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陽
(安徽大學 哲學系,安徽 合肥 23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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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析孔子之“德”
——《論語》中“德”的四種體現
潘天陽
(安徽大學 哲學系,安徽 合肥 230039)
“德”的概念一直以來在中國哲學中都是熱點問題,因為“德”的概念不僅模糊抽象,而且令人費解,直至如今,人們對“德”的含義都沒有一個統一的解釋。春秋時期的老子與孔子都對“德”進行了描述。老子比較詳細地建立了他的“德”的體系,而孔子并沒有將他的“德”的含義標準化。所以,若要深刻理解孔子之“德”,不能簡單地定性“德”的含義,必須對《論語》中有關“德”的句子逐一地進行考察。
《論語》;孔子;德
中國原始時期,盡管有諸多美德,如禮敬、質樸、謙遜等等,但并沒有獨立出“德”的概念。一直到文明時代初期,嚴格意義上“美德”的道德觀念還只是處于萌芽階段,并未形成系統的倫理道德觀念。并且,這些類似“美德”的倫理觀念也是后人的主觀認識,當時的人并沒有這種觀念。
胡適認為:“大凡一種學說,決不是劈空從天上掉下來的。”[1]29任何一種思想都有其產生的原因,孔子自然也不例外。古希臘的哲學思想來源于人們對世界的好奇和疑惑,一些在物質生活上得到保障的受到高等教育的貴族們會更多地思考這個世界,于是,古希臘哲學思想便慢慢產生了。而古中國的哲學思想的產生于古希臘不同,古中國的思想催生于當時的政治與社會環境的劇烈變動。
“民之饑者,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是以饑。”[2]143(《道德經》第七十五章)社會經濟變革表現于,春秋時期由于鐵質農具的普及和牛耕技術的推廣,農業生產力得到提高,帶動了當時社會的經濟發展,以至于各諸侯國將收供賦稅的剝削形式改為按照田畝以收取租金的剝削形式,這種繁重的賦稅形式使百姓的生活愈加艱苦。
與此同時,政治形態也發生了變動。由于西周初年,周天子采取“分封制”管理天下,將自己的人民與土地分給自己的親戚和子弟,這些受封之人便成為諸侯;諸侯又把自己得到的土地和人民分封給自己的親戚子弟,這些人便成為卿大夫;卿大夫也按照這種形式將自己的土地分封給家臣。土地越分越小,諸侯國越來越多,等級越來越森嚴。
春秋時期,周天子已經失去對天下的控制,諸侯國之間也出現了相互征戰吞并的混亂現象。戰爭手段也不像周朝時期那樣。周時期,士兵由貴族擔當,生命更加珍貴,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說明周時期的戰爭殺戮并不是手段。但到了春秋乃至戰國時期,戰爭已經變得異常殘酷,上戰場的士兵都是從貧苦的人民家中征選來的男丁。為了激勵士兵,一些國家甚至制訂了按照殺人的數目領取賞金的制度。士兵迫于生計,必須多殺人,并且把所殺之人的耳朵割下系在腰間作為領取賞金的憑證。春秋戰國時期相較于周時期,人們已經失去了曾經的秩序與風度,變得混亂不堪。
春秋戰國時期,見諸經傳的諸侯國有一百七十余,而史料未曾記載的國家,據史學家研究或有上千,經過五百多年的征戰,終于統一為秦國,這其中的殘酷戰爭不計其數,百姓苦不堪言。
春秋時期的社會與周朝乃至遠古時期相比,社會形態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非常混亂。人們不再講究禮節,不再講究尊卑階級,喪失了曾經人與人之間的優良秩序,替而代之的是不斷的侵略殺伐和掠奪。那個時候的人們已經基本廢除此前的道德觀念,所以,孔子提出了“克己復禮”的思想,而如何克己復禮,孔子宣揚的方法就是要遵循曾經的“道德”。
(一)“德”的起源
“德”的字形由“心”、“彳”、“直”三個部件組成。“心”表示與情態、心境有關;“彳”表示與行走、行為有關;“直”,“值”之本字,相遇相當之義,是指心中的期望與形體的實際動作統一協調,實現表達一定的價值觀念的初衷和意旨。
在遠古,“德”是氏族在長期共同祭祀積習中形成的氏族成員共同尊奉的一般行為原則。所以,氏族或部落的集體祭祀儀式法則也稱為“德”。但是從甲骨文中發現的最早的“德”字中并沒有“心”字旁,說明最早的“德”是一種純粹的行為,并沒有深入到“心”中。甲骨卜辭中,如“王德于止若”、“王德出”等,這些“德”都是行走、出行的意思,多與“循”相近,并沒有后人所理解出的“道德”問題。
殷商時期,人類對神明有著無比的崇敬,并且認為人們所有所得都是來自于神明,所以當時的“德”也多用“得”。如“王德正”、“王德方帝授我”等,其中的“德”都通為“得”。當時人們對“德”的看法就是順從神明,順從天意去進行祭祀等活動,這就是最早人們對“德”的定性和理解。
(二) “德”的發展
老子認為“德”是一種順應天道的行為(“孔德之容,惟道是從。”[2]15《道德經》第二十一章),在老子的觀念里,“道”是至高無上的,它生養萬物(“萬物持之以生而不辭”[1]24第二十四章)同時也是宇宙運行的依仗,所以作為宇宙一部分的人,想要更高的境界或者更好地活著,就必須遵循“道”的原則。老子稱這種遵循“道”的行為叫做“德”。老子的“德”與遠古時期的祖宗之德很相近,只是老子把具體的神靈變成具有一定概念性質的“道”,并將其成為老子哲學體系中的一部分。
因為社會形態的轉變,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社會制度非常混亂。這時候,總會有人希望去維持秩序,消除混亂,孔子的思想也就應時而生了。《論語》中孔子關于“德”的句子,一般都是關于人的優良品性或是人倫道德,但也有少量關于順應天道之“德”。根據對《論語》中有關“德”的語句分析,孔子對“德”的理解比較雜亂,或者說包含了“德”自古以來的所有含義。
(一)祭祀行為的祖宗之“德”
《論語·學而》中,“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3]50曾子在具體事情上提出一個要求,認為人民如果都能夠慎重辦理父母的喪事,并且追思懷念遠代的祖先,那么人民的道德風尚就會重歸淳樸忠厚了。此處的“德”依然是一種祭祀性質的行為,這也是最早的“德”的祖宗之德的階段。但這種含義的“德”,在《論語》中僅僅出現這一處,并且不是出自孔子之口,所以或不能代表孔子對“德”的理解。
