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芃
(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濰坊分行,山東 濰坊 261000)
影子銀行潛在風險及監管研究
陳芃
(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濰坊分行,山東 濰坊 261000)
與美國的“影子銀行”不同,我國的“影子銀行”是在2008-2010年間的爆發式增長,這是政府連續施行緊縮與寬松相結合的貨幣政策所導致的結果。美國“影子銀行”的發展結果給我國金融業上了重要的一課,即我國金融業的發展應循序漸進地進行金融產品創新,同時注重金融風險防范,監管機構應對金融機構及金融活動實施全面監管。
影子銀行;成因;風險;監管
(一)“影子銀行”的涵義
“影子銀行”是一個金融學概念,最早是在美國次貸危機爆發之后出現,它最初是通過對銀行貸款或相關信貸資產的證券化而實現信用的無限擴張,這種信貸資產證券化方式的核心是把傳統的銀行信貸關系演變為隱藏在證券業務中的信貸關系。這種信貸關系比較隱蔽,看上去有一些像傳統銀行,但僅是行使傳統銀行的部分功能,而沒有傳統銀行的組織機構,即類似“銀行的影子”存在,投資者很難進行直接判斷。就像美國影子銀行的核心是住房按揭貸款的證券化,這種貸款融資來源方式的改變,在降低貸款者融資成本的同時,也讓信貸擴張通過金融衍生工具及擴大化的金融衍生品交易市場實現了全球化與平民化,最終成為了系統性風險的來源。
我國的“影子銀行”,并非是指由多少單獨機構進行組成,而是闡釋了一種規避監管的功能。如P2P的人人貸網絡融資模式,沒有專門的監管措施,資金流向隱蔽且多化整為零,是典型的“影子銀行”;受監管最為嚴厲的銀行機構信貸業務之外的理財產品,也屬于“影子銀行”。
雖然監管方沒有明確給出“影子銀行”的標準定義,但是卻對“影子銀行”的范圍進行了明確規定。在我國,“影子銀行”主要包括三類:一是不持有金融牌照、完全無監督的信用中介機構,包括新型網絡金融公司、第三方理財機構等;二是不持有金融牌照,存在監管不足的信用中介機構,包括融資性擔保公司、小額貸款公司等;三是機構持有金融牌照,但存在監管不足或規避監管的業務,包括貨幣市場基金、資產證券化、部分理財業務等。
我國的現實市場操作中,“影子銀行”主要包括了兩方面內容:一方面是商業銀行火爆銷售的理財產品,以及信托公司銷售的信托產品,另一方面則是以高額利息收入為代表的民間融資。其中,規模大、涉及面廣的當屬銀信理財合作業務①銀信理財合作業務是指銀行通過信托理財的方式曲線為企業提供貸款。譬如,企業需要貸款,銀行將該貸款項目交由信托公司包裝為理財產品,然后再由銀行銷售給投資者。。該業務屬于直接融資,籌資人直接從出資方吸收資金,不產生派生存款,無形中降低了貨幣供應的增速。同時,這種方式也使得銀行成功將資本移出表外,減少了資本要求,同時規避了準備金計提和資本監管要求,繞開了人民銀行對貸款發放相關的限制。此外,各級政府的基建項目也是信托公司大額資金的投向目標,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集中度風險和政府融資平臺違約風險。
(二)“影子銀行”形成原因
銀行信貸規模緊縮,直接導致市場自由資金以各類理財產品的形式從存款人的口袋流入了借款人手中。民間資金的大量富余,使得民間借貸發展迅猛,資金要尋求保值增值及價值最大化,而銀行存款更重要地體現在資金管理及安全,保值增值空間有限,所以除了購買升值空間大的資產外,最便捷的途徑就是各類資金拆借及高息產品。
從全球范圍來看,“影子銀行”形成的原因一般都源于流動性過剩,受各國差異化金融環境的影響,又形成了“影子銀行”形態的分化。美國金融危機爆發前實行寬松的貨幣政策,金融工具不斷創新,各類金融衍生品交易紅火,“影子銀行”以交易房地產按揭貸款證券化為主,也因此被指為金融危機元兇之首。
我國的情況則有所不同,在資金壟斷、金融管制的大前提下,“影子銀行”資金投向多為中小企業。大型國有企業能以較低的利率從銀行獲得大額貸款,而中小企業則更多地通過“影子銀行”獲取資金,形成非規則的金融雙軌并行制。“影子銀行”相當一部分業務被稱為“銀行的影子”,其優勢顯而易見:這些業務不僅靈活、充滿創新意識,對當地中小企業的了解更為透徹,還能夠有效地解決傳統信貸業務中不可避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
