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瑪咖

王炳暉

動輒租賃數百數千畝地，只為瑪咖

瑪咖收獲季節已過，但屬于瑪咖的新一輪瘋狂，似乎才剛剛開始。

瑪咖已被列為麗江8個“百億元”產業之一，在前三年瑪咖跳躍式大發展的情況下，官方和民間都看到了瑪咖的經濟效益。相應而來的，是民間自發的，對于種植瑪咖的狂熱和一擁而上。

王先生在自己的朋友圈，一天內看到兩條信息，一條為：“我朋友想在麗江租500到1000畝地種植瑪咖，有意者請聯系，聯系電話139xxxxxxx”;另一條為：“想租地種植瑪咖的親們看過來，蘭坪有4000畝，永勝有1000畝，九子海有2000畝，寧蒗有1000畝，最適合種瑪咖……”

這只是投資瑪咖大熱潮的一個縮影，在剛過去的2014年，很多人“串行”去種植瑪咖，一位曾供職于麗江某瑪咖企業的業內人士稱，“種植瑪咖的浪潮正在席卷整個麗江，投身大潮的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有書法家、畫家，也有祖祖輩輩種地的農民，有想‘以本生錢的投資商，也有不斷囤積瑪咖的投機人士，當然，還包括不斷擴大瑪咖種植規模的相關政府部門和企業。”

一位知名的麗江和姓畫家坦承，自己在太安種植了200多畝瑪咖，并且“今年收成不錯，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賣完了，賺了大約45萬，如果不是以較便宜的價格賣給了朋友許多，應該能到50萬”。

在麗江市玉龍縣招商部門一份公開資料上寫著：“……截至2012年末，瑪咖產業在世界上僅有數個有種植條件的國家，年產量僅400噸，缺口很大。”而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末，中國60%以上的瑪咖基地集中在麗江，2014年的麗江瑪咖產值已接近40億，目前市場上的瑪咖價格已由麗江來主導。

但是，數字背后，卻是一派紛亂景象：在目前的麗江市場上，似乎所有有錢而不知怎么投資的人，就投資瑪咖;有地而欲出租的人，就租給種瑪咖的人;在農貿市場，充斥著各種載滿瑪咖的面包車、電三輪以及背簍;路過一家雜貨鋪，門口曬的也是瑪咖;就連派出所民警，都習慣了客棧丟失瑪咖的報案……

在瑪咖已成為麗江的明星產業的現實下，麗江瑪咖的未來怎樣？它會是荷蘭郁金香博傻的翻版？還是麗江千千萬萬農民繼續致富的依憑？抑或市場之手讓其規范、逐步走向合理化？

行情，什么樣的行情？

“不會賠錢”的判斷在于，每一天都被很多麗江人熱議的瑪咖價格，分為兩種：產地收購價格和終端價格。前者與后者，往往差距巨大。

以各種瑪咖中最受追捧的黑瑪咖為例：據多位業內人士介紹，去麗江種植戶中直接收購黑瑪咖的鮮果收購價格為110—130元/公斤，而干果的成本在450—500元左右（根據瑪咖鮮果采出的日期，水分含量與日俱減，水分含量決定幾公斤鮮果曬一公斤干果，一般在3—5公斤左右。）但到了終端市場上，一公斤的黑瑪咖干果往往高于1000元，甚至能達到2000—2500元/公斤。

“現在收購季節剛過去，黑瑪咖已經在市面上緊缺，紫瑪咖、黃瑪咖還好，但也不愁賣。這東西現在曬成干果之后只要順利賣掉，能有1—1.5倍以上利潤。如果放到下半年，估計能翻3—4倍的價。”陳小常（音）于1月中旬在麗江金甲市場門口賣瑪咖鮮果，原籍福建的他來到麗江已8年，他說，瑪咖是自己在麗江尋覓到的最好賺錢機會之一，自己賣的瑪咖出產自永勝租來的土地：“這些瑪咖根本不愁賣，我在這里兩周賣掉了3車半，每一車都有550公斤左右。”

“這些瑪咖大小不一，有紫的有黃的，品相不算特別好，這才賣一公斤60元左右，品相好的紫瑪咖賣到70元/公斤不成問題，黑瑪咖在這里能賣150元/公斤。”陳小常說。

不少外地游客也熱衷于直接到農貿市場這樣的次一級市場上購買瑪咖，來自河南的王先生，于1月14日下午，從陳小常手中購買了459公斤瑪咖，花了27600元。

是真正需求還是人為抬高？

瑪咖+微商的模式，在麗江也已逐漸普及。

去年瑪咖采摘季節之后，麗江微信朋友圈里常常都在曬瑪咖。一般都是配幾張圖片，加以這般的文字介紹：“這就是偶的瑪咖，請看，某某藥房賣的紫瑪咖干果，最低也要800一斤，目前各方專家已經證明，瑪咖可以調節內分泌，改善睡眠，讓你雄風大振，三斤瑪咖，還你一個新鮮、干凈的腎！存量不多，有意者速速聯系！”

