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竹,李燕山
(1.浙江警官職業學院,杭州310018;2.杭州市拱墅區人民法院,杭州310018)
論協同主義訴訟模式下民事審判權的規制
肖春竹1,李燕山2
(1.浙江警官職業學院,杭州310018;2.杭州市拱墅區人民法院,杭州310018)
隨著傳統訴訟模式即當事人主義模式和職權主義模式弊端的逐漸顯現,一種新型的訴訟模式——協同主義訴訟模式應運而生。我國現行民事審判權的行使在很多方面不符合協同主義訴訟模式的要求。因此,應通過完善民事訴訟立法和司法解釋,完善審判管理制度,建立健全濫用程序控制權懲戒制度規制程序控制權;建立釋明權不當行使的救濟制度規制釋明權;嚴格法官調查取證程序規制調查取證權。
民事訴訟;協同主義;訴訟模式;審判權
民事訴訟模式,是指民事訴訟原則、制度和程序運作所形成的結構中,各種基本要素及其關系的抽象形式[1]。傳統的民事訴訟模式,依照法官、當事人在訴訟中的地位、作用等方面的不同,可分為當事人主義模式和職權主義模式。職權主義訴訟模式是以法官為中心的審判程序原則和模式,它強調法官的作用,法官在審判中處于主導地位。法官可以依照職權對案件事實進行調查。這一訴訟模式,容易導致司法專斷,當事人的訴訟權利難以得到有效保障。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強調以當事人為中心,審判活動依照雙方當事人的主張和取證進行,當事人掌握訴訟進程的主動權,法官處于中立聆聽的裁判者的消極被動地位,法院的一切訴訟活動受到當事人訴訟意思的約束。這一訴訟模式忽視了法官的積極性,極易造成訴訟拖延,影響訴訟效率。
近年來,隨著以上兩種訴訟模式弊端的逐漸顯現,一種新型的訴訟模式——協同主義訴訟模式應運而生。所謂協同主義訴訟模式,是指民事訴訟中法院(法官)運用職權發揮能動作用,與當事人實現充分地相互溝通與協作,從而使法官和當事人在事實發現、程序促進等方面共同推進民事訴訟程序的一種模式[2]。該訴訟模式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即雙方當事人之間的對抗與協同;當事人與法官之間的對抗與協同[3]。協同主義訴訟模式強調在訴訟中應同時發揮當事人和法院(法官)兩方面的積極性,當事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在法院的參與和指導下,一起推動程序的進行[4]。我國的訴訟具有職權主義的司法傳統,現行民事訴訟法的規定雖然提升了當事人的訴訟地位和權利,弱化了法院的審判權,但法院仍然是訴訟進程的主導者,從本質上說,我國的民事訴訟審判模式帶有明顯的職權主義色彩。因此,構建協同主義的訴訟模式重點在于對法院的審判權加以規制,加強當事人對程序控制的參與和監督,明確當事人在程序推進中的相關權利。
民事審判權是國家司法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具體是指法院處理民事訴訟時行使的國家權力[5]。民事審判權包括審理權和裁判權,前者包括程序控制權、詢問權、調查權、釋明權、證據審查權、事實認定權,后者包括程序事項裁決權和實體爭議裁決權[6]54。也有學者認為,民事審判權包括立案審查權、訴訟指揮權、釋明權、證據調查收集權、裁判權[7]。還有學者認為,民事審判權的具體形態包括立案審查權、訴訟指揮權、調查取證權、特定事項處理權、調解主持權和案件裁判權[8]。以上審判權的內容中,立案審查權與訴訟指揮權都是法院對訴訟程序的控制和管理,將立案審查權與訴訟指揮權合并為一項權力即程序控制權,更為合理。因此,筆者認為,法院的審判權主要包括:程序控制權、釋明權、調查取證權和裁判權。其中,與協同主義訴訟模式存在矛盾沖突,需要加以規制的主要是程序控制權、釋明權和調查取證權。
(一)程序控制權行使中存在的問題
程序控制權是法院最主要的一項權力,是指法院對民事訴訟程序的發生、發展、終止以及程序進程的方式和節奏的決定權,包括訴訟啟動控制權和促進程序高效率進行的職權[9]。法院在行使程序控制權的過程中,應當與當事人進行充分溝通和協作,共同推進民事訴訟程序的有效進行。司法實踐中,程序控制權存在濫用現象,與協同主義模式相違背,主要表現[10]為:
1.人為控制受案日期。主要表現為法院年底“踩剎車”控制收案,年初收案,這一現象已經成為我國審判工作中的普遍現象[11]。主要做法是:對于符合立案條件的民商事案件,暫緩立案,引導到人民調解工作室調解(有的附設在法院),調解成功的予以立案,并在當日調解結案。調解不成的,暫不立案,而是到下年度1月份立案。另外,對立案條件進行實質性審查,要求原告補充證據,從而達到拖延立案的目的也是人為控制受案日期的常用手段。
2.審理階段隱性超審限。法官通過濫用自由裁量權,或者使用弄虛作假手段掩飾案件審理超過法定期限的事實,并使之合法化[12]。主要做法是:將簡易程序轉普通程序延長辦案時限;在司法鑒定、中止審理、管轄權異議等情形下,不及時恢復審理;利用庭外調解扣除審限;隨意申請延長審限。
3.裁判后未積極履行訴訟推進職責。主要做法為:判決書不及時送達;裁定變更管轄法院后,案件拖延移送;延長上訴案件流轉時間;等等。
(二)釋明權行使中存在的問題