但在金融業內還有一種認識,認為“影子銀行”之所以發展壯大,是因為傳統金融領域的信貸規模及貸款利率受到嚴格管制,并被限制在狹窄的區間內。與此同時,擁有過多資金富余的企業和其他富裕個人數量正在不斷增多,在實際存款利率相較經濟發展及通貨膨脹為負值之際,他們無意把錢存入銀行,最終成為“影子銀行”不斷補充的血液,使得“影子銀行”規模不斷壯大。
不過,監管當局也充分意識到了“影子銀行”壯大所可能帶來的風險,尤其是時下許多公司“掛羊頭賣狗肉”,做起了高利貸生意。“影子銀行”創新的融資工具以及隱蔽的融資渠道,更讓資金流動量極大增加,令收緊銀根的金融緊縮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效果大打折扣。
近年來,我國“影子銀行”急速發展。受內地經濟發展速度放緩,整體信貸規模受到極大限制的影響,非銀行融資的重要性得到進一步加強。在我國的“影子銀行”中,民間融資是最不透明的,其總量大約占全國GDP6%到8%的份額,這部分資金主要流向中小企業。而恰恰是這些企業,當前正在面臨著較高的信貸風險,主要表現在借貸年利率高達20%或以上,遠遠超出了行業平均利潤率,違約的可能性較大。
目前依然有許多“影子銀行”機構在從事各種各樣的變相吸存和放貸業務,這些業務往往具有與銀行類似、涉嫌非法經營等特點:
(一)刻意類比銀行,具有很強迷惑性。這一類機構首先是“掛牌經營”,一般都具備工商行政部門頒發的營業執照,且都在營業場所顯著位置懸掛,部分機構甚至會虛假地宣傳其經過銀監會、人民銀行等金融監管部門批準,以顯示其金融正規化的性質;其次是“類比銀行模式”開展相關業務。這些公司一般會有比較正規的辦公場所,且裝潢高檔,仿照銀行設置現金區和非現金區,部分機構甚至借鑒銀行的經營理念配備了所謂的大堂經理或專職引導人員,公示理財產品種類及利率,業務憑證樣式也參照商業銀行通用憑證模板進行統一印刷。
(二)涉嫌非法經營,擾亂金融秩序。全國各地以放貸為目的而成立的資金互助社,吸收存款除按人民銀行基準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外,對存期滿一年的還進行所謂的分紅,分紅比例為2%-3%左右,綜合存款利率達到5%或更高;而投資公司、擔保公司、信托公司的理財產品年利率一般在10%左右。從前期各地已經暴露的“影子銀行”法律糾紛中我們能夠看到,“影子銀行”賬外經營的情況較為普遍。部分小額貸款公司、資金互助社為逃避納稅,實行明暗兩套賬,名義貸款利率為人民銀行基準利率或下浮10%,實際執行貸款利率為基準利率的近4倍,或者實際貸款利率遠高于4倍但賬面顯示為4倍,實際執行利率與名義貸款利息的差額不入大賬。
(三)侵吞實體利潤,導致產業空心化。“影子銀行”對于實體經濟的危害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加重了中小企業經營負擔。中小企業一般會通過短期借款或過橋資金來歸還銀行的到期貸款,但新貸款的審批發放有時間差,這往往會增加短期拆借資金的使用成本。過橋資金利息通常按日計算,日利率目前多在0.5%-2%之間。中小企業辦理續貸的平均周期為10-30天,以200萬元貸款為例,借款企業使用一年期銀行貸款,平均年息約為8%,銀行貸款利息為16萬元;以一年中過橋資金使用一次為例進行計算,短短15天支出的高息約為10-20萬元,過橋費用與年化銀行利息非常接近。另一方面是導致產業資本外流。由于資本高利的吸引導致大量產業資本外流進入“影子銀行”領域,從而使得部分區域出現了產業空心化傾向。例如江蘇靖江市前十強工業企業中已經有9家企業設立或參股了小額貸款公司、擔保公司、典當行等“影子銀行”類機構。
但從總體情況來看,我國“影子銀行”進入門檻相對比較高,一般情況下主要是一些有風險承受能力的企業或個人參與“影子銀行”業務,還遠遠沒有發展到像發達國家貨幣市場基金那種自由和開放程度。無論是銀行理財還是信托公司,吸收的主要是大額資金,投資者購買此類理財產品基本上需要一定的門檻,理財產品在銷售時也需對投資者進行風險提示及告知。目前,從公布的數據來看,“影子銀行”的資產質量可能與銀行貸款接近,或者資產質量會更好。無論是小額貸款公司、典當行還是其他民間借貸,作為投資者來說都十分謹慎。
同時,我們還應當看到,全國金融業及其相關行業大約有180萬億元資產規模,商業銀行就占到其中的145萬億元,除此之外的部分才是游離于監管范疇之外的“影子銀行”,占比相對較低,一般情況下不會對中國經濟造成系統性風險。受我國金融管制的影響,“影子銀行”還體現出另外一個好處,就是民間借貸基本上沒有杠桿放大效應,盈虧自負,不會造成擴大化風險。并且由于它屬于直接融資,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商業銀行的融資壓力。
