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花,倪 婷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 婦女研究所,北京 100730)
·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20周年專題研究·
從性別視角看’95世婦會以來
中國婦女反貧困事業進展
姜秀花,倪婷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研究所,北京100730)
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在中國的籌備和召開,促使社會性別視角逐漸被引入中國婦女反貧困事業,中國政府和非政府組織致力于在消除貧困中實現性別平等,制定和實施有利于消除婦女貧困的戰略規劃和婦女減貧政策,積極開展有針對性的支持婦女減貧活動,婦女貧困問題明顯緩解,中國婦女反貧困事業取得顯著進展。但問題和挑戰依然存在,特別是將社會性別納入反貧困的決策主流仍將是一個長期的任務。
反貧困;社會性別;婦女貧困
貧困是困擾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嚴重問題,由于社會性別制度等結構性原因,女性比男性更易陷入貧困,貧困程度更加嚴重且不易擺脫貧困,減少和消除婦女貧困成為解決貧困問題的關鍵。美國學者于20世紀70年代就在研究美國貧困問題的基礎上提出“貧困女性化”的概念,性別敏感的研究者開始對“貧困女性化”傾注了較多的關注[1][2]。20世紀90年代以來,性別分析,特別是對于貧困婦女的關注成為扶貧研究的重要取向[3](P95)。1995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人類發展報告》提出:貧困具有明顯的性別差異,全世界13億人口生活在貧困中,其中婦女占70%,貧困有一張顯著的女性面孔①。如果不將消除性別歧視和反貧困相聯系,消除人類貧困將面臨巨大障礙。
減緩貧困是中國政府矢志不渝的努力方向。從1985年起我國開始正式有組織、有計劃、有規模地開展扶貧活動。1986年,國務院專門成立了“貧困地區經濟開發領導小組”作為國家專門的反貧困機構,統一規劃和指揮全國的農村反貧困工作,實行以促進貧困人口集中區域自我發展能力的提高和推動區域經濟發展來實現減緩貧困發生和消除貧困現象的戰略。通過持續的有組織、有計劃、大規模的減貧計劃,農村貧困地區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到1993年,全國農村絕對貧困人口下降到8000萬,貧困發生率下降至8.7%②。在這個過程中,大量貧困婦女同步脫貧。但在8000萬貧困人口中,婦女仍約占60%[4]。可以說,從1985年到20世紀90年代初開展的區域開發式、造血式扶貧活動并沒有足夠關注農戶,也沒有考慮到貧困中的性別問題,并不具備性別意識[2]。
與1980年代國家扶貧工作的開展相呼應,貧困問題研究也開始活躍起來。但在中國早期的貧困問題研究中,貧困人口被假設為是家庭均質或社區均質的人口群體,貧困的性別差異被忽略[2]。自1990年代開始,中國政府的扶貧規劃開始注意引入參與式方法,以滿足貧困人口的不同需要,婦女成為參與式扶貧的重要的行為主體,小額信貸扶貧成為促進婦女參與扶貧的重要方式,婦女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被關注。與此同時,國外關于“貧困的多元性”[2]的研究也逐漸影響到中國學界,學者關于貧困的界定也從僅限經濟層面轉向經濟社會層面,對貧困概念認識的擴展加深了對有利于貧困人口脫貧的體制在消除人類貧困中作用的認識,為反貧困事業中性別視角的納入提供了契機。
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前后社會性別研究在中國的興起,以及世婦會《行動綱領》的制定,對中國婦女反貧困理論與實踐的進展產生重大影響,婦女貧困問題以及貧困研究中的性別分析引起各方關注。
