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師范學院中文系 孫 溢
如今,國內許多本科院校開設新聞傳播學類專業,在大量擴招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學習新聞,立志成為一名新聞人。
“學新聞”只是對新聞專業較為籠統的認識,實際上,新聞傳播學還可以劃分為更多專業,體現在各個院校中也有所不同。目前,國內共1080 所大學開設新聞與傳播類本科專業,其中307 所大學設有新聞學專業,225 所大學開設廣播電視學專業,365 所大學設有廣告學專業,55 所大學設立傳播學專業,80 所大學設有編輯出版專業,另外還有43 所大學擁有設網絡與新媒體等新興分支專業。在如此龐大的招生規模之下,每年在校學習新聞類專業的本科生總數均超過二十萬。
新聞行業的更新換代較快,競爭激烈。因此,全行業都對新聞專業畢業生的業務水平有著很高的期待,而這樣的訴求也倒逼高校愈發重視對學生業務素質和實踐能力的培養。如今,新聞專業的老師們都盡可能為學生創造走出校門采訪的機會,為學生提供更多性能先進的攝像機,整個教育方式如同記者上崗前的業務培訓。
如此急功近利的教育方式,如何保證新聞專業學生的職業道德修養呢?大多數院校都開設了一門名為新聞法規與職業道德的課程。這門課程分為兩部分內容,分別為新聞法規部分和新聞職業道德部分。主要闡述新聞法制的基本理論、新聞職業道德的原則與規范,各類信息發布的法律規定及新聞侵權的相關知識等。設置這門課程的初衷很好,但難免涵蓋范圍過大,很難讓學生深入理解其精神,更糟糕的是,由于這門課程與新聞業務差別較大,所以很難得到學生的真正重視,正逐漸被邊緣化。
學生的新聞職業道德修養不足,猶如一杯慢性毒藥,雖然短時間內很難看到異常,但長此以往,將會給新聞行業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什么樣的人才是合格的記者?在這個問題上人們早就有了共識,那就是社會的守望者、信息的傳播者、文化的傳承者。顯而易見,社會期待記者成為能夠守望這個社會,當人們遇到危險時,新聞記者要能夠及時地發現并提醒人們,幫助人們采取適當的應對策略。普利策曾有這樣一句名言:“倘若一個國家是一條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聞記者就是站在船頭得瞭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云和淺灘暗礁,及時發出警告。”
當好社會的守望者,與記者的業務能力關系并不大,更重要的是記者心中的正義感和對這個社會的責任感。對新聞教育界來說,正義感的培養意義重大。1.社會呼喚正義的聲音
正義感是居于人的內心,并通過教育或培養的方式逐漸形成的一種高尚的道德情感。它能讓人明辨真假美丑,區分是非善惡,堅定正確方向,能使人們內在的生命力充分展現。它是一種感性直覺,能體現人們之間的關系,具有無畏的精神和巨大力量,也是一種高尚的道德境界,同時也是社會主義社會實踐的一個重要目標。當今中國社會的浮躁氣氛日益嚴重,許多社會道德問題浮出水面,值得人們深思。究其原因,大可歸結為正義感的缺失。運行多年的市場經濟雖然極大豐富了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但貧富差距的拉大,加之各種外來文化的不斷滲入,使得許多人的價值觀變得扭曲,人與人之間變得冷漠無情,對金錢和權利無比貪婪地追逐。近幾年,扶跌倒老人被訛的新聞屢見報端,人們甚至開始對“扶不扶”這樣的問題展開討論。如此現象,充分說明了當今社會道德的崩塌,更是人們正義感缺失的體現。
比社會風氣更加缺乏正義感的是當今的網絡輿論。德國學者諾埃勒·諾依曼的“沉默的螺旋”假說啟示我們,在網絡這個匿名傳播環境下,個人的話語權被極度擴大,但“從眾心理”依然起著作用,網民通過轉帖、跟帖等促成網絡輿論的形成,稍不適度便會呈現“群體極化”傾向。這種“群體極化”的傾向常常表現為網民大規模的網絡圍觀和網絡暴力行為。此時,內心責任感與正義感的削弱成為了網民最為強烈的心理變化。這些“網絡暴民”往往在真實生活中是安分守法“順民”,即使心中有對社會的不滿情緒,也會埋藏在心底。但隱藏在群體之中,壓抑在人們內心深處的怨氣得到肆無忌憚的宣泄,原本就脆弱的社會道德約束變得蕩然無存。
瀏覽微博,各大網站的論壇、跟帖,不難發現網絡輿論往往并非站在正義的立場,發出正義的聲音。這些缺乏正義感的言論并不好僅僅停留在網絡世界之中,它們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人們對于社會的正確認識,甚至延伸至現實社會中,引發群體性事件,對于社會的安定和諧造成惡劣的影響。
