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培圣
筆者在開設“私家文學課”這一選修課期間,嘗試著舉辦了一次樸素的“經典推薦會”。因為是第一次,為了降低難度,同時也為了做好示范,就給學生介紹了《牡丹的拒絕》《狗這一輩子》《懷念蕭珊》等十篇散文,讓學生選擇其中的一篇文章進行賞讀,然后寫一段推薦詞。讓筆者感到比較興奮的是,這樣一種稍微花了點心思的嘗試,我們的學生就寫出了很多精彩的文字。有一個學生寫了關于張抗抗《牡丹的拒絕》的推薦詞,其中這樣寫道:
面對著滿城的從四方而來的看花人,牡丹卻遲遲不開。即便整個洛城都在期待目睹牡丹花開的景象,她卻依舊遵循著自己的花期,拒絕了參拜,拒絕了贊美,也拒絕了榮耀。然而我們可以想象,滿園未開的牡丹芬芳四溢的那一刻,想象著開花時的牡丹的恣肆的色彩與生命力,想象著“花開花落二十日,滿城人人皆若狂”的喧囂。似乎未開的牡丹,更給人以一種獨特的美。
不得不說,我們希望看到這樣的文字。這些從筆端傾瀉出來的文字,有著對牡丹的拒絕給人帶來的“美”的獨特解讀,給筆者帶來很大的啟發。當下議論文寫作教學過程中,我們總是痛心于學生的文字,要么“言之無物”,要么“文無章法”。簡而言之,就是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存在諸多問題。不過在筆者看來,常規的形式是可以教的,也是具備實效性的。但是怎樣充實文章,讓學生有東西可寫,實在是一個不小的問題。
在直面當下學生的議論文寫作之“痛”時,我們也應該反思,學生為什么不會寫,為什么不知道該怎么寫。閱讀了學生所寫的這些推薦詞之后,筆者就產生了“怎么看,怎么評,怎么讀,就怎么寫”這樣一個想法。或許這就是我們突破學生議論文寫作中“言之無物”這一弊病的其中一個視角。我們可以給學生多鋪設一些議論文“微寫作”場,少一點急功近利,多一些樸實、適度的表達空間,轉變固有的議論文寫作教學方式,圍繞“看、評、讀”這些靈活的方式,多角度、多維度來推進議論文寫作實踐,進而打開學生的議論文寫作的視野,充實學生議論文寫作的資源,培養學生議論文寫作的習慣。
一、怎么看,就怎么寫
筆者在“私家文學課”考查時,給學生播放了視頻《最后的男旦》,并請學生就此寫兩百字以上的觀后體悟。結果發現絕大多數學生緊緊抓住了視頻中“夢想在,希望就在”這句有關主旨的話語,所寫內容幾乎都是以議論的口吻,來闡釋了“堅守夢想”這一主題。其中朱雯瑛同學這樣寫她的感悟:
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生命,只有起舞,才有美麗。楊磊,一位京劇演員,一名半路起家的男旦。在不為人理解與接受的孤獨歲月里,他曾經猶豫彷徨過,也曾躑躅于人生的十字路口,但最終他還是咬牙堅持在沒有鮮花和掌聲的舞臺上。在多少個漫長的黑夜里,在多少次婉言拒絕之后,他仍然一遍遍地在幕后舞動水袖,練習著男旦的聲腔、步態。作為程派弟子的他端莊美麗,他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盡顯女性的婀娜與嫵媚。他那千回百轉的嗓音,清亮且醇厚,引人遐思。楊磊用他內心對男旦藝術的那一份摯愛,用他的堅持,為自己贏得了幾次難得的出場機會。踽踽獨行于夢想的道路上,也許孤獨,也許痛苦,但“夢想在,希望就在”。我們有理由相信,楊磊心中的夢想會支撐他前行,那些堅定的信念和不悔的精神將會如常青的藤蔓,爬滿他生命的每一季。
能夠這樣運用一則素材,圍繞一個核心觀點展開論說,已經觸及議論文教學中“材料的有效轉述”“論點和論據的統一”等學生比較難把握的內容。那么怎么有效地轉化感官給我們帶來的感性思考,并有效轉化成我們需要的理性的文字呢?筆者以為,我們需要把準“怎么看”的問題。首先要把準“看”的核心詞,即:誰,因為什么,怎么做。其次是抓住其中的某一個詞,某一句話,展開相似聯想或者作原因剖析,這一點其實涉及議論文怎么論證的問題。最后,學會運用整散結合,圍繞主旨美化議論語言。