’95世婦會通過的《行動綱領》將貧困問題放在關切領域的首位,指出:“當今世界上10億多人生活于無法接受的貧窮狀況之下,其中大多數是婦女,多數是在發展中國家”“一個重要趨勢是婦女更加貧窮,而貧窮的程度因區域而異”,進一步明確了全球貧困中貧困女性化以及女性貧困化的性別特質。而造成女性較之男性更加貧困的主要根源在于婦女在資源占有和分配中的弱勢和自身能力開發的不平衡。除經濟因素外,兩性在分享經濟權力方面的差異、刻板的社會性別角色定位、婦女獲得權力、教育、培訓和生產資源的機會有限、性別觀點未充分納入經濟政策主流、社會福利制度沒有充分考慮到生活于貧窮之中的婦女的具體情況等,都構成了造成婦女較之男性更為貧困的結構性原因。消除婦女貧困的戰略政策包括:賦予婦女權力,將性別觀點納入經濟政策制定各方面,確保婦女有平等權利和機會獲得經濟資源,等等。
《行動綱領》充分整合了國際社會從社會性別視角對婦女貧困問題的認識,揭示了婦女貧困的性別不平等的根源以及婦女多元貧困的現實,提出賦權婦女的策略主張,對于中國政府和學界重新認識中國貧困問題和婦女貧困問題意義非凡。中國政府對執行北京世婦會《北京宣言》和《行動綱領》作出積極承諾:在“所有的政策和方案之中體現性別觀點”,成為首先承諾社會性別主流化的49個國家之一。
1997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在《人類發展報告》中提出了新的關于貧困的概念——人文貧困,引入了人類貧困指數(HPI),分別由預期壽命在40歲以下人口比重、成人文盲比重、擁有醫療服務的人口比重、擁有安全飲用水的人口比重、5歲以下營養不良的人口比重5個指標綜合而成。同時,該報告再次明確指出,推進社會性別平等應成為所有國家根除人類貧困的戰略之一。中國政府、非政府組織和貧困學界逐漸吸納北京世婦會《行動綱領》以及國際社會有關貧困及社會性別主流化的概念和理論,致力于在消除貧困中實現性別平等,特別關注婦女等特殊貧困群體,催生了新的綜合的婦女反貧困戰略,從單純地消除收入貧困轉向以提高貧困婦女發展能力為核心,更加關注導致女性貧困的基礎性和制度性原因,制訂和實施消除婦女貧困的戰略與規劃,制訂有利于婦女減貧和發展的各種政策。同時,政府和企業、各類社會組織在一定程度上關注到婦女的多元貧困,積極開展有針對性的支持婦女減貧的活動,采取促進貧困婦女就業、改善貧困婦女的教育和衛生服務、促進婦女參與社會公共事務等綜合減貧措施,婦女貧困問題明顯緩解,中國婦女與反貧困事業取得顯著進展,為促進中國貧困婦女參與社會發展和全球減貧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一)制訂書機有利于消除婦女貧困的傾斜政策
’95世婦會以來,中國政府扶貧開發政策中越來越多地關注婦女參與扶貧并從反貧困中受益?!秶野似叻鲐毠杂媱潱?994~2000年)》提出鼓勵婦女參與脫貧的政策與措施,并把全國婦聯開展的“巾幗扶貧行動”納入國家總體扶貧計劃。要求婦聯組織“動員貧困地區婦女積極參與‘雙學雙比’競賽活動,興辦家庭副業,發展庭園經濟;也要辦一些勞動密集型和適合婦女特點的扶貧項目;組織婦女學習實用技術,提高脫貧致富的能力;配合教育部門掃除文盲;配合勞動部門組織婦女的勞務輸出。”消除婦女貧困問題開始成為國家扶貧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貧困婦女與貧困殘疾人等成為反貧困政策的重點人群,鼓勵實施特殊的政策和措施以消除貧困婦女發展的障礙,從提高婦女參與經濟發展能力、勞務輸出,到改善基礎設施建設和醫療衛生條件等綜合性婦女脫貧政策體系初具雛形。1995年,中國政府制定了《中國婦女發展綱要(1995~2000年)》,這是我國第一部促進婦女發展的國家級行動綱領,提出了緩解婦女貧困程度、減少貧困婦女數量的主要目標,要求在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中,加大對貧困婦女的扶持力度,使貧困婦女成為扶貧資源的獲得者和扶貧成果的直接受益者,由此推動了一些決策部門也開始關注性別問題。1996年召開的全國扶貧會議提出的貸款重點面向貧困農戶,推動扶貧到戶和扶貧到村,使得貧困資源更加直接面向貧困人群,這一以人為本的觀念在政策中的引入,為賦權婦女及在消除貧困中實現性別平等提供了前提和契機。
