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行動中的修辭策略:隱藏的文本與弱者的武器——以大同“跪留市長”事件為例

段鵬飛

集體行動的產(chǎn)生需要具備一些必要條件，只有當大眾對行動所倡導的價值目標產(chǎn)生認同感時，集體行動才得以轉(zhuǎn)化為現(xiàn)實。一場集體行動所持有的話語體系和組織策略往往很難兼顧到每個參與者及群體的情感和利益訴求，為了有效動員群眾，行動組織者會有意進行調(diào)整，形成一種大眾認同的解讀范式。在大同“跪留市長”這場集體行動的動員策略中，隱藏的文本與弱者的武器兩種形式有力地建構(gòu)起集體認同感，成為了擴大行動規(guī)模、表達行動訴求的最終話語框架體系。

一、最初的發(fā)起:從無人響應(yīng)到萬人簽名

因煤而興，因煤而困。大同頂著中國“煤都”的光環(huán)，在城市化發(fā)展浪潮中，一再遭遇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失衡、環(huán)境日益惡化等的頑疾。從2008年到2013年，耿彥波對大同市進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古城恢復、城市建設(shè)的規(guī)模之大，爭議之多，令這座北魏古都在1500多年后再次成為國人眾所矚目的焦點。“再造古城”的是非功過雖然不是本文的評述對象，但是卻如蝴蝶效應(yīng)一般，為這場集體行動的話語和行動特征——本文的研究對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1.導火索:預期突變的調(diào)任。就在造城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時，2013年2月7日耿彥波“意外地”被山西省委調(diào)任太原。之所以稱之為“意外”，是因為僅在4天前耿彥波剛剛被山西省委組織部公示為大同市委書記考察對象，大同民眾都認為他還能用五年的時間收拾殘局。“在民主推薦和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chǔ)上耿彥波同志被公示為市委書記的人選，這已經(jīng)是鐵板釘釘。還不到七天的公示期，突然間就變卦了。”(訪談對象L)

2.群體利益的分化與共識。彼得·布勞把不平等看做是社會分化的一種形式，當資源占有量發(fā)生變化時，不平等的等級序列也會隨之變化。在大同“再造古城”過程中，拆遷獲利機會上的不平等，將利益相關(guān)者分化成兩個不同群體。正如一位退休老干部G所言，“大同市這五年城市建設(shè)，出現(xiàn)了兩派，一派挺耿，一派反耿。”

(1)拆遷受益者。伴隨造城計劃而來的是大拆大建，尤其棚戶區(qū)和城中村的改造。《大同市2012政府工作報告》顯示，拆遷波及到居民16萬戶，到耿彥波離任時完成了13萬戶。受益于拆遷工程的并非只有拆遷戶。“建材商胡立民告訴新京報記者，2008年之前，他的生意冷清，幾乎維持不下去了。耿彥波在大同大興土木后，他抓住商機，三年賺到了一百多萬”。

(2)利益受損者。大規(guī)模拆遷同時也帶來了安置的巨大難題。“先拆遷，后安置”的政策讓數(shù)萬戶居民居無定所，只能到處尋租。“拆遷戶都是3年多才安置，一個月之內(nèi)搬走的就有3000元補償，租房補貼600元;一個月內(nèi)不搬的斷水斷電拆廁所。”(訪談對象Z)與此同時，工程承包商也因市長的調(diào)任對工程余款能否到手開始掛腸懸膽。

五年間大同的城市面貌煥然一新，“恢復古城確實改變了大同面貌，高樓大廈、樹木綠化、城墻廟宇……”(訪談對象Z);“以前鼓樓街道坑坑洼洼，碰到下雨泥濺的到處都是。改造后，馬路變得整潔多了，現(xiàn)在出來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覺得很高興。”(訪談對象L)Z和L分別是“反耿”和“挺耿”的代表人物，但他們在耿市長為城市環(huán)境作出的貢獻一致認可，而且對其突然被調(diào)任都持不解態(tài)度。至此，不同群體的情感和利益都捆綁在了一起。“不管好與壞，你讓他干完，鋪這么大一個攤子，爛攤子誰來收拾?”(訪談對象Z)

3.從網(wǎng)上呼吁到集會簽名。從2月7日調(diào)任伊始，許多市民開始在網(wǎng)絡(luò)上頻頻互動交流。情緒持續(xù)發(fā)酵，若干在民間聲望較高的人士約定初三在和陽門廣場集會。

初三早晨，二三百人齊聚和陽門廣場。集會組織比較松散，廣場上的人們都在有條不紊地簽名、寫標語、編順口溜。“人們來了干什么來了，光是聊天?我突然想起來像南門廣場街上掛的紅燈籠，有氣氛挺熱鬧，所以弄一些紅布子寫點東西。這就形成了簽名挽留。”(訪談對象L)

