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麗
(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北京100035)
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制度的完善
張艷麗
(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北京100035)
在職務犯罪案件中,證人證言地位非常突出。我國證人、舉報人受報復案件層出不窮,已經嚴重影響反腐制度和反瀆制度的長足發展。目前,建立證人保護制度已經成為國際趨勢,我國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制度的完善具有迫切性。我國新刑訴法規定了證人保護制度,但是仍具有一定局限性。在借鑒國外有益制度的基礎上,在新刑訴法框架下,建立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制度,具有深遠意義。
新刑訴法;職務犯罪;證人保護
在刑事訴訟中,證人證言作為一項證據種類,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長期以來,職務犯罪案件中證人、舉報人遭受打擊報復的案例層出不窮①如遼寧開發商于瑾因實名舉報撫順市委書記而被關押509天,無罪釋放后已經傾家蕩產,還被有關部門逼迫攜幼子遠避加拿大。又如呂凈一舉報河南省平頂山市政法委書記李長河,結果先是被免職,接著以“涉嫌挪用公款”的理由遭拘留,最后又遭兇手行刺造成重傷,妻子則被刺身亡。再如郭光允因舉報河北省委書記程維高被以“投寄匿名信,誹謗省主要領導”為由勞教兩年,并被開除黨籍。,已經出現法治社會中不應有的“證人被害人化”現象。證人、舉報人安全無法得到保障導致職務犯罪案件中證人出庭作證率非常之低[1],這已經嚴重影響我國反腐制度和反瀆制度的長足發展。在新刑訴法的框架下,本文從職務犯罪案件②職務犯罪案件,是指人民檢察院立案偵查貪污賄賂犯罪、國家工作人員的瀆職犯罪、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權實施的非法拘禁、刑訊逼供、報復陷害、非法搜查的侵犯公民人身權利的犯罪以及侵犯公民民主權利的犯罪案件。的角度出發,續析證人保護制度的完善問題,以資參考。
(一)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缺失,給案件辦理帶來很大困擾
1.公權力阻撓證人作證,證人出于利益考慮保持沉默
職務犯罪案件犯罪主體屬于特殊群體,他們一般具有一定職位,有的甚至是“位高權重”,社會關系盤根錯節,非常復雜,在不同的政治、利益群體間互相交織,形成一張嚴密的社會關系網。一旦他們知悉自己被調查,便會啟動這張關系網,對調查進行阻撓反抗。而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不同于普通刑事案件的證人,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身份一般也具有特殊性,并不是普通的旁觀者,而是深知案件事實真相的社會關系網中的一員,屬于局內人。甚至證人會受到公權力的介入,某些領導直接下達“封口令”,如果證人作證,違反這些“規則”,就意味著他要與這張關系網進行對抗,因此會受到名譽、工作上的詆毀和打壓。而我國對此類證人的保護制度并不完善,證人保護的脆弱性與公權力干預的強大性形成鮮明對比,出于職務自保考慮,證人多數選擇保持沉默。
2.證人保護措施不到位,證人出庭率低,影響庭審效果
在職務犯罪案件中,即使證人出具證言,也很難出庭作證。一方面證人出具證言,直接針對偵查人員,一般具有秘密性。而證人如果出庭作證,直接面對被告人及被告人親屬,泄露了自己的證人身份,極易遭到打擊報復。我國對證人的保護措施并不完善,一方面在庭審中無法對證人容貌、聲音等進行掩護,另一方面無法對打擊報復進行事前預防,起不到事先保護證人安全的作用。在安全、名譽、工作等一系列顧慮下,證人拒不出庭作證,使得庭審效果大打折扣。
3.證人保護不力,使證言不穩定,易發生翻證現象
由于證人保護制度存在缺陷,且執行不力,泄密事件不斷發生。一旦嫌疑人獲悉證人作證,便會動用社會關系網絡對證人進行威脅恐嚇或者報復襲擊,或者金錢引誘。而在種種利益選擇下,證人極易發生翻證情形,使得珍貴的證言失去證據效力,甚至使得案件在審判階段功虧一簣,無法對被告人定罪。
(二)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已經成為國際趨勢