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政府在反貧困政策措施中進一步關注到婦女貧困,將性別指標作為農村貧困監測的一項工作內容,并將減緩婦女貧困作為反貧困的目標納入國家經濟社會發展規劃。從2001年開始,國務院扶貧辦針對全國592個扶貧工作重點縣采用參與式村級發展規劃的扶貧途徑,并強調在其過程中關注性別平等。2003年國家統計局的《農村貧困監測報告》把性別平等列入扶貧項目影響評估的一個方面,并開始發展分性別指標③;2004年在中國上海召開的全球扶貧大會上,中國政府發表緩解和消除貧困的政策聲明,強調按照同等優先的原則,積極支持貧困婦女參與實施扶貧項目,婦女參與人數占所有參與人數的比例不低于40%④。2006年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一個五年規劃綱要(2006~2010年)》明確提出,要“實施婦女發展綱要,保障婦女平等獲得就學、就業、社會保障、婚姻財產和參與社會事務的權利,加強婦女衛生保健、扶貧減貧、勞動保護、法律援助等工作”。2009年3月,農業部和全國婦聯聯合制訂了《百萬新型女農民培訓計劃》,要求農業部門積極支持婦聯對廣大婦女開展生產技能培訓、轉移就業培訓等,增強婦女脫貧致富的能力,在農村勞動力轉移計劃培訓中確立了女性占培訓人員40%的目標。2009年7月,財政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中國人民銀行和全國婦聯等聯合下發了《關于完善小額擔保貸款財政貼息政策推動婦女創業就業工作的通知》,要求經辦小額擔保貸款的金融機構要向符合條件的城鎮和農村婦女發放微利項目的小額擔保貸款,并由中央財政據實全額貼息⑤。2009年,在中國第一份《國家人權行動計劃》中,中國政府作出莊嚴承諾:“加大扶貧工作力度,盡快穩定解決扶貧對象溫飽問題,并逐步提高其收入水平,實現脫貧致富”,將消除貧困作為實現公民基本生活水準權,切實保障包括婦女在內的全體社會成員平等參與、平等發展的權利。2011年,中國政府大幅度提高國家扶貧標準,扶貧標準較2009年提高92%,扶貧政策覆蓋人群擴大到1.22億人口[5]。這標志著中國扶貧事業進入對低收入人口全面實施扶貧、開發扶貧與救助扶貧相結合的新階段,扶貧重點從解決貧困人口溫飽問題為主轉到提高貧困與低收入人口參與社會發展的能力上來。
中國政府將婦女作為脫貧扶持的優先對象,把對婦女的扶貧開發納入規劃,同等條件下優先安排。2011年制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2011~2015年)》明確提出:“促進婦女全面發展……提高婦女參與經濟發展和社會管理能力。加強婦女勞動保護、社會福利、衛生保健、扶貧減貧及法律援助等工作。”在《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中,將農村貧困婦女作為重點群體,要求把對農村婦女的扶貧開發納入規劃,同等條件下優先安排,加大支持力度。2014年,國務院頒布了《關于創新機制扎實推進農村扶貧開發工作的意見》,明確提出在扶貧開發過程中要關注婦女兒童等特殊群體,加大支持力度。組織實施《中國婦女發展綱要(2011~2020年)》,將“加大對農村及貧困地區和民族地區婦女發展的支持力度……縮小城鄉區域婦女在人均收入水平、生活質量、文化教育、醫療衛生服務、社會保障等方面的差距”作為四項基本原則之一,將“婦女貧困程度明顯降低”作為主要目標。這些政策從不同方面促進了婦女參與經濟活動和獲得公共服務的機會,對緩解或消除婦女貧困起到了積極作用。
隨著對貧困認識的深化,人們進一步認識到,貧困往往與機會和權利的被剝奪以及由此引發的能力脆弱性密切相關,因此,扶貧應當注重增長權力。與以往單方面強調動員婦女參與經濟發展的扶貧策略相比,1995年以來在扶貧中開始關注婦女權益,如2003年開始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規定,婦女與男子享有平等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并對解決出嫁女、離婚和喪偶婦女的土地承包經營權作出明確規定,這些保護婦女土地權益的條款,有利于遏制婦女由于土地資源的喪失而造成的貧困③。