簽名挽留不到一個小時，廣場上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上百米的紅條幅寫得密密麻麻。積極分子們開始發(fā)表演講，他們周圍聚集著很多群眾。隨著大家的情緒越來越高漲，他們開始帶領(lǐng)人群呼喊“耿彥波請回來”、“大同人民需要你”，提議大家舉著條幅上街。

二、上街游行與跪留市長——民意爆發(fā)的頂點

簽名集會的隊伍就這樣上街了。游行隊伍人數(shù)最多時達到三四千人，由于多數(shù)是周邊路人臨時參與進來的，所以隊伍流動性比較大。“大多數(shù)是看熱鬧的。趕上廟會，街上人多。一開始只是二三百人，后來游行那么長的隊伍還是看熱鬧的多，人們都是受鼓動加入進來的。”(訪談對象Z)

但是，游行隊伍結(jié)構(gòu)的主體開始固定。這部分群體包括L在內(nèi)的拆遷受益者、尚未得到妥善安置的市民和工程款未結(jié)清的施工隊在內(nèi)的利益受損者，再加上臨時動員的浮動群眾。各個群體在統(tǒng)一的集體行動背后實際上都有著不同的行為動機邏輯，但是當各群體面對“非零和型公共物品”——大同市民的群體利益時，集體認同感便會增強，人們團結(jié)起來去爭取實現(xiàn)行動目標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所謂“非零和型公共物品”，就是當享用這些公共物品的人的數(shù)量增加時，群體中每個個體從中能獲取的好處并不會減少。和平、民主、法制就是這樣的公共物品)當然，如前所述，不同群體的利益訴求雖然在某些宏觀層面有些許共識，但是他們的分化程度還是很高的，甚至可以用很尖銳來形容。據(jù)此可以推斷，他們的結(jié)合僅僅是一種利益或策略上的結(jié)合，能將三者凝聚在一起的集體認同感并非固有存在，而是在集體行動的話語修辭體系和符號性行為中不斷被建構(gòu)起來的。

1.認同感的建構(gòu)——隱藏的文本。“隱藏的文本”是耶魯大學教授詹姆斯·斯科特在《支配與反抗的藝術(shù)——隱藏的文本》一書中提出的。他通過這一概念來闡述底層群體的意識形態(tài)特征，并以此解釋和理解底層群體的難以捉摸的政治行為，與公開的文本相對，它是發(fā)生在后臺的話語，避開了掌權(quán)者的直接監(jiān)視，這種在統(tǒng)治者背后說出的言說、姿態(tài)是千百萬普通人生存智慧的重要部分。從集會開始的無人響應(yīng)到城墻下的萬人簽名，從廣場上茫然不適的民眾到馬路上聲勢浩大的游行隊伍，集體認同感環(huán)繞著隱藏的文本不斷被建構(gòu)。

(1)口號、標語。積極分子在動員市民參與時特別強調(diào)“家鄉(xiāng)情結(jié)”的重要性。游行隊伍上街后，“耿彥波，好市長”、“留住耿彥波，建設(shè)新大同”、“要讓大同變香港，只有留住耿市長”、“苦干實干玩命干，路好城好環(huán)境好，耿市長，大同人民想念你”、“大同人民需要你，大同人民期盼你，大同人民熱愛你”等等的口號被無休止地吶喊著。帕累托認為，說服聽眾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無休止地重復同一件事情。重復盡管沒有半點邏輯—經(jīng)驗的價值，但比最好的邏輯—經(jīng)驗論證更加有效。重復尤其能影響感情，改變剩遺物，而邏輯—經(jīng)驗的論證只能影響理性。這些重復的口號簡潔又充滿煽動性，街上的路人也被游行隊伍的熱情所感染，因為此刻他們覺得大家成為了一個榮辱與共、共同擔當?shù)募w。就像當時正在街上陪家人逛廟會的Q所說的，“當聽到‘大同人，站進來’的時候，我立馬就熱血沸騰起來，那種城市的歸屬感特別強烈。我也不圖啥，只是想跟著大部隊繞一圈”。

當隊伍走到市政府門口后，幾位積極分子手持擴音器繼續(xù)朝人群喊著口號，“堅持到底，就是勝利”、“咱們要不懈努力，竭盡全力，同心協(xié)力，把我們的心聲向省委、工會，向北京請愿”，一邊維持隊伍的高漲情緒一邊延長集體行動的持續(xù)性。此時，人群已陷入了一種非理性的狂歡，大家積極地響應(yīng)著積極分子的呼吁。