2.媒體需要正義的立場
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媒體扮演著愈發重要的角色,因此,秉持正義的立場是媒體義不容辭的社會責任。面對正義感缺失的網絡輿論,媒體應擺正自己的立場,認清自己肩上的責任,對網絡輿論進行正確的引導。所謂“社會守望者”,正是要求媒體扛起社會正義的大旗,不斷指引人們遠離黑暗,走向光明。
當我們仔細審視社會的眾多矛盾,卻發現過激網絡輿論的根源往往在于媒體的報道。遵循新聞真實性的報道固然沒錯,但許多媒體人為了獲得更好的點擊率和傳播效果,在操作過程中會加入個人的主觀色彩,刻意煽動民眾的憤怒情緒。例如,日益尖銳的醫患矛盾總是會占領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但不管事件的本來面貌如何,記者的口吻大多清一色地偏向患者,把醫生描述為見錢眼開、視患者生命于不顧的人。這樣的做法自然是為了迎合網絡輿論的論調,也迎合了人們心中對于看病難、看病貴的不滿。
媒體不僅需要發出真實的聲音,更需要站在正義的立場。當媒體人的心中缺乏正義感,迷失的不僅僅是新聞報道中的真相,更是全社會前進的方向。
全社會正義感的缺失,與媒體人缺乏正義的立場不無關聯。現代人認識社會、了解社會的最大窗口正是每天都在看的新聞,人們看到的新聞是什么樣,心中的社會就是什么樣。正義感的缺失,恰恰與當今新聞專業教育中的缺失相吻合。要解決這一問題,就要回歸到新聞學的教育方式與方法中來。
今天高校校園中的新聞專業學生,就是將來奮戰在新聞一線的記者,要在他們心中培養新聞正義感,僅僅靠一門新聞法規與職業道德顯然是不夠的。新聞正義感的培養,要落實在日常的新聞業務教學之中。
作為教授新聞學課程的教師,應當在每一門專業課程中向學生潛移默化地灌輸正確的價值觀,在傳授技能的同時培養學生的新聞正義感。要達到這一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借鑒參考世界范圍內的經典新聞作品,以傳世名篇為例,讓學生了解到好的新聞不僅詞句精煉,更體現著人文關懷,傳遞著新聞的正義。
例如,在新聞采訪寫作的課程中,教師可以參考歷年來獲得普利策新聞獎的作品。作為新聞領域內的最高榮譽,普利策新聞獎秉持著一貫的評價標準。雖然評價標準離不開美國人的價值觀,但對一些獲獎作品的深層剖析可以發現,作者不是僅僅靠簡單的說教與演繹,而是運用客觀報道的手法,巧妙地、隱匿地表達著某種價值取向;他們不是靠一味的吹捧與“幫忙”,而是更多地通過嚴肅尖銳的揭露與抨擊,甚至借助嘲笑挖苦等方法,以達到消祛毒瘤和缺陷的目的,使社會不斷走向健康和興旺。在普利策獲獎新聞作品中體現的這種價值觀,就是當今新聞學教育最需要的,也是全社會都需要的正義感。
《紐約世界電訊與太陽報》記者愛德華·J·莫厄里在1952年憑借一篇名為《脫離十八層地獄》的新聞報道獲得了當年的普利策新聞獎。這篇新聞講述的是一位名叫路易斯·霍夫納的美國人因誤判的謀殺罪而被判處無期徒刑,在牢獄中度過十二年之后,終于在包括記者在內的多方努力下沉冤昭雪。記者以細膩的筆觸描述了宣判無罪的整個過程,將當事人內心的喜悅完整地展現在讀者面前。作品不僅體現了記者出色的采訪寫作能力,更傳遞出了新聞人應有的正義感,令人動容。以這樣的新聞作品作為新聞采訪寫作課的案例,會對于培養學生的新聞正義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同樣,在新聞攝影的課程中也可以采用借鑒經典的方法。例如,2015 年世界新聞攝影獎的評選中,法新社記者Bulent Kilic 憑借《伊斯坦布爾的抗議》獲得突發新聞類單幅一等獎。
這幅照片展現的是一名年輕女子在反政府示威者與防暴警察的沖突中受傷。畫面色調冰冷,一名女青年面色憔悴地跪坐在地上,目光堅定,而她身邊全是防暴警察。記者正是通過這樣的鏡頭,展現人性的力量,引發人們對于正義的思考。當這樣一幅新聞作品呈現在學生眼前時,學生們學到的不僅是構圖與選景的技巧,也能夠從中感受到強烈的新聞正義感。
新聞學教育注重業務與實踐的特點并不與新聞正義感的培養相矛盾。作為新聞學專業的教育者,應當善于利用優秀、經典的新聞作品,在傳授學生新聞專業知識的同時,傳遞出新聞作品應有的人文關懷,讓學生在課堂之中就領悟新聞正義的力量。
只有彌補了正義感的缺失,新聞學教育才是完整的。當學生們走出校園,扛起攝像機,拿起錄音筆的時候,能夠承擔媒體人的責任,能夠給社會帶去正義的態度與立場,引導社會向著更加和諧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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