早在2003年10月31日,為有效遏制腐敗犯罪,第五十八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聯合國反腐敗公約》,這是聯合國歷史上第一部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反腐敗公約,它為締約國提供了反腐敗的國際標準,規定了各種有利于懲治腐敗犯罪的訴訟機制,其中第32條專門規定了證人保護制度。該條第一款明確了國家有義務保護腐敗犯罪案件的證人,第二款進一步規定了具體保護措施,第三款規定了證人等人員保護的國際合作,即締約國應當考慮與其他國家訂立有關本條第一款所屬人員移管的協定或者安排。無疑,《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對反腐敗案件證人保護的規定,具有極大的趨勢引領作用,為未來各國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問題指明了方向。而英國、美國、加拿大、香港、臺灣等國家和地區已經都制定了專門的證人保護法律。
(一)國內證人保護制度現狀與問題
由于我國目前并未從法律上建立專門的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制度,因此本文只能從一般案件的基礎上來談證人保護制度的問題。
1.國內證人保護制度現狀
(1)法律規定方面
新刑訴法用三個法律條款搭建了我國證人保護制度的框架。新《刑事訴訟法》對證人保護制度以三個條文進行規定,即第61條、第62條和第63條。對于第61條,是1997年刑事訴訟法已經規定的原有條款,規定法、檢、公三機關有義務保障證人及其近親屬的安全。對證人及其近親屬打擊報復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第62條對證人保護的適用條件、主體、啟動、具體措施等問題作出了進一步的規定。第63條增加了對證人補償問題的規定,涉及證人補償的范圍、資金來源、證人單位的配合義務。
可以說,新刑訴法以三個條文初步構建了我國目前證人保護制度的法律框架,具有一定的進步性。
(2)實踐探索方面:各地司法機關已經進行有益探索
近年來,由于證人保護的迫切性與必要性,一些地方司法機關開始進行刑事證人保護的實踐探索,尤其可喜的是,專門針對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的實踐已經開展。
2004年初,深圳市寶安區檢察院專門成立證人保護專題研究小組,并于2004年8月份出臺了全國首個《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工作規定》,從保護程序、保護內容和措施、保護責任三大方面構筑證人保護的司法屏障,且可操作性很強。比如,在證人保護的啟動程序上,具有兩種啟動方式:一種為依職權啟動,一種為依申請啟動。在保護機構上,成立由承辦人和司法警察組成的專門證人保護小組,承擔日常保護工作。同時簽訂《證人保護計劃書》,根據具體案情確定保護范圍、保護時間、保護措施、保護終止條件等,實施個性化保護,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避免保護的隨意性和互相推諉的情況發生[2]。繼此之后,上海、寧夏回族自治區、北京市等地公安、司法機關先后制定一系列規則,從各方面加強對證人的保護工作①2007年11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為解決證人出庭率低的問題,研發了可變形、變聲的證人屏蔽系統,并制定了《關于證人屏蔽作證系統使用規則(試行)》。2008年11月,寧夏回族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廳聯合出臺了《關于重大刑事案件證人、鑒定人出庭的若干規定(試行)》,對證人出庭作證的經濟補償、遠程視頻作證、司法機關保障證人、鑒定人及其親屬的人身安全等作了規定。2009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印發《人民法院第三個五年改革綱要(2009—2013)》,明確提出建立健全證人、鑒定人出庭制度和保護制度的司法改革任務。2009年9月,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出臺《刑事案件關鍵證人出庭作證及經濟補償工作辦法》,在北京市首次明確了證人經濟補償的標準。。
全國各地司法機關對于證人保護制度的探索,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對于證人保護制度的推進積累了實踐經驗。
2.新刑訴法框架下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制度的問題