(二)順天道之“德”
《論語·述而》中,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3]98這句話中的“德”,如果依然按照人倫道德理解便說不通,也顯得過于主觀。所以,這句話中的“德”應該是層次更高的順天之“德”。《論語·為政》中,“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3]53這句話中的“德”便不能用祖宗之德來理解,此處的“德”或許是孔子所提倡的某種節操、品性,但是若結合“德”的另一重含義,也就是順天道之德來深刻理解它,或許此處的“德”,指的是順道之德,順應天道以施政,君主就會像天上的星辰一樣,安居自己的位置,群星都環繞著它。《論語·述而》:“子曰:‘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3]94孔子在這里描述了一種人生態度,他認為,人就應該以德的方式附和于天道,培養自己的仁性,從事六藝之事。這里的“德”是專指“道”而言的,如老子所論,“德”與“道”不能分離,此二者緊密相關。孔子在提到“據于德”之前,提到了“志于道”,所以不能將“德”單純地理解為人倫道德或優良品性之類,故這應是一種順應天道之“德”。《論語·泰伯》中,“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3]102孔子非常贊賞泰伯的三讓天下的行為,認為他是有至德的人,而此處的“德”容易被人誤解為好的品性,那是一種非常武斷的看法,如今從歷史的角度分析似乎泰伯的局勢非常好,完全可以不讓位,可是令他讓位一定有原因,他或因為懂得了順天之德,所以才會做出一些看似損害自己利益的行為,而實際上是為了求得更大的保全。所以這里的“德”在一定程度上是傾向于順天道之“德”的。
(三)人倫道德
人倫道德注重的是維護社會秩序和對人與人之間相處方式的指導,指導人們如何做才能夠使得社會更加有秩序。
《論語·為政》中,“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3]54此句中的“德”與前兩者的含義又不一樣,“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禮之本也。”[3]54(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所以這句中的“德”更傾向于人倫道德、社會道德的含義。《論語·泰伯》中“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于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3]107孔子對周之德非常贊賞,認為周文王即使得了三分之二的天下,仍然侍奉殷朝的這種行為正是符合了人倫之道德,避免了社會的不安定。所以此處的“德”也是關于人倫道德。《論語·憲問》中,“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3]158孔子在這里對與人相處的方式做出了指導,他認為對“怨”的反饋應該是“以直”,對“德”的反饋應該也是“以德”。這里的“德”都是在描述人與人相處的某種狀態,所以此處的“德”也關于人倫道德。《論語·衛靈公》中,“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3]168此處的“德”一定跟個人品性或者順天與否無關,孔子在此所說的意思是花言巧語會擾亂社會秩序,會敗壞社會道德。如《論語·陽貨》中,“子曰:‘鄉愿,德之賊也。’”[3]180一樣,“德”都是關于人倫道德的。
(四)人的優良品性
《論語》中的“德”關于個人的優良品性的篇幅最大,可見孔子對“德”的理解更加傾向于人的優良品性。
《論語·里仁》中,“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3]71,“子曰:‘德不孤,必有鄰。’”[3]74。《論語·雍也》中,“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已。’”[3]91。《論語·述而》中,“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善不能改,是吾憂也。’”[3]93《論語·子路》中,“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3]148等等。這一些,都是孔子對人的優良品性做出的描述與評價。
自古至今,“德”的含義大概分為以上四種,分別為祭祀行為的祖宗之“德”、順天道之“德”、人倫道德以及人的優良品性。在《論語》中,對于“德”是什么,孔子并沒有一個標準解釋,從孔子對“德”的用法來看,他更多地將“德”用為人的優良品性的代稱。《論語》中有關“德”的句子共28處,以上只列出了部分有一定代表性的句子。其中祖宗之德有1處,關于順應天道之德的有4處,關于人倫道德的有6處,關于人的優良品性的有17處。因為沒有標準,所以要根據孔子的語境以及歷史背景等綜合因素來理解什么是“德”,不能一言以蔽之。
(責任編輯 遠 揚)
[1] 胡適. 中國哲學史大綱[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2] 開泰. 道德經解讀本[M]. 北京:中華書局,2010.
[3] 朱熹. 四書章句集注[M]. 北京:中華書局,1983.
2014-11-23
潘天陽(1991-),男,安徽合肥人,安徽大學哲學系2013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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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5454(2015)02-0067-03
10.16261/j.cnki.cn43-1370/z.2015.0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