(二)通過積極的行動干預減少和消除婦女的多元貧困
為幫助占貧困人口中近半的女性脫貧,在國家扶貧戰略和政策體系支持下,國務院、財政部、農業部、科技部、教育部等主要政府部門采取措施,面向貧困農村婦女開展科學文化素質、農業科技、創業、勞動力轉移就業等多種培訓;鼓勵、支持以婦女為主的扶貧經濟實體的發展;小額信貸項目中向同等條件下的貧困婦女傾斜;優先向農村婦女發放“貧困村互助資金”;在整村推進工作中鼓勵婦女積極參與;改善鄉村基礎設施建設和公共服務,提高其生活質量;在勞動力轉移培訓中設立適合婦女就業的培訓課程,鼓勵組織婦女勞務輸出;扶貧部門與教育部門共同致力于掃除女性文盲;改善貧困地區婦女的健康狀況,實施農村孕產婦住院分娩補助、“兩癌”檢查等公共衛生服務項目,多部委共同參與“改善中國最弱勢婦女和兒童群體的營養食品安全和食品保障狀況”項目;加大對貧困留守婦女、“兩癌”患病貧困婦女等人群的扶持救助力度等。民政部積極推動貧困婦女社會救助政策的落實,著力提高婦女基本生活保障水平,截至2012年,全國城市低保對象中女性868.1萬人,占40.7%;農村低保對象中女性1732.7萬人,占33%[6]。2009年,財政部等多部門聯合實施婦女小額擔保貸款財政貼息政策,截至2014年3月底,全國累計發放婦女小額擔保貸款1800多億元,中央及地方落實財政貼息資金共計120多億元,獲貸婦女達360多萬人次[7]。婦女小額貸款擔保項目使貧困婦女成為扶貧資源的獲得者和扶貧成果的直接受益者,有效地促進了城鄉婦女的創業就業。在農村婦女“兩癌”免費檢查和救助方面,2009年農村婦女“兩癌”免費檢查項目實施,截至2013年底,已累計為2231萬農村婦女進行了宮頸癌免費檢查,對310萬農村婦女進行了乳腺癌檢查[8]。為解決在項目實施中出現的患病貧困婦女的治療難題,2011年,財政部實施農村貧困母親“兩癌”救助項目,每年撥付5000萬元救助患有乳腺癌和宮頸癌的貧困婦女⑥,2013年,救助資金增長至1萬億元[9],到2014年,20715名低收入家庭中的婦女和因病返貧的婦女接受救助[10],有效緩解了婦女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現象的發生。
這些政策措施均關注到了婦女多元貧困的現實,為貧困婦女參與經濟社會發展并獲得各種社會福利提供了有力支持,有效緩解了婦女貧困程度,減少了貧困婦女的數量。
(三)發揮非政府組織作用,積極賦權婦女
在中國政府的支持和倡導下,非政府組織積極發揮自身作用,注重從賦權的角度提高貧困婦女戰勝貧困的自我發展能力。各級婦聯組織結合本地實際,積極開展以小額信貸、科技扶貧、連環脫貧、勞務輸出、拉手結對以及東西互助等為主要內容的“巾幗扶貧行動”④。1999年,全國婦聯和國務院扶貧辦、農業部、科技部等共同推出的“巾幗科技致富工程”,以提高農村婦女文化科技素質為重點,建立科技培訓、科技服務、科技示范三大網絡,把為農村婦女增收致富的服務提高到新水平;全國婦聯和農業部聯合制定“十五”期間“千萬農家女百項新技術”推廣培訓計劃,提出了推廣重點農業技術、每年培訓500萬農村婦女的目標;在中國政府2001年以來開展整村推進扶貧戰略中,全國婦聯積極開展“巾幗示范村建設”,通過實施“巾幗現代農業科技示范基地創建”“巾幗綠色家園行動”等,統籌資金、技術集中投入,重點扶持貧困地區婦女發展特色優勢產業,通過發展龍頭企業和婦女經濟合作組織等方式,走產業化、組織化扶貧的道路。2009年至2013年,全國各級婦聯組織創建“巾幗示范基地”466個,各類“婦”字號基地20多萬個,新建全國“三八綠色工程”項目示范基地187個,縣以上示范基地1萬個[8];各級婦聯加大對貧困婦女的培訓力度,組織婦女參與“陽光工程”、現代新型職業農民培訓、現代農業人才支撐計劃等培訓項目,實施“雙學雙比”“百萬新型女農民培養計劃”“雨露計劃·騰飛工程——中西部地區萬名應用人才助學行動”“‘5123’培訓計劃”“農村婦女職業教育和技能培訓”等農村婦女培訓計劃,向貧困婦女開展農業科技培訓、轉移就業培訓、創業培訓、應用人才培訓,增強貧困婦女反貧困能力,增加其就業發展機會。2009至2013年各級婦聯組織在全國共培訓女農民500萬人、創業婦女100萬人、女經紀人20萬人[8]。