視覺的沖擊應該是,也可以是寫作內容常規化之一,而我們的形式可以靈活多樣。我們可以選擇紀錄片或者人物敘事類的影視片段,這類影像資料往往主題比較鮮明,而且它的解說詞也極具韻味,如《最后的男旦》。也可以嘗試讓學生觀看經典影片,寫一段自己的影評。如筆者曾經推薦學生看《賽德克·巴萊》,不少學生“看”出了多樣化的內容。既有導演魏德圣對理想主義堅持,也有對影片中“文化與信仰”“民族尊嚴”“靈魂的驕傲”等多層面的解讀。當然這樣的引導需要一以貫之,提前布局,努力形成以主題為切入口的影視欣賞系列。我們可以選擇一些有助于學生寫作與思考的母題,比如:命運,生命,英雄,夢想,青春,責任,成長,堅守等。
這里需要強調兩點:一是寫一段,二是自己的。目的也比較明確,“寫一段”是為了讓學生學會濃縮,不要求泛濫式地堆砌,也不是一例到底。“寫自己的”即要求學生真正寫出屬于自我的獨特感知,畢竟真實性是寫作是一個大前提。
二、怎么評,就怎么寫
所謂的“怎么評”其實也是源自筆者曾開設的另一門選修課“新聞深呼吸”給我帶來的啟迪。“新聞評論”也是一個不錯的議論文“微寫作”場。在這門課的開設過程中,筆者經常面對“單一型材料”的多角度評論,“復合型材料”的綜述論說,“互補型材料”的比較分析。但不管是哪一種類型的新聞材料分析,基本都會涉及“亮出你的觀點”“怎樣使論證更充實、深刻”等議論文寫作的要點。
“怎么評”首先讓學生收獲的是口語表達的自信和理性,但同時也可以訓練學生多角度進行論說,讓“論證更豐富、充實、深刻”,有助于拓展議論文寫作的思維。在“新聞深呼吸”的課堂上,筆者曾經就“宮斗劇熱播熒屏”一事讓學生進行評說,并給出了以下一些背景信息:
國家廣電總局去年年底發布通知,從2012年1月1日起,各衛視黃金檔不得播出宮斗劇、穿越劇等四類劇集,并在2012年10月之前不再接受批準以上題材劇集的立項申請。然而,這似乎并沒有什么效果,宮斗劇也一如既往的是收視保證。《金枝欲孽》《宮心計》,到現在的《甄嬛傳》,宮斗劇一路走紅伴隨著“勾心斗角放大人性陰暗面”的非議。但是這從來不妨礙下一部宮斗劇的熱播。
我們的學生在評說的過程中,有從“宮斗劇容易讓人價值觀扭曲”這一角度切入的,各種勾心斗角,一個比一個壞,人性中惡的一面被無限放大。這樣不利于引導和諧、向上的積極力量,也不利于人們對基本道德的堅守。也有同學從網絡流行語“甄嬛體”出發,認為“甄嬛體”有調侃、戲謔的意味。但在調侃之外也說明《甄嬛傳》之所以能流行,臺詞是很重要的一點。復古的風格,典雅的造詞,再一次觸動了漢語的神經,讓國人對熟悉而又陌生的語言有了一次重溫。當然也有學生覺得可以從甄嬛身上學到生存原哲學等。至于該不該停播,大多數同學認為收視率意味著市場需求,一味禁止顯然并不合適。
很顯然,學生的分析比較理性透徹,他們既看到了問題的本質,也能辯證地對待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如果學生能以此為基點,拓展成一次議論文“微寫作”,在“評”的過程中同時實現“寫”的儲備,也實在是一舉兩得的做法。當然,有必要說明的是,“評”的“弊端”也是顯然的,盡管是多角度,多層面的,但它往往是只言片語式的,往往是零碎的。在這一點上與我們寫議論文圍繞一個中心多維度分析論證有所偏差。在筆者看來,這里就涉及“相似聯想”和“比較分析”的問題。同類材料如果不是單一的,相似性聯想有助于組合分析。比如說與“宮斗劇”同時熱播的“諜戰戲”。也可以比較分析,對照著解讀,比如與國人熱衷“宮斗戲”相對的,人們對經典閱讀的淡漠,在比較中就不至于讓議論的文字太過瑣碎、無序了,同時也可以加深我們對一個問題的多角度多層面的認知。
