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相寬
(山東大學,山東濟南 250100)
·女性文化視野下的莫言創作專題研究·
男權意識下的突圍與困境——莫言小說女性形象再解讀
張相寬
(山東大學,山東濟南250100)
長期以來,人們習慣于將莫言筆下的女性形象看作叛逆和顛覆傳統倫理的典范,但究其深層原因,審視其生存真相,會發現她們深受子嗣至上、男尊女卑精神桎梏的束縛;她們被傳統貞操觀念、從一而終的封建倫理極度壓抑;同時她們對男性依附性的意識也根深蒂固。通過她們的突圍及其困境,莫言洞微燭幽,深刻批判了女性長期以來受到男權壓迫的事實。莫言用他的作品證明了男性作家描繪女性情感、揭示女性命運的可能性以及所能達到的高度。
莫言;小說;女性;男權;突圍;困境
莫言堅持“作為老百姓寫作”的創作立場,深入民間,創建了自己的文學王國——高密東北鄉。在這個文學王國里,活躍著一群自由自在、敢說敢做、野性十足、堅韌頑強的女性形象。通常情況下,有些讀者和評論家習慣于把她們當作反叛和顛覆傳統倫理道德的典范。但是如果深究她們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審視她們生存的真相,就會發現傳統倫理道德的影響無所不在,無孔不入。她們叛逆反抗的背后是男性中心意識隱隱的威脅,即使遠在高密東北鄉,她們也始終難逃男權意識的陰影,但也正因為如此,她們的突圍才愈發顯得艱難、決絕、慘烈和悲壯。
《大戴·禮記》有言:“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1]“無子去”成為套在女性身上的無形枷鎖,使得女性成為傳宗接代的工具。《豐乳肥臀》中的上官魯氏具有旺盛的生殖力、堅韌的生命力,她對苦難的勇于承擔與超越階級和血緣的寬厚仁慈贏得了讀者的同情和贊譽。她是生殖女神,也是包容一切、奉獻一切的大地母親。有的論者甚至認為“上官魯氏顛沛流離,歷經苦難,頑強而博愛的一生是高密東北鄉王國苦難歷程的標志,是自由的女神,是前路的明燈,在高密東北鄉鐘樓廣場的最高處,上官魯氏的母親光輝形象照耀眾生。”[2]但是上官魯氏的一生之所以歷盡滄桑,飽經憂患,是與她深受子嗣至上、男尊女卑的男權思想的毒害分不開的。
上官魯氏出生后父母在戰亂中死去,不得不寄居在姑姑家中,6歲時裹腳,成為姑姑姑父“待價而沽的奇珍異寶”,她一開始就是被物化的婚姻買賣的商品。她17歲時,經姑姑一手包辦嫁給了上官壽喜,身價是二畝菜地,但需陪嫁一頭黑騾子。上官魯氏被剝奪了選擇配偶的自主權,是封建包辦婚姻的犧牲品和受害者,但更大的苦難還在后頭。上官魯氏結婚3年沒有生育,于是招來婆婆上官呂氏的辱罵和丈夫上官壽喜的欺凌。當上官魯氏回到姑姑家里尋求安慰時,姑姑則說:“孩子,也不能全怨你婆婆家無理,人家娶兒媳婦,圖的是什么?頭一條就是傳宗接代!”由此可見,不僅男人將女人當作傳宗接代的工具,女人也自覺地將此當作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女性已經被男性中心意識所同化并自覺地加以實施和執行。當上官魯氏進城檢查了婦科之后發現自己生理正常,自己不能生育的原因在上官壽喜身上時,接下來發生的事改變了上官魯氏的一生。上官魯氏先后和自己的姑父、賒小鴨的、江湖郎中、光棍漢高大膘子、天齊廟里的和尚發生性關系,被4個敗兵輪奸,生下了7個女兒,最后和傳教士相好并終于生下龍鳳胎上官玉女和上官金童。上官魯氏幾乎瘋狂地四處“借種”生子,這種行為自然可以看作是對傳統倫理的反叛,但這種反叛因為又和傳宗接代、男尊女卑的男權意識相吻合而顯得復雜甚至矛盾。一些論者已經對此提出獨到的見解,李新宇指出,“對于丈夫和上官家族,似乎是反叛,但對于傳統,卻是順從。所以,她并不是一個自覺的反叛者。她很矛盾,頭腦中有古老的傳統觀念,也有樸素的生存意識”,“與《紅高粱》中的奶奶戴鳳蓮一樣,魯璇兒也是被迫成了傳統婦道的反叛者”[3]。而朱德發則認為這種行為“盡管能使她在追求性侶的過程中‘里比多’得到一定的釋放,卻難能把她引導到女性真正獲得人性解放的現代道路;即使其‘里比多’得到釋放能享受‘快樂’,也很難把這種‘高峰體驗’升華到現代審美理性”[4]。對于朱德發的觀點,筆者不同意上官魯氏如此行為的動機是為了“里比多”的釋放和享受“快樂”,筆者認為她在為了傳宗接代而“借種”時感受到的更多的應該是屈辱而不是“快樂”,她這樣做是因為生活的教訓使她認識到一個殘酷的真理:“女人,不出嫁不行,出了嫁不生孩子不行,光生女孩也不行。要想在家庭中取得地位,必須生兒子”。但朱德發對于上官魯氏這種行為局限性的認識的確是真知灼見,上官魯氏并沒有女性解放的理性認識和自覺追求。