此外,全國婦聯等組織還特別關注貧困婦女中的特殊群體,重點推動解決貧困留守婦女兒童、殘疾貧困婦女、特困單親母親、“兩癌”患病貧困婦女以及艾滋病患病貧困婦女等特殊人群的困難。全國婦聯、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中國人口福利基金會、中華全國總工會等以西部貧困地區婦女為主要對象,先后實施以單親困難母親為對象的“母親創業循環金”項目、以貧困婦女為主要對象的“母親小額循環”項目、以貧困母親及家庭為主要對象的“母親郵包”項目、改善貧困地區婦女基本生活條件的“母親水窖”工程、幫助貧困母親脫貧致富的“幸福工程”、改善農村單親貧困母親居住狀況的“母親安居工程”、提高貧困邊遠地區婦女健康水平的“母親健康快車”項目、“母愛復明扶貧工程”“貧困母親兩癌救助專項基金”等公益慈善項目。包括婦聯組織在內的社會各界的努力,為貧困婦女脫貧致富提供了動力,并為改善貧困地區婦女基本生存環境、促進貧困婦女就業、提高貧困婦女健康水平等做出了貢獻。
(一)婦女反貧困事業成就顯著
1.女性貧困人口顯著下降。政府主導、全社會共同參與的貧困婦女扶貧開發有效地降低了婦女貧困率。經過多年的不懈努力,國家扶貧重點縣女性人口的貧困發生率顯著下降,由2002年的24.2%下降到2010年的9.8%。貧困程度的性別差距逐年縮小,2002年,在國家扶貧重點縣的農村絕對貧困人口中,女性的貧困發生率比男性高0.7個百分點,到2010年,女性人口貧困發生率比男性高0.4個百分點,為9.8%,較2009年下降了2.2%⑦。根據聯合國與中國政府聯合發布的《中國實施千年發展目標進展情況報告(2013年)》,截至2012年,與貧困有直接關系的性別敏感性指標中,貧困人口減少一半、饑餓人口減少一半、男女兒童普及初等教育、消除中小學教育的兩性差距、降低5歲以下兒童死亡率2/3、無法獲得安全飲用水和基本衛生環境人口比例降低一半等指標已提前實現,到2015年讓所有人包括婦女實現充分的生產性就業、獲得體面工作,到2020年使至少1億貧困人口居住條件等各項指標的國家支持環境良好。
2.婦女的福利得到改善,自我發展能力得到提高。隨著對婦女貧困概念理解的擴展和性別意識的深入,一些關注婦女發展的扶貧措施有效促進了婦女的發展,貧困婦女的收入得到提高,貧困婦女的健康、教育等社會福利得到改善,婦女的人格和尊嚴得到更多的尊重,不同貧困婦女群體的性別需求得到一定的關注和滿足,婦女的自我組織和發展能力明顯提高,婦女的政治參與能力得到加強。例如西藏白郎縣有關綜合農村發展項目中引進的太陽灶的性別影響研究發現,太陽灶的使用減輕了貧困婦女勞動強度,并改善了婦女的生活衛生與環境,還增強了婦女之間的交流、自尊心等[11]。針對四川涼山10戶貧困婦女參與功能性脫盲脫貧項目,使農民的知情權和決策權、自我組織以及工作方式都發生了很大變化[12]。國內開展小額信貸項目比較成功的UNDP四川儀隴項目中鼓勵農村貧困婦女參與項目,婦女參與率高達90%左右。小額信貸不僅成功地幫助貧困婦女提高了經濟收入,而且全面促進了婦女的發展[2]。作為扶貧創新模式的村的發展規劃,在參與式貧困指數的開發與驗證中,通過文獻選擇、相關人群討論、最終由貧困農民確定的過程,選擇出八大指標識別貧困村,女性長期患病率和中小學女生輟學率被列為指標[13],體現了對“貧困是福利的缺失與不足”[1]的認識,有利于綜合治理婦女貧困問題。
(二)推進扶貧政策性別主流化將是婦女反貧困事業長期面臨的挑戰
雖然《中國婦女發展綱要》強調貧困婦女應是扶貧資源的獲得者和扶貧成果的直接受益者,一些決策部門也開始關注性別問題,但是大部分發展政策沒有充分考慮社會性別。