盡管我國新刑事訴訟法規定了證人保護的具體措施和證人補償制度,這正是法學界一些學者多年以來試圖追求的結果,但是該規定在全面性、系統性和可操作性方面,仍存在諸多問題。
(1)立法缺失
新刑訴法并未將職務犯罪案件納入證人保護案件范圍,根據新刑訴法第62條的規定,我國證人保護的案件類型為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毒品犯罪等案件。關于“等”案件是等內等還是等外等?根據該法律條文理解,該“等”字應當是等內等。既然是等內等,就說明新刑訴法只對四類案件實行證人保護,即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毒品犯罪案件,而沒有把職務犯罪案件列入保護范圍之內。這意味著我國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保護問題在法律層面仍是空白,職務犯罪案件證人、鑒定人一旦受到威脅和報復,根本無法申請得到保護。立法缺失,使得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保護工作難以有效依法實施,給司法實務增加了一定的困難。
(2)證人保護對象狹窄,具有局限性
根據新刑訴法第62條規定,受保護的對象,限于證人、被害人、鑒定人本人及近親屬,不可否認,這已經是一個進步,但是筆者發現該條所規定的保護對象仍然存在法律空隙。根據2012年刑事訴訟法第106條規定,近親屬的范圍包括夫、妻、父、母、子、女、同胞兄弟姐妹。而對于與證人關系密切之人,如未婚妻、未婚夫等,如果受到打擊報復,同樣等同于證人受到打擊報復,他們的受害同樣會給證人帶來巨大損失。顯然,證人保護的范圍依然狹窄,使得與證人有密切關系和重大影響的人無法享受權利,也無法得到救濟。
(3)證人保護責任主體不明確,缺乏可操作性
新刑訴法第62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是保護證人及其近親屬人身安全的法定主體,但是卻并未對公、檢、法三機關的具體職責范圍作出劃分,在三個機關都負有保護證人及其近親屬人身安全義務的情況下,一旦證人申請保護,在哪個訴訟階段,由誰來保護,如何交接?由于規定的模糊性而使該條款缺乏可操作性,進而導致誰都有權但誰都不管的現象,也為出現社會矛盾后各機關相互推諉留下了制度空隙。即便按照在不同的訴訟階段,要求各自的辦案機關負責保護證人及近親屬人身安全,如此權責似乎清晰,但是,在審判機關和審查起訴階段,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是否有相應的警力和能力保護證人的安全?因此,該條款看似已界定三機關的權限,實則缺乏可操作性。
(4)證人保護措施過于粗放,難以有效施行
我國新刑訴法第62條規定的保護措施一共有五條,即:不公開真實姓名、住址和工作單位等個人信息;采取不暴露外貌、真實聲音等出庭作證措施;禁止特定的人員接觸證人、鑒定人、被害人及其近親屬;對人身和住宅采取專門性保護措施;其他措施。證人保護制度是一個系統的工程,僅有五條概括的保護措施,無法有效進行執行。如“禁止特定的人員接觸證人、鑒定人、被害人及其近親屬”,怎樣禁止,如何實施禁止,法律并未規定。又如“對人身和住宅采取專門性保護措施”,什么是專門性保護,怎樣采取專門性保護,保護到何時?法律規定的粗放性,使得這些規定成為“紙面規定”,沒有實施的細則,無法得到有效施行。
目前,國際國外諸多國家和地區都建立了完備周密的證人保護法律制度,而我國僅在今年初步規定了三條關于證人保護的規定,其差距甚遠,我國證人保護制度的道路仍相當長。且新刑訴法對于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的規定仍是空白,筆者認為應適當借鑒國際國外的先進經驗,但是,應當認識到,當我們毫不猶豫選擇外國的訴訟制度時,“或許始未料到,這種訴訟文化已深深地根植于其賴以生存、發展的社會環境之中,帶有極強烈的民族性和地域性。那些看上去很美的具體刑事訴訟制度早已同與之遙相呼應的訴訟理念歷史性的盤根錯節在一起,而逐步形成了一個協調統一的有機體,彼此唇齒相依,以至于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任何簡單、機械的‘拿來主義’,只會帶來南橘北枳的苦果”[3]。因此,借鑒國外經驗的同時,應當緊密結合我國國情和司法實踐情況,在新刑訴法搭建的框架下,繼續完善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保護工作。
(一)出臺證人保護相關實施細則,對四種犯罪及職務犯罪案件的證人保護進行完善