《蛙》中的姑姑作為一個出色的婦科醫生和忠心耿耿的計劃生育工作者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姑姑”這一人物形象在莫言的系列作品中是有其發展軌跡的。他的中篇《爆炸》和短篇《棄嬰》都有“姑姑”這一人物,在《爆炸》中的姑姑還認為“女孩到底不行”,只是在《蛙》中她才成了計劃生育政策的堅定執行者。而導致幾個非法懷孕婦女慘死的罪魁禍首可以說就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意識,如果不受男權中心意識的毒害過深,她們的命運也必然會有所不同。王膽逃跑時難產慘死,但陳鼻卻因她生了個女孩而棄之不顧。她們為了要一個男孩,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這豈不也恰恰證明了她們所受到的男尊女卑傳統倫理的毒害之深嗎?從某種程度上說,她們死得愈慘,說明她們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愈重。
“性在人類生活中無疑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可以說它滲透于整個生命。”[5](P49)性不僅可以用來傳宗接代、種族繁衍,它還是人類正當的生命需求,是人類享受生命歡愉的途徑之一。但長期以來,“存天理、滅人欲”的封建教條讓人談性色變,性成了見不得陽光的、骯臟的和罪惡的東西。而且,隨著男權制的鞏固,性禁忌成了對女性的單方面要求,《周易·恒卦》云:“‘婦人貞節’,從一而終也”[6](P115),《女誡》曰:“夫有再聚之義,婦無二適之文”[7](P3)。男子制定了嚴酷的道德律令供女子遵守,然后給這些節女烈婦樹立貞節牌坊予以表彰,而女性則被動或主動地順應、迎合這些男權中心意識的要求,有時甚至變本加厲,為自己制定更為嚴厲的倫理法則。長期以來,女子就是在男權文化的束縛下過著壓抑的生活,即使是《紅蝗》中“神秘傳奇”的四老媽、《紅高粱》中“個性解放的先驅,婦女自立的典范”的戴鳳蓮也難逃男權中心意識的陰影。
看過《紅蝗》的人一定記得因犯了通奸律條而被休回家的四老媽的形象。她騎著毛驢,頸掛破鞋,堂堂正正走大道,氣勢洶洶闖祭壇,臉露高貴輝煌的笑容,宛如登入仙班的仙姑。這是一個光彩照人、光芒四射的女性,她以充滿神秘傳奇色彩的行為表達了對封建貞操觀念的反叛和蔑視。她令那些妯娌侄媳們欽佩贊嘆,唏噓不已,宛如神話傳說中的人物。至少表面看來,四老媽的確是反抗傳統倫理的勇士,但只要探究她如此剛烈行為的原因,再反觀她行為的本身,則會發現她的反叛舉動實是她絕望之后,心如死水之時的迷亂癡狂,她此時幾乎失去了意識,對自己的所做作為無法做出判斷也無法予以控制。因此,對她的神秘傳奇的行為的合理解釋應該是:她在封建貞操觀念的壓迫下瀕臨崩潰的邊緣,她是男權意識的反抗者,但更是男權意識的受害者。從她被休離家之前的話可以看出她受封建貞操觀念的毒害之深。她對四老爺說:“你這一下子,實際上是要了我的命,休回娘家的女人,連條狗都不如……我死了以后,我的鬼魂也不會讓你安寧。”她挑逗四老爺:“想摸就摸,別不好意思也別害怕,你四哥已經把我休了,他沒有權利管我了。”在四老媽看來,被休回家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但她雖然看到并提出四老爺“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同樣的通奸行為,但對此卻沒有反思,所以她對男權意識的反抗是有限的,還沒有男女應該享有平等權利的自覺意識。相反,她的“你四哥已經把我休了,他沒有權利管我了”的話反映出她還受到“出嫁從夫”的傳統觀念的約束。同樣是通奸,女人被休,男人卻依然是村里的頭面人物,主持著祭蝗大典。由此可以看出封建貞操觀念的不平等性:“因為男子習俗上不必為性行為方面的不貞而感到無顏面再活下去。