(2)演講。演講作為一種在公共場合進行宣傳鼓動的語言活動，可以調(diào)動集體心智中的非理性因子。一段聲情并茂的演講，會讓現(xiàn)場的聽眾短時間內(nèi)信服、接受、認同其所倡導的價值觀念。L是其中一個演講能力超群的積極分子。他有很強的記憶力和豐富的材料儲備，對耿彥波的事跡如數(shù)家珍，還特意去模仿耿的口音。他通常使用一些與眾不同的詞語，如古詩、名句、傳奇故事或者押韻的順口溜，針對聽眾感興趣的議題針砭時弊，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類似L經(jīng)常演講的積極分子還有好幾位，他們的風格也都不盡相同。有的人喜歡講述自身的故事，以真實感帶動大家的情緒;有的人喜歡收集如照片、書籍等民間資料，制作出精致的作品給大家解說;還有的人肢體語言豐富，經(jīng)常繪聲繪色地說上一段帶有傳奇色彩的故事。

(3)持國旗，唱國歌。國旗、國歌是一個國家的象征符號，承載著每個子民對他們祖國的認同感。中國的愛國主義教育已將這種情感內(nèi)化到人們心中，使得所有國人看到國旗的顏色或聽到國歌的旋律，都不由心潮澎湃。尤其是在人群密集、情緒高漲的場合，這種行為不僅能引發(fā)在場者的社會喚起效應(yīng)，完成一些非理性的任務(wù)，也能使他們的個體身份模糊化，順從于群體規(guī)范。“唱唱國歌完全也是下意識的，在那么龐大的隊伍里，唱大家都會唱的國歌，這不大家都聚在一塊了”(訪談對象G)

2.情感或利益的訴求與表征——弱者的武器。詹姆斯·斯科特通過對馬來西亞的農(nóng)民反抗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并不是所有的反抗形式都充滿了暴力與抗爭。公開的、有組織的社會行動對于多數(shù)下層階級來說是過于奢侈，因為那即使不是自取滅亡，也是過于危險的。有鑒于此，他提出了反抗的日常形式來理解弱勢群體的抗爭武器，通常包括偷懶、裝糊涂、開小差、偷盜、暗中破壞等。“跪留市長”這場集體行動本身的目標指向是地方性的政治主體，相對于政府而言，運動主體的結(jié)構(gòu)構(gòu)成屬于弱勢群體，在表達情感或利益的訴求時會謹慎地采用一些策略，即弱者的武器，以避免極端的直接對抗。

(1)下跪。在筆者的視頻資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當游行隊伍行進到市政府門口時，約有數(shù)百余人跪倒在地上，在幾個積極分子的帶領(lǐng)下，一遍又一遍高喊“耿彥波，回來”、“耿市長，大同人民需要你”等簡潔有力的口號，手中拿著耿彥波的照片和各式各樣的條幅、標語，甚至有人還提著幾樣年貨。“他一下子走了，人們感覺像是大同的靈魂一下子走了，大同人失去了方向。有一部分人說是給耿拜個年吧，完了就拜年，人們在跟前的也跪下了。”(訪談對象L)表面上看似拜年的下跪，實則傳達出了眾多行動者們的一種普通情緒——希望政府有人出來表個態(tài)。正如彼時有人喊道，“看看我們有多少人，市政府倒是給個說法”。

中國社會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仍然處于禮俗社會向法理社會的過渡階段，倫理道德在人們的社會生活中仍占有重要地位。其中下跪是中國的一種傳統(tǒng)禮儀，民間有“一跪天，二跪地，三跪父母”的習俗，老百姓給官員下跪是表示對皇權(quán)的臣服。雖然跪拜禮已被國家以政令的形式予以廢除，但是文化傳統(tǒng)仍然以尊卑有序的禮俗約束著人們的行為。所以，當集體行動的參與者在象征權(quán)力的政府門前表達自己的訴求時，會不自覺地通過下跪這么一種符號性極強的行為，是一種弱者武器的典型形式。

(2)搭便車行為。“搭便車”是奧爾森在其著作《集體行動的邏輯》中提出的核心定義，他將每個行動者都假設(shè)為“理性人”，在追求公共物品時，其中一些人可能會想別人都在為達到目標做出貢獻，而自己可以坐享其成。游行過程中，有一部分人就扮演了這樣的角色。“當時有承包商、地產(chǎn)商，他們一看耿走了以后自己的工程也不好說了。看見事兒弄得這么大，他們后來也就加入了。有的出車搬運物資，有的給買水，有的花錢條幅印傳單，還有的打旗、打著橫幅走到市政府的。”(訪談對象Z)開發(fā)商們都把集體行動視為一個表征自身利益訴求的絕佳場域。