建立一項制度,首要的是有法可依。證人保護制度是一項系統的工程,必須要有專門的法律進行系統、周密的規定。英國、美國、加拿大、德國、香港、臺灣等國家和地區已經建立專門的《證人保護法》,對證人保護制度進行了系統的規定。目前,在我國,在短時期內制定專門的《證人保護法》似乎不太現實,畢竟法律的制定有相應的程序規則。因此,建議在專門法律出臺之前,由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等相關部門出具相應的司法解釋和相關辦法,在此基礎上,再制定專門的《證人保護法》,明確證人保護的條件、對象、職責范圍、具體保護措施、未盡保護義務的責任追究等,使得該項工作具有切實的可操作性。尤其是針對職務犯罪案件,要借鑒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的條文,對職務犯罪案件的保護問題作出特殊規定予以完善。而未來理想的法律制度還應當包括在全國范圍內建立一套證人保護系統,使得在不同地域內形成證人保護合作機制,同時規定和其他部門如房產部門、戶籍部門、檔案部門建立合作機制,以有效實施證人保護制度。但是,以當前情況條件而論,出臺證人保護的相關細則是首要急務,制定專門的《證人保護法》應當是在細則實施成熟時的結果,是未來第二梯隊的發展目標,而配套制度的建立、發展則是相當長一段時期的長遠性的規劃。
(二)證人保護模式的選擇:建立專門的證人保護機構
目前英國、美國等國家都有專門的證人保護機構。且證人保護機構一般都包括官方組織和民間組織。官方組織一般有警察部門和檢察部門,民間組織一般為證人(被害人)援助組織[4]。
而我國新刑訴法規定的證人保護的義務主體為公、檢、法三機關。試分析,公安機關尚有部分警力勉強可以提供保護,但是檢察機關和法院部門,除司法警察外毫無警力可言,如何為證人提供保護?且案件在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法院審理階段,三個階段之間對證人的保護工作又該如何銜接?多頭的責任主體規定既給辦案機關增加了多余的壓力,又給辦案機關推卸責任留下了空隙。
相較于英美國家,我國的民間組織發展能力較弱,無法像英美國家那樣承擔龐大的社會功能。利用民間組織進行證人保護,無疑是天方夜譚一般不現實。目前,我國正在完善公共管理體系,將證人保護作為地區性的公共服務是否可行?筆者認為,證人保護工作具有特殊性、專門性和技術性,不能作為一項公共服務看待。在以上道路都無法走通的情況下,還有一種新的證人保護模式供我們選擇,就是建立專門的證人保護機構。
專門證人保護機構可以集中人員、經費、技術等優勢有效的保護證人,并可以協調各部門之間的關系。目前,在我國證人保護工作剛剛開展的背景下,在司法機關經費、人員并不充足的前提下,在司法機關內部建立證人保護部門顯然是不可行的。即使是對于職務犯罪案件,雖然寶安區檢察院進行了相應的保護證人的規定,但是筆者認為保護證人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在辦案期間安排相應的人員進行該項工作無疑會大量占據辦案時間。而在我國設立像英美國家那樣的民間組織,同樣不現實。筆者建議在公安機關下建立專門的證人保護中心,從公安機關抽調相關人員專門擔任證人保護人員,并配備相應的裝備和設施,專門負責證人保護工作。證人保護中心的經費應列入國家財政預算。對于證人保護計劃的審查和審批由辦案機關負責,只要辦案機關認為該證人需要保護,即可向證人保護中心發出證人保護執行通知。在職務犯罪案件中,證人如果向檢察機關申請保護,檢察機關經審查符合條件,可以通知證人保護中心對證人進行保護。
(三)具體保護措施的若干構想
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工作是否能良好開展,影響到社會的公平正義,影響到檢察機關的執法公信力,為此,筆者針對職務犯罪案件中對證人的保護提出具體設計:
1.證人保護的主體
對于證人保護的義務主體,如上所述,筆者認為從應然角度講,應當是公安機關下設的證人保護中心,負責證人保護工作。從實然角度講,在目前新刑訴法框架下,則是公、檢、法三機關,分別對自身訴訟階段的證人保護工作負責;對于證人保護的權利主體,筆者認為,借鑒國外和寶安區檢察院的做法,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的對象應當為證人、被害人、鑒定人和特定關系人。具體為:第一,在職務犯罪案件中被要求、將被要求、已經提供證據的人員;第二,第一項中證人的近親屬;第三,證人基于合理和必要理由提出的特定關系人,如男女朋友、未婚(夫)妻等。
2.證人保護的適用條件
