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能只有愛情

黃佟佟

76歲的瓊瑤大師又發宏論：愛情是女人的事情，你們男生經常一輩子都搞不清楚，就不要勉強了。看到這一句話，我就哈哈樂起來，瓊瑤老師不愧男權社會催生出的最出色的洗腦專家，但最有趣的是，這近乎敷衍的一句話，卻獲得了不少人的共鳴，甚至不少我認為挺有智慧的女性都覺精辟，可見瓊瑤這個劃時代的女性小說家在這些年對女性的毒害有多深。

作為一個早年忠實的瓊瑤讀者，我對瓊瑤并無惡感，早年的文學啟蒙就出自于她，那些唐詩宋詩如果不是她在小說里反復提起，我想我可能也不會去讀。中文文字之美，在瓊瑤筆下盡顯無疑，她天才的講故事的能力和豐沛的情感讓她縱橫女性市場多年，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瓊瑤橫行的核心動力仍然是她的愛情觀“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瓊瑤筆下的愛情浪漫而唯美，愛是惟一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小說從專業上來說，一般上得了臺面的文學評論人都嗤之以鼻，那些癡情苦情的長發飄飄楚楚動人的女主角，那些沒腦子爛透了的肉麻臺詞，甚至連流行小說的同行都瞧不上，香港的言情小說家亦舒就公開說過“那個瓊瑤，提了都多余。”可是就是這么一個提了都多余的小說家，卻霸占了整整四十年華語影視書三界，不能不說她擊中了華人世界女性最幽深的軟脅，那就是幾乎所有的華人女性都以為或者說盼望著愛情成為她們沉重人生的惟一救贖。

愛情是否可以成為人生的惟一救贖，這顯然是個不用討論的事，之所以愿意相信，無非是因為對許多女性來說，這顯然是最省力的逃避人生的方式，瓊瑤有意無意（我相信她是無意）把人生簡化了——那就是女人的人生只需簡化到謀取一段愛情，甚至更簡單一點，只需要得到一個愛你的好男人就可以全面解決，所以經過瓊瑤洗腦的女性們無一不是愛情至上者，她們為男生為男死、為男赴湯蹈火、為男穿江渡海……她們向往成為美麗到不堪一握，柔弱到不堪一擊，善良到任人欺凌，癡情到焚身以火的極至女性，這種女性是男性社會合力營造的最美女性形象，這樣的女性真的可以得到人生幸福么？如果你真正檢視一下那些全面代言過瓊瑤愛情觀的美麗女明星們現在的人生處境，你也許會對殘酷的真實世界有一點點膽戰心驚。

美國著名作家錢德勒在與妻子合葬的墓志銘上這樣寫的：Deadmen are heavier than broken hearts（人生比感情要沉重得多），真正的人生要面對的是更為復雜多變的情境。

在所有瓊瑤女郎里，或許只有瓊瑤本人才是最大的人生贏家，可她走的也是最不瓊瑤的路，她是真正的事業女性，這么多年她成功營造了一個巨大的商業商國賺取上億資產，而瓊瑤本人則是她這個界別至高無上的“皇額娘”，甚至她的幸福家庭，也是她強大創作力的附贈品，暗黑系的小三上位史里，謠傳著一旦寫書圣手離開出版商的公司就要破產的新聞……瓊瑤靠寫愛情小說出名，她在她的那個時代有她的那個時代的印記，因為那個時代的女性普遍缺乏工作機會，用我朋友閆紅的話來說就是那時候的女人謀生即是謀愛。但時代不同了，在這樣的變革的時代，女人謀生靠自己，謀愛為快樂，可這位到耳順之年的愛情宗師還在鼓吹她更深一級的洗腦言論：愛情是女人單方面的事……愛情如果真是女人一個人的事，那順理家務也應該是女人一個人的事，反正所有有關于感情的事都必須由女人全面負責，我不知道她老人家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是真活在想象的世界里還是假活在想象的世界里，但我想她應該是真這么認為吧！這不足為怪，但客觀來說，這句話的橫空出世還真是能替男人分憂，文明社會了，愛情不本來就應該是兩個人合力營造的美好么，憑什么就該歸女人一個人管呢，咱們就不能心疼心疼女人，讓男人擔起他們在感情里應擔的擔子？還嫌女人不夠累么？

輕描淡寫推卻男人在愛情里應負的責任，將此重任全部推給女人，賺了這么多年女人的錢還不遺余力地代表男性社會給女性洗腦的瓊瑤大師，確實是本世紀華人社會最具象征意義的典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