“瑪咖的藥用價值如何，尚未有權威的科學依據，自然也沒有定論，瑪咖目前畢竟還只是‘功能性食品。目前瑪咖的‘神效已經是麗江全民有意無意在通過各種渠道推介了。但這樣雖然短期內抬高了價格，卻破壞了最起碼的商業誠信，一旦瑪咖被趕下這個神臺，不排除價格一落千丈的后果出現。”麗江人寸先生自稱種植瑪咖“小打小鬧”，他于2014年種植了50多畝瑪咖，目前鮮果均已售空，但他卻聲稱 “今年我應該不會再種瑪咖，連黃瑪咖種子現在都接近10000元/公斤了，這個市場我看不懂。去年上半年央視報道拉市海瑪咖事件之后，拉市海的瑪咖就曾滯銷，且市面上出現了短暫的瑪咖降價。這種事情難保會再有。”

也有傳言稱：瑪咖并不排除還有“幕后炒家”，市民和六順（化名）曾打來麗江讀本爆料稱，自己認識一個花費1.5億元囤積瑪咖的“土豪”，“那些瑪咖他已經囤了一年半。”

和六順說，目前的瑪咖市場，雖然價格尚算穩中有升，但“還是有一種荷蘭郁金香事件的味道，越炒越高的趨勢總會有一個盡頭，到時候是呈現價值波浪線還是垂直下跌的直線，說不好。”

“瑪咖種多了，地受不了了！”

然而，很多人沒有意識到，有一個現實——“瑪咖種多了，地受不了！”

百歲坊總經理邱德意介紹，種植瑪咖需要非常苛刻的條件，其中非常重要的兩個條件，一是海拔，二是輪耕。“海拔至少在2800米以上，麗江的瑪咖適種土地最多在20—25萬畝左右，其中還存在很多無法開發的山地等，但現在的市場上魚龍混雜，存在許多在低海拔地區種植瑪咖的人;而且種植瑪咖需要輪耕輪休，不然土地肥力不足，這一點有人說是3年一輪耕、有人說7年一輪耕，但最好的做法是一到兩年輪休。然而，有的種植戶、尤其是租地只圖掙幾年快錢的種植戶，卻根本無視這一條，只要能牟利，根本就不愿意讓土地歇一歇，但這樣是既毀地又毀瑪咖。”

邱德意稱：“透支瑪咖產業的現象大量存在，這個行業已經到了必須規范的時候，一旦出現市場劇烈波動，大企業能憑借自身的口碑、實力和品質撐住，但最終受傷的是高寒山區種植瑪咖的‘咖農。”

更加值得警惕的是，“在麗江的部分山區，甚至出現了‘毀林種瑪咖的現象”;而在麗江著名的洋芋花之鄉太安，棄種洋芋種瑪咖的現象也已在一定范圍出現。“什么樣的地能種瑪咖、該種瑪咖，什么樣的地不能？這方面麗江官方應對農戶加以引導和規范。不然長此以往會造成無法恢復的惡果。”和六順稱。

與邱德意、和六順一樣憂心麗江瑪咖的，還有今年1月份剛剛閉幕的“兩會”上眾多的代表委員們。他們在多個討論組上都不約而同地發聲：“瑪咖市場應有進一步的規范”“瑪咖需要市場指導價以及科學標準”“不能任由市場恣意發展，毀掉麗江的新興產業，甚至破壞麗江的自然環境”……

如此備受關注，是因為官方期待產業，農民期待致富，投機者期待一本萬利，普通的消費者期待健康。

有兩個現象，也許可以令所有關注麗江、關注瑪咖的人松一口氣。第一：目前瑪咖的影響力早已超出麗江范圍，在云南乃至全國范圍內，都出現了不少的“瑪咖粉絲”，據不完全統計，在北上廣、河北、河南、安徽、山東、貴州、廣西、遼寧、吉林、黑龍江等地區，均出現了瑪咖的專營商店，以及瑪咖加工的菜品如“瑪咖雞湯”等;第二：因市場的自然需求，鉆研瑪咖成分、機理的研究所和高校等越來越多，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瑪咖將迎來一個更科學的質量標準乃至價格體系。（來源：云南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