此外視頻資料中還清楚顯示，游行隊伍里有一些“另類”群體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隊伍的最前方有一個患有智力障礙的年輕人，舉著耿彥波的大幅照片，跟著人群中呼喊的口號他的嘴里也在嘟噥著。筆者特意再三向若干訪談對象詢問，但得回來的反饋都不盡相同。有的說是他的父母也在隊伍當中，帶著他湊熱鬧的;有的則推測說是開發(fā)商花錢雇來的……真真假假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弱勢群體的出現(xiàn)本身就是弱者最好的武器。

(3)裸體抗爭。弱者的武器作為一個行動資源庫，行動參與者不僅從中拿取他們熟悉的方式來行事，而且會依據(jù)弱者自身的智慧創(chuàng)造更加行之有效的形式。L在游行當天，突發(fā)靈感地運用了一種行之有效的方式——裸體抗爭，順利化解了他遇到的困境。“初八那天，天沒亮我就起身準備去和陽門。沒走出小區(qū)門口，就讓幾個便衣攔住了，說是要搜我身，并且要帶我去所里訊問。僵持了一會兒，我看脫不了身，就想了一個辦法。等八點的時候，小區(qū)的人慢慢多起來了，我就開始脫衣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幾個便衣一看我不好惹，就灰溜溜地走了。”(訪談對象J)

通過以上對大同“跪留市長”這場集體行動進行歷時性描述，本文簡要勾勒出導致其爆發(fā)的社會背景及因拆遷獲利機會不均而生成的利益群體的結(jié)構(gòu)圖譜。集體行動的參與者，大致可以劃分為拆遷受益者、尚未得到妥善安置的市民和工程款未結(jié)清的施工隊在內(nèi)的利益受損者、臨時動員的普通百姓。古城尚未完的建設(shè)工程，一半壯美一半荒蕪的城市景觀，滿目蒼夷的拆遷殘跡，妥善安置的空頭承諾，尚未拿到地卻提前支付的土地出讓金，懸而未決的工程欠款……不同群體各自懷有自身的擔憂。當市長突然被調(diào)離這一導火索迅速點燃大同民眾情緒時，行為動機原本迥異的各個群體把情感及利益訴求紛紛聚焦于對這一政策的埋怨與不解。

在游行過程中，集體認同感和情感利益訴求的表現(xiàn)形式不斷被行動修辭策略建構(gòu)。行動發(fā)起者為了獲得更多的盟友或動員更多的參加者，有意對話語策略進行一定的修訂，以能聯(lián)合那些原本與他們的情感或利益出發(fā)點均有一定差異的組織或個人來支持或加入這一行動。行動組織者沒有采用直接表達訴求的話語體系，而是使用包括口號、演講、唱國歌、下跪、搭便車等屬于“隱藏的文本”和“弱者的武器”的行動策略，不斷摁下一個個的修辭按鈕以吸引大多數(shù)人的參與，表達民眾的情感和利益訴求。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隱藏的文本和弱者的武器其實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區(qū)分，它們的擬合程度很高。正如斯科特所強調(diào)的那樣，隱藏的文本至關(guān)重要而又未足夠強調(diào)的方面是，它并非僅包括語言行為，而是包括整個的實踐過程。對許多農(nóng)民來說，諸如偷獵、盜竊、秘密地逃稅和故意怠工都是隱藏的文本的組成部分。同樣，“跪留市長”這場集體行動的諸多修辭策略，如簽名、口號、演講、下跪等話語和符號性行為充分展現(xiàn)了民間智慧，不同程度地避開了政治決策的邏輯，小心翼翼地遮掩起本質(zhì)內(nèi)核，為他們的訴求套上了一層隱形的文本。既是增強集體認同感的建構(gòu)工具，也是弱者表達自身訴求的同時避免公開對抗風險的必然之舉。

［1］“耿彥波粉絲團”事件再調(diào)查:耿走后125項工程停工［J］．新京報，2014－11－13．

［2］ James C．Scott，Weapons of the Weak:Everyday Forms of Peasant Resistance．1985

［3］趙鼎新．集體行動、搭便車理論與形式社會學方法［J］．社會學研究，2006，(1)．

［4］郭于華．再讀斯科特:關(guān)于農(nóng)民反抗的日常形式［J］．中國圖書評論，2007，(8)．

［5］(法)雷蒙·阿隆(RaymondAron)著，葛智強，胡秉誠，王滬寧譯．社會學主要思潮［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

［6］(美)詹姆斯·C．斯科特(JamesC．Scott)著，鄭廣懷，張敏，何江穗譯．弱者的武器［M］．譯林出版社，2007．

［7］王金紅，黃振輝．中國弱勢群體的悲情抗爭及其理論解釋——以農(nóng)民集體下跪事件為重點的實證分析［J］．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