我國金融業五年內最大的風險是中國式“影子銀行”,這一風險既與目前資本市場的風險相關,也和我國銀行業的風險密切相連。根據媒體披露的事件,溫州的民間借貸危機自2011年集中爆發以來,各地民間融資的風險便陸續開始暴露,跑路事件時有發生,甚至牽連到當地的銀行系統,雖然這種蔓延性的風險并沒有對全國性經濟構成系統性沖擊,但也在一定范圍、一定區域內形成了較大的負面影響。由此可見,如何避免系統性金融風險,保持中國金融體系的健康發展,就顯得格外重要。
(一)政府監管職能進一步細化
由于對“影子銀行”的多頭監管,導致監管地帶的模糊性始終存在。2013年國務院頒布了加強對“影子銀行”管理的要求,按照誰審批誰負責風險的處置原則,對監管責任進行合理分工。其中,各類金融機構理財業務,由國務院金融監管部門依照法定職責和表內外業務并重的原則加強監督管理,銀行業機構的理財業務由銀監會負責監督;證券期貨機構的理財業務及各類私募投資基金由證監會負責監督;保險的理財業務由保監會負責監督;金融機構跨市場理財業務和第三方支付業務由人民銀行負責監管協調;融資性擔保公司由銀監會牽頭的融資性擔保業務部際聯席會議制定統一的監督管理制度和經營管理規則,地方人民政府負責具體監督管理;小額貸款公司由銀監會會同人民銀行等制定統一的監督管理制度和經營管理規則,建立行業協會自律機制,省級人民政府負責具體監督管理。這樣就形成了新的監管局面,“影子銀行”的監管部門將全面涵蓋金融監管的一行三會,并從中央政府延伸到地方政府。
(二)銀監會的監管要求及相關改革的推動
針對可能存在的系統風險,監管當局對“影子銀行”的監管付出了相當的努力。比如,銀監會要求銀行以各種方式切斷與“影子銀行”的聯系,規范銀信理財合作業務、將表外業務納入表內、加強商業銀行與“影子銀行”之間的防火墻建設等。即便如此,監管當局對“影子銀行”的治理,以及對金融風險的防范與化解,也僅僅在一定領域、一定區域內有效,不可能僅靠查漏補缺這一種方法,哪里有風險,就急匆匆地切斷哪里與銀行業的聯系。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顯然治標不治本。若以“緊急滅火”與“一刀切”的方式來進行風險防范,勢必傷及實體經濟的正常運行,反而很有可能引發更大風險。更為重要的是,由于實體經濟中的金融需求依然無法通過正規渠道解決,“影子銀行”必然會在運動式的監管策略過后卷土重來,無形中反而為未來醞釀了更大規模的潛在沖擊。
要解決金融業可能面臨的風險,就必須推動相關領域的改革:首先是完善價格形成機制,尤其是存貸款利率的市場化改革;其次是放開融資市場管制,讓更多民間資本進入融資領域;再次是推進商業銀行改革,讓銀行能夠為更多的企業及個人提供融資服務;最后是打破金融資源配置過程中的壟斷局面,完善融資機構組織架構,尤其是改進對小微企業的金融服務。此外,至關重要的是,如何讓“影子銀行”由原處于地下的潛運行狀態改變為按照正規的方式進行陽光化運營,發展多層次的金融體系,才是能夠平衡經濟運行中風險與收益的根本。
(三)監管機制需進一步完善
由于新的監管格局依然是多頭并舉,監管重疊和監管漏洞在一定程度上在所難免,金融機構的擦邊球式套利空間依然存在。而對于近年來涌現出來的新型融資模式,或者僅僅是單純的泊來金融創新,像網絡P2P金融、非金融機構資產證券化、第三方理財等,則沒有具體的監管要求,這就會造成在監管執行過程中仍然避免不了法制或政策缺失的可能,從而使得相關產業只能在基礎法律制度的架構上通過自律實施約束。
目前政府層面的監管思路走的依然是行政主導的老路,要求金融機構應該做什么、不應該做什么,而并不顧及市場的需求。所以在事實上,中國的“影子銀行”之所以迅速發展,就是在于融資機構采用各類方法,在不觸碰法律底線的前提下,達到規避監管的目的,太嚴格而又無法兼顧各方面的行政監管只會給“影子銀行”更強的規避監管的動力,因此,進一步完善相關監管機制尤為重要。
[1]張化橋.影子銀行內幕[M].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1.
[2]葳葳.影子銀行與金融安全[J].上海經濟,2013,(3).
[3]魏雅華.影子銀行的光與影[J].檢察風云,2013,(3).
責任編輯:王玲玲
F832.2
A
1671-4288(2015)01-0055-04
2014-11-25
陳 芃(1976-),男,山東濰坊人,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山東濰坊分行經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