例如,改革開放以來中共中央出臺的若干個有關“三農”問題的1號文件及相關政策措施,普遍缺乏對社會性別議題的充分考慮;城市和農村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建立在家庭基礎上,家庭內部資源分配的不平等沒有得到充分關注,難以滿足貧困婦女個體的需求;農村扶貧開發規劃雖然將婦女納入了重點群體,但是在目標任務、扶貧措施等方面,并沒有體現出對貧困婦女群體的特殊關照;全球化、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中出現的新的婦女貧困群體——農村留守婦女、流動婦女、失業婦女等群體的貧困問題,仍缺乏有針對性的專門措施;在政府貧困監測和扶貧評估體系中,缺乏系統的性別指標,難以全面把握婦女貧困發生率、貧困發生的原因、扶貧政策及項目對貧困婦女的效果和作用等,不利于扶貧政策的修訂和完善;扶貧項目在實施過程中仍存在著社會性別盲點,在一些地區,婦女尚未作為主體和決策者參與扶貧,貧困婦女參與和表達的機會較少,缺乏決策權;傳統的性別分工和性別意識仍不利于貧困女性和男性獲得公平的扶貧資源和社會公共服務機會,阻礙了婦女反貧困進程,影響了扶貧效果;婦女的土地權益及相關經濟權益依然受到傳統觀念挑戰;婦女組織在婦女扶貧工作中的重要作用沒有得到充分的重視,在扶貧項目管理中常常作為配角,對扶貧資金、項目和技術的決策和管理不夠充分,等等。
婦女貧困和貧困風險的性別差異與性別不平等的制度性根源造成的“易受損害性”和社會排斥密切相關,婦女貧困不僅包括收入貧困,也包括因接受教育和培訓機會的不足造成的能力貧困、教育貧困,福利和保障不足造成的福祉貧困,婦女公共參與機會匱乏造成的政治權利的貧困、社會資本貧困和文化的貧困,休閑不足造成的時間貧困,等等⑧。只有對婦女貧困問題的產生機制和貧困表現有充分的認識,才能在制定政策中體現更多的性別敏感性;在項目實施中切實關注婦女群體的性別利益和性別需求,減少因資源、機會、權力等方面的性別差異所造成的結構性貧困問題;關注婦女的各項權益,消除婦女多元貧困,改善婦女的社會福利;持續地對扶貧開發政策和扶貧項目進行性別評估,關注婦女的受益情況,自覺調整不利于婦女反貧困的政策和措施;注重賦權婦女,重視她們的經驗,不斷創新扶貧機制和模式,提高貧困婦女在減貧活動中的參與程度,提高她們的自信心、創造力和能動性;支持和鼓勵婦聯組織及其他社會組織充分發揮自身優勢,以靈活多樣的方式參與扶貧項目和計劃,更好地為貧困對象提供服務,在婦女減貧事業中發揮更大作用;鼓勵貧困研究與扶貧實踐的對接和相生相長。如此,才有可能在扶貧實踐中將性別平等目標實質性地制度化,并構成一個多維貧困的研究路徑和一個整合性的婦女反貧困的圖式。
注釋:
①參見UNDP的《Human Development Report》,1995年。
②參見國家統計局農村社會經濟調查總隊的《中國農村貧困監測報告(2000)》,中國統計出版社,2000年。
③參見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中國婦女研究會的《中國非政府婦女組織對中國政府執行〈行動綱領〉和〈成果文件〉的評估報告——中國非政府婦女組織〈紫皮書〉》,2005年8月24日。
④參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的《中國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狀況(白皮書)》,2005年8月24日。
⑤參見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中國婦女研究會的《“北京+15”中國非政府婦女組織報告》,2009年9月。
⑥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公告2012年第59號,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網站,2012年08月22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公告2013年第55號,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網站。
⑦參見國家統計局住戶調查辦公室的《2011中國農村貧困監測報告》,中國統計出版社,2012年。