對于男子充其量這只是一樁過錯,在有些時候還是段‘風流佳話’,對女子則是場滅頂之災,特別是在丈夫起了疑心之后,就再也無可挽回了。”[8]而且,由于受到對女性單方面要求的貞操觀念的影響,我們能夠看到四老媽受到的壓抑和痛苦。四老媽之所以被四老爺冷落是因為四老爺勾搭上了紅衣小媳婦,四老爺在外拈花惹草,四老媽只能苦守空房,這才出現了后來四老媽和鋦鍋匠私通的事。但是,“越是受到壓抑的東西就越是拐彎抹角地尋找出路”[9](P12)。在男權中心意識的陰影下,受到壓抑的四老媽進行了不自覺的反抗,盡管由于封建倫理觀念的深入骨髓而以悲劇結束,但我們在閱讀過程中還是被深深地震撼和感動。
《紅高粱家族》中的戴鳳蓮之所以被作者認為是“個性解放的先驅,婦女解放的典范”,是因為她“什么事都敢干”,而且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在她的生命結束前“該干的都干了”。她最驚世駭俗的業績應該是她和余占鰲在高粱地里的“野合”,這是她對傳統貞操觀念、父權和夫權的最為決絕、最為悲壯也最為輝煌的反抗。但是,她的這種反抗是她深受男權意識壓迫的結果,是因之而“連死都不怕”的自戕式控訴。她出生在一個中小地主家庭,自然少不了受到封建倫理思想的影響,和上官魯氏一樣6歲開始裹腳,而她“為自己的腳自豪。只要有一雙小腳,即便滿臉麻子也不愁嫁;只要有一雙大腳,哪怕你臉如天仙也沒人要”。她成年后她的父親因為貪圖錢財將她嫁給患有麻風病的單扁郎,她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而又不明真相,出嫁時懷揣一把剪刀坐上了花轎。在出嫁的路上通過轎夫的口感到前途不妙,經過了痛苦的掙扎,“連死都不怕”的她反而放下了包袱,面對吃拤餅的人她粲然一笑。新婚三天,令人絕望的真相更是生與死的煎熬,以至于在回婆家的路上遇到劫匪時她“無力掙扎,也不愿掙扎”,“甚至抬起一只胳膊,攬住了那人的脖子,以便他抱得更輕松一些”。這才有了高粱地里轟轟烈烈的叛逆之舉,這種叛逆之舉既是對封建倫理傳統的顛覆,也是懷著怨恨之心對父權、夫權的報復。她被迫走上反抗的道路,但并沒有對男權意識的理性認識,也未能找到女性解放的真正途徑,所以才有了后來為了報復余占鰲和戀兒私通而與鐵板會頭目黑眼姘居,才有了生命結束時希望“天”“你寬恕了我吧,你放了我吧”的哀求。男權意識促使她走上反抗的道路但她最終并未擺脫男權意識的陰影。
《檀香刑》的成功不只是因為莫言向中國說唱文學汲取創作經驗,還在于他塑造了“敢哭敢笑敢浪敢鬧”的孫眉娘這一人物形象。在小說中,孫眉娘“把千條的規矩萬條的戒律扔到腦后”,勇往直前,不顧一切愛上知縣大老爺錢丁。這種苦戀的確讓人聯想到女性打破階級分野,無視身份差別,爭取愛情自由和生命狂歡的努力,但是她內心深處依然受著男權意識的束縛。這從她和知縣夫人“比腳”的慘敗所引發的痛苦可見一斑,而她對自己在和錢丁愛戀之間身份地位的認知更能說明男權意識對她的壓抑。千百年來,傳統倫理觀念已經成為女性生命的一部分,對于當時社會情境中的孫眉娘來說,建構女性主體性的路途還很遙遠。
孫眉娘“生了一張娘娘的臉,但長了一雙丫鬟的腳”。就是因為她生了一雙大腳,直到20歲時還沒能嫁出去,最后不得不委屈地嫁給了智力不健全的屠夫趙小甲。自從愛上錢丁,自從要和錢夫人一較高下,她的一雙大腳就成了她痛苦的根源。“比腳”時,“眉娘看到,夫人似乎是無意地將長裙往上撩了撩,顯出了那兩只尖尖的金蓮。身后的人群里,頓時響起了一片贊嘆之聲。夫人的腳實在是太美了,大腳的眉娘頓時感到無地自容”。錢夫人就是憑著她的三寸金蓮,一俊遮百丑,使得孫眉娘灰頭灰臉地敗下陣來。孫眉娘痛恨:“俺的短處就是一雙大腳,都怪俺娘死得早,沒人給俺裹小腳,提起腳來俺就心里痛。”錢夫人的得意和孫眉娘的痛苦只能說明這兩個女人都是男權文化的受害者,錢夫人肉體的痛苦換來了倫理的褒揚,孫眉娘順應自然的天足帶來了愛情的障礙。事實上,“小腳文化”既是男人畸形審美觀的反映,也是男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將錯就錯,不顧女人的肉體上的痛苦,為了顯示自己的強大和束縛女人的自由而制定的道德律條。而女人也自甘成為男人的附庸,被動或者主動地遵守和迎合給自己帶來生理痛苦的傳統觀念。