的味道。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楊裕坤老師的緣故。楊老師抗戰時期畢業于陜南城固師范體育專科學校，該校是北京大學等在大后方組建的西北聯合大學的一部分，棒壘球運動水平比較高，教師中不乏北京等地的一些高手，比如后來任西安體院院長的李一清，任教務長的劉月林等。所以楊老師的棒壘球技術，可以說是得自真傳。楊老師畢生在母校任體育教師，他把棒壘球運動引入母校且不斷發揚光大。解放初期，母校的棒壘球就已稱霸西安，多次獲得各種比賽的冠軍。日本的棒壘球可謂是全民運動，水平之高，世所周知。當時有個由日本在西安待遣返的僑民組成的“西日”隊，幾乎每個月都要來母校進行軟式棒球比賽，結果也是“西日”隊輸多贏少，成了母校師生十分自豪的事。

從五十年代到文革前后，也就是楊老師在母校任教期間，西安中學的學生參加全省、全國乃至國際間棒壘球比賽，一直沒有間斷過。除前面說到的任建中外，還有趙鳳岐（高55級）入選西北代表隊（當時全國六大行政區尚未撤銷），參加全國比賽;楊藝、周學綱、趙文俊（均為高59級）入選西安市代表隊，參加陜西省第一屆運動會，獲得第二名，趙文俊還入選省代表隊，參加了第一屆全國運動會;方二鵬、李利、余開平、崔靈君、任建忠等（均為高60級）入選西安市代表隊，參加陜西省壘球賽，榮獲冠軍;童子華（高55級）入選陜西省女子壘球隊，作為主力隊員，參加第一屆全國運動會，榮獲亞軍;張英（70后學生）入選陜西省女子壘球隊，任隊長，參加第三屆全國運動會，獲得第三名;李小多（70后學生）入選陜西省男子棒球隊，曾多次參加全國性比賽，還曾帶領西安市少兒壘球隊，參加全國少兒軟式棒球比賽榮獲冠軍，并因此而代表中國參加了在日本舉行的世界少兒軟式棒球比賽，楊小寶（70后學生）1975年入選陜西省棒球隊參加第三屆全國運動會，1977年入選八一棒球隊成為主力隊員……

楊老師本人是全國第一批國家級棒球裁判（共10名），擔任過第一屆全運會棒球決賽的裁判工作，“文革”后還曾任西安市棒球協會主席等職。

教育的目的，從廣義上講，無非是要使受教育者養成一種愛好或者習慣。而愛好一旦成為群體性的追求，則它所可能達到的境界肯定是超常和不平凡的。一所普通學校，沒有什么專業訓練，卻出現了這么多優秀運動員，我認為這是一件值得令人深思的事情。我不禁想，假若楊老師健在，假若母校的棒壘球運動傳統仍在，那么在2008北京奧運會上，棒壘球運動員中有西安中學校友的身影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僅以此短文懷念敬愛的楊裕坤老師，懷念我們在母校度過的那些難忘的日子。（作者為西安中學初57級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