三、怎么讀,就怎么寫
在有限的時間里,學會在夾縫中尋求“讀”的空間。選修課也許是一個不錯的載體。盡管我們都知道,讀書不能太過功利。那么“怎么讀”,才能促進“怎么寫”呢?筆者曾經在隨筆中看到學生寫了這樣一段話:
馬寅初在文革時期因《新人口論》而被打為右派,被狂風暴雨般的批斗了幾個月后,被免除了北大校長的職務。當他得知此事時,他神色從容,只淡定地“哦”了一聲。后來他受盡了磨難,終于平反。當所有人都為他高興,向他道賀時,他仍然淡定從容的說了一聲“哦”。面對人生的起伏,挫折與榮耀,馬寅初對此淡定從容。跌落低谷,捧上云端,兩件差別如此之大的事,馬寅初只有“哦”這一個字的反應。淡定從容,寵辱不驚,這便是內心的強大,也是真正的強大。
筆者當時就思考,看來能不能學會“讀”,對“怎么寫”的意義重大。這個學生或許沒有看過《新人口論》,但我們可以相信,該學生了解馬寅初的相關經歷,并且恰到好處地抓住了馬寅初的兩聲“哦”。這就是閱讀的細節,也是“怎么讀”的要義之一。
還有一個學生在閱讀了《回憶祖父梁漱溟先生》之后,寫了以下這段文字:
梁漱溟的孫輩梁欽寧回憶說,祖父教育孩子不用說教的方式。梁欽寧年輕時吃得比較咸,梁漱溟常看到他加醬油。他沒有批評,而是找到一本科普書,拿紅筆把題目勾出來,讓梁欽寧看。書上說,吃鹽過多等于慢性自殺。后來梁漱溟在家信里說:“為人要堂堂正正,頂天立地,俯仰無愧,此義亦由你父母給你講明。……不貪是根本,一切貪皆從身體來,有心,有自覺,即有主宰。”一切逾矩,大都處于一個“貪”字。能克貪者,是“度”。飲食有度,處事也有度,順天時,無愧于心。這個度在今天是法紀,是良心,是底線。有心,有自覺,即有主宰。
如果我們仔細分析這個學生寫的這段文字會發現,他在“怎么讀”這一點上又給我們“怎么寫”呈現了一種新的視角。學會合理引用“所讀”,并以主題“自覺堅守‘度,用良知維護底線”加以貫穿,由表及里,由淺入深,由實入虛,讓所讀與所寫有機融合在一起。
當然筆者在議論文片段教學的過程中,也曾嘗試著讓學生圍繞一個主題,對兩則以上材料進行“組合”。這其實是對一則材料圍繞一個主題貫穿的升級版,已經涉及“議論段落的擴展”和“議論篇章的構成”等。“怎么讀”除了注重細節把握,強調主題歸屬之外,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對讀的內容我們也可以作相應的引導。簡單地說,就是“一人一事一名言”。我們最需要學生去讀的是人物敘事類的文字,這樣的閱讀材料,必然有“可分析的人物”“可觀察的細節”“可論述的事實”“可引用的話語”“可解讀的主題”。自然也有助于學生及時切入主題,合理運用材料,有效展開論證。
四、結語
“怎么看,怎么評,怎么讀,就怎么寫”這一個想法的提出,是建立在筆者必修課的嘗試和選修課的實踐基礎之上的。再次整合的時候,筆者發現議論文片段寫作已經把“選取立論的角度”“選擇和使用論據”“學會分析論證”“學會結構安排”這些最主要的議論文寫作知識點滲透其中。如此說來,教學方式轉變了,但教學的目標始終是一致的。而筆者的教學實踐也再次表明,議論文寫作并不是一個能在語文課堂上解決的難題。怎樣有效地轉換教學方式,實現寫作教學空間的有效拓展,是我們正面臨和試圖解決的問題。如何合理地促進學生學習方式的轉換,也需要我們俯下身來思考議論文“微寫作”教學,真的讓學生認為議論文寫作難度降低了一些了嗎?學生真的對議論文寫作感興趣一些了嗎?學生真的知道一些“寫什么”“怎么寫”了嗎?如果真的有“一些”了,那么這樣的“微寫作”教學,它的存在意義也便凸顯了。
[作者通聯:浙江寧波市鎮海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