⑧參見金一虹的《婦女與貧困研究綜述(2006~2010年)》,出自肖揚、姜秀花主編的《中國婦女研究年鑒》,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出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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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of Anti-poverty Movement of Chinese Women since the World Conference on Women in 1995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nder
JIANG Xiu-hua,NI Ting
(Women’s Institute of China,Beijing 100730,China)
The 4th World Conference on Women in 1995 promote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tudy on the antipoverty movement of Chinese wome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nder.Chinese government and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 devote themselves to realizing social equality while eliminating poverty,which also formulate and implement strategic planning and policies to wipe out poverty among Chinese women as well as develop lots of targeted activities to support the anti-poverty movement among Chinese women.The issue on poverty among women has been solved gradually.Meanwhile,the anti-poverty movement of Chinese women has developed a lot.However,there are still plenty of problems and challenges.The most difficult part is to take social gender as the main perspective of the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of anti-poverty movement of Chinese women. There must be a long way to go.
anti-poverty;social gender;issue on poverty among women
C913.68
A
1008-6838(2015)01-0016-07
2014-12-03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研究所重點課題“中國婦女運動百年簡史”
姜秀花(1963-),女,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研究所婦女歷史研究室主任,研究員,主要從事婦女健康/生殖健康、性別文化與婦女發展研究;倪婷(1979-),女,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婦女研究所婦女歷史研究室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婦女運動史、社會性別與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