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天尊地卑,乾坤定矣”[6](P229)。“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6](P283),《周易》經過儒家的闡釋演繹成為儒學的經典,為男強女弱、男主女從、男尊女卑的社會性別格局的建立奠定了基礎,而女性對男性的依附也就順理成章、自然而然了。班昭的《女誡》更是為女性的依附行為推波助瀾,“陰陽殊性,男女異行。陽以剛為德,陰以柔為用;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7](P2),進一步為女性的奴性心理提供了理論根據。孫眉娘對錢丁的愛情狂熱、主動,看起來是反抗封建禮教的勇士,但骨子里的男尊女卑和對男性的依附性卻根深蒂固,她和錢丁之間對愛情的付出是不平等的。愛情的確蒙蔽了孫眉娘的雙眼,燒壞了她的心智,此時的她只有獻身的熱情而沒有男女平等的意識。她是情的奴隸也是男權意識的囚徒。封建倫理的潛移默化使她自甘卑下,即使錢丁不愛她她還是以愛他為榮并矢志不移。其實,孫眉娘也有她的如意算盤:“俺家里有一個忠厚老實能擋風能遮雨的丈夫,外邊有一個既有權又有勢、既多情又多趣的相好;想酒就喝酒,想肉就吃肉;敢哭敢笑敢浪敢鬧,誰也不能把俺怎么著。這就是福。”雖不能懷疑孫眉娘對錢丁的癡情和真情,但也不能忽略她的功利目的和依附心理。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加上錢丁的地位、身份和相貌、學識,使得孫眉娘既將他當作自己的情人,也將他視為自己的靠山。正是通過孫眉娘的生死之戀,我們看到了潛藏在女性身上的奴性心理。
如果說孫眉娘的故事歷史較為久遠,她對男性的依附心理和行為情有可原的話,那么對生活在當代的楊玉珍身上體現的依附性的揭示則說明了莫言對女性的深入了解和對男權意識批判的深刻。楊玉珍的丈夫羅通和野騾子私奔后,楊玉珍并沒有頹廢墮落,一蹶不振,而是和她的兒子羅小通相依為命,艱苦創業,以節儉到“嘴里不吃腚里不拉”的程度率先在村里建起了五間大瓦房。她的口頭禪是“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她的自立自強贏得了人們的同情和敬佩。魯迅說過,“一切女子,倘不得到和男子同等的經濟權,我以為所有好名目,就都是空話”[10],女性若想解放,就應該“不茍安于目前暫時的位置,而不斷的為解放思想,經濟等等而戰斗”[10]。楊玉珍好像已經滿足了婦女解放的基本條件甚至掌握了主動權,但一旦羅通從遠方歸來向她認錯悔改,她對男人的依附性立刻現出原形。楊玉珍一邊痛罵羅通讓他“好馬不吃回頭草”,一邊換上了平時最好看的化纖紅毛衣,在出去買豬頭時還順便洗了個硫磺澡。當得知羅通領著他的私生女去了火車站,她當機立斷,一手提著豬頭,一手拉著羅小通飛奔著趕往火車站,盡最大能力把羅通留下來。而羅通留下來后,因為家里有了男人,這個昔日的破爛王竟然要洗手不干這種“沒臉沒皮”的營生了。男人的回歸,使楊玉珍幸福滿滿,在村人面前揚眉吐氣挺起了腰桿。楊玉珍能吃苦、有主見,但她的所做作為也體現出對男權中心意識的臣服。
17世紀的女權主義者普蘭·德·拉巴雷曾經說過:“男人寫的所有有關女人的書都值得懷疑,因為他們既是法官,又是訴訟當事人。”[5](P17)這句話不無道理,因為男性作家在寫作時有可能將男性中心意識投射到作品中去。但是,女性寫作也未必就能免除男性中心意識的影響或者還有可能出現女性中心主義的弊病。從另一方面來看,當局者迷而旁觀者清,男性作家寫女性也許更能揭示女性生命的真相,而正因為不處于同一性別的陣營,批判起來才更有可能不留情面而入木三分,從而對女性的性格、心理、命運和未來能有更好的理解。莫言曾經說過:“在母親們的時代,女人既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又是物質生產的勞力,也是公婆的仆役,更是丈夫的附庸。”[11]可以說,莫言對女性所受到的壓迫有著清醒的認識,他也通過自己的作品對男權意識進行了深刻的批判,他對女性的書寫是對中國當代文學的卓越貢獻。
[1]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M].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83.255.