進行證人保護的目的是為了防止證人遭到打擊報復。那么打擊報復要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申請保護?對于職務犯罪案件來說,打擊報復方式既可以是對人身安全的威脅,也可能是對財產安全的威脅,除此之外,職務犯罪案件的特殊性,決定了證人一般都是局內人,證人作證挑戰的是一定的群體利益,其會受到“圈內人”的鄙視,甚至會丟官棄職,聲名掃地,因此證人還有職業生涯的危險。那么,怎樣衡量三種危險的程度?筆者認為,對于人身危險來說,證人申請獲得保護,應當提供證據證明自己或其他受保護主體處于可能的受侵害的危險當中,或者正在處于現實的危險當中,才能獲得保護。對于財產危險來說,一般情況下,財產危險會和人身危險捆綁在一起,因此可以不單獨提出保護。而對于職業危險,證人只要認為其自身因為作證有可能會受到同事、領導的打壓,都可以事先向辦案機關說明,獲取秘密性保護。
3.證人保護的啟動程序
借鑒寶安區檢察院的做法,證人保護的程序啟動可以有兩種,一種是依申請啟動,一種是依職權啟動。依申請啟動,是指證人向證人安全保護機構提出申請,要求獲得國家保護,證人保護機構向檢察機關提請批準,檢察機關經審查決定開啟證人安全保護程序。該申請可以是書面,也可以是口頭,只要證人因作證感受到威脅的存在或感到可能受到侵害,就可以申請證人保護。第二種是依職權啟動,如在重大復雜反腐敗案件中,檢察機關認為有必要的,應當制定證人保護計劃,無須證人申請,即可決定并通知證人保護機構執行。
4.證人保護計劃的運作
一旦證人提出保護申請或者辦案機關認為應對證人進行保護,辦案機關都應制定詳細的證人保護計劃,說明保護對象、保護措施和保護時限,并對證人保護機構下達執行通知。證人保護機構收到通知后應當立即執行。在執行完畢后,證人保護機構應將執行情況反饋決定機關。在偵查、審查起訴階段、法院審理階段的銜接過程中,前一辦案機關都應將是否對證人實施過保護的情況向后一機關進行說明(可以提供手續復印件),以便后一辦案機關及時了解情況。
5.證人保護方式
筆者認為,對于證人的保護,無非是對證人的身份信息進行保密,對被告人形成屏蔽狀態,并使得證人作證不被局內人知情,保護證人的職業生涯;另外一方面,對證人進行人身和財產安全保護,使得證人免遭損失。鑒于我國的現實國情,目前我國尚無法實現像英美國家那樣變更住址、更換檔案、易容等需要耗費巨資巨能的保護方式,但是顯然,新刑訴法規定的五條保護措施遠遠不能應對實際辦案的復雜性與多變性。尤其是對于職務犯罪案件,如何有效保護證人使其不受“公權力”的干預和打壓?這不單是筆者,而應是整個社會所需要解決的問題。
既然有腐敗,就一定會有特殊的利益群體,即所謂的“局內人”。而往往這些人掌握大量的信息資源與政治資源,很容易知曉證人的真實身份。有效的保護證人,必須依賴制度,以強大的制度性制約與特殊群體進行對抗,才能使證人免于非難。因此,應建立相應的防御機制,對證人進行全方面保護:一是建立證人信息保密制度;二是建立紀檢監察聯動機制;三是建立污點證人刑事責任豁免制度。
6.證人保護的時限
證人保護可分為短時保護和長時保護。檢察機關和法院在設置證人保護計劃時可以根據證人的危險性需求來決定是短時保護還是長時保護。比如在偵查階段和審查起訴階段,證人可能需要長時保護,在法庭審理階段,證人可能需要短時保護。
證人保護制度的構建與完善,是一項系統復雜的工程,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雖然我國新刑訴法已經邁出了重要一步,但是顯而易見,我國證人保護制度的真正建立,仍任重而道遠。筆者從職務犯罪案件出發,探討證人保護的完善問題,僅是拋磚引玉。國情是制度的條件,制度是條件的結果。相信在未來的法治道路上,適應我國國情的證人保護制度終會得以建立。而此項制度的真正確立,將會對構建法治社會產生重要的意義。
[1]張韓,邱格磊.由臺灣地區“證人保護法”引發的思考[J].臺灣法研究學刊,2006,(2).
[2]深圳市寶安區人民檢察院.深圳市寶安區檢察院職務犯罪案件證人保護工作規定(試行)[J].方圓法治,2005,(2).
[3]陳衛東,郝銀鐘.我國公訴方式的結構性缺陷及其矯正[J].法學研究,2004,(4).
[4]何家弘.證人制度研究[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4:159-160.
[責任編輯:王澤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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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008-7966(2015)01-0112-04
2014-11-18
張艷麗(1982-),女,河北任丘人,公訴處檢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