[2]葉開.莫言評傳[M].鄭州:河南文藝出版社,2008.5.
[3]李新宇.《豐乳肥臀》:母親與生命的悲歌[J].名作欣賞,2013,(1):114-126.
[4]朱德發.“里比多”釋放的悲歌和歡歌——細讀莫言《豐乳肥臀》有所思[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3,(4):19-27.
[5][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M].陶鐵柱,譯.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
[6]周振甫.周易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91.
[7]張福清.女誡——婦女的枷鎖[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6.
[8]孫紹先.女性主義文學[M].沈陽:遼寧大學出版社,1987.106.
[9][保]基·瓦西列夫.情愛論[M].趙永穆,范國恩,陳行慧,譯.上海:三聯書店,1984.
[10]魯迅.關于婦女解放[A].魯迅.魯迅南腔北調集[C].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156-157.
[11]莫言.《豐乳肥臀》解[N].光明日報,1995-11-22.
The Analysis on the Female Images in Mo Yan’s Novels:a Discussion on the Breakthrough and Plight in Masculine Consciousness
ZHANG Xiang-kuan
(Shandong University,Jinan 250100,China)
For a long time,people are used to considering the female images in Mo Yan's novels as the rebellion and subversion of traditional ethics.But after looking for the underlying reasons and reviewing their living states,people may find that those women are restrained by the notion of masculine supremacy and fertile pressure.They are also deeply depressed by the traditional notions of virginity and loyalty in feudal ethics.At the same time,they are greatly dependent on men in consciousness.Mo Yan analyzes and narrates their struggles and plight,and criticizes that women have long been patriarchal oppression.Mo Yan’s works have proved that the male writers are able to describe women emotions and to reveal their fate very well.
Mo Yan;novel;women;patriarchy;breakthrough;plight
I206.7
A
1008-6838(2015)01-0073-05
2014-11-28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招標項目“世界性與本土性交匯:莫言文學道路與中國文學的變革研究”(項目編號:13&ZD122)
張相寬(1980-),男,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