釋明權,是指法官在發現存在有瑕疵的聲明、事實主張及證據材料時提請當事人注意的職權[13]。釋明權與程序控制權都具有促進訴訟高效運行的功能和價值。但是,釋明權設立的初衷是為了平衡當事人在辯論中能力的差異,適當引導當事人明晰訴請、固定爭點、有效舉證,加強法官與當事人的信息交流,確保訴訟高質高效進行,進而實現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統一。釋明行使的主要方式是訴訟中法官通過當事人的發問,要求當事人明確其主張,或者補充其不完整的主張,并催促當事人提供必要的證據,它是協同訴訟的最核心內容。釋明的范圍主要包括:訴訟請求的釋明、事實主張的釋明、舉證責任分配的釋明、證據提供的釋明、適用法律的釋明。
我國現行法律中,沒有明確規定釋明權制度,司法實踐中釋明權的行使也不完全符合協同主義模式的要求。
據悉,本次培訓交流由交通運輸部海事局主辦,廣東海事局承辦,旨在增進和幫助東盟、南亞相關國家熟悉我國非公約船舶技術標準和監督管理規范,為東盟和南亞國家建立符合自身現實的需要的非公約船舶技術標準和管理規則提供可復制的經驗,珠海是此次區域非公約船舶安全管理培訓的第二站。(鐘錚 米佳強)
1.法官怠于履行釋明權,不能保護弱勢一方當事人的利益。有的法官受當事人訴訟模式的影響,認為當事人如因疏忽未提出相應主張而致敗訴,責任在于當事人本人,法官只需依照當事人主張的事實作出判決即可,沒有必要加以釋明。有的法官對哪些問題需要釋明、如何釋明、釋明到何種程度無法把握或把握不準,不敢行使釋明權。從我國目前實際來看,有的當事人法律知識不足,又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聘請律師,可能因為法官未行使釋明權,使本來應贏得的訴訟不能勝訴,從而嚴重違反了司法公正和社會正義。
2.法官過度行使釋明權,侵害了另一方當事人的利益。法官釋明權的行使不能濫用,必須在符合法律規定的限度內行使,且必須符合釋明權制度建立的目的,即保障雙方當事人享有事實上平等的訴訟地位,若超過法定限度,勢必會破壞法官在審判中的中立性。有些審判人員過度釋明,明顯偏袒一方當事人,對另一方當事人帶來不公正的結果。
(三)調查取證權行使中存在的問題
《民事訴訟法》第64條規定:“當事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因客觀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證據,或者人民法院認為審理案件需要的證據,人民法院應當調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15條規定,《民事訴訟法》第64條規定的“人民法院認為審理案件需要的證據”,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損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權益的事實;(二)涉及依職權追加當事人、中止訴訟、終結訴訟、回避等與實體爭議無關的程序事項。除上述情形外,人民法院調查收集證據,應當依當事人的申請進行。司法解釋中,雖然對法院調查取證的范圍進行了限定,但該規定中的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權益是一個較為抽象的概念,在實際操作中很難具體把握。該規定賦予了法官在證據調查過程中具有較大的自由裁量權。國家利益和社會的利益最容易成為權力擴張的理由[6]54。司法實踐中,法院(法官)行使調查取證權時,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1.濫用職權,偏袒一方,違法違規調查取證。有的審判人員為了保證案件審理結果的公正性,對當事人的申請不加審查,便不遺余力地去調查取證,有的在當事人沒有申請的情況下也會主動依職權去調查取證。破壞了雙方當事人之間在證據對抗中的平衡,損害了另一方當事人的利益。
2.不履行調查取證職責,當事人合法權益難以保護。理論界有人認為,我國現行立法賦予了法院(法官)的調查取證權是值得商榷的。賦予法院(法官)的調查取證權既不科學與合理,也不能體現現代法治精神。因此,法院的調查取證權應當取消[14]。有的實務界人士也持相同觀點。受其影響,在當事人提出請求法院調查取證的申請后,有的審判人員認為根據舉證責任的有關規定,舉證是當事人的事,舉證不能就要承擔相應的后果,對當事人的申請予以駁回,不履行調查取證職責。
(一)程序控制權的規制措施
1.完善民事訴訟立法,規范簡轉普程序和審限延長制度。(1)規范簡轉普程序。《民事訴訟法》第163條規定,簡易程序轉換為普通程序,應當以裁定方式告知當事人,這是一個顯著的進步。但是,該條將簡轉普程序的條件設定為“不宜適用簡易程序”、“案情復雜”的規定較為籠統、難以把握。應在訴訟主體、訴訟標的、案件類型等方面進一步細化“案情復雜”和“不易適用簡易程序”的標準;將簡轉普提出申請或決定的時間規定為在法庭辯論終結前;將合議庭作為簡轉普程序決定權的主體,排除由原獨任審判的法官自行決定;賦予另一方當事人或第三人對簡易程序轉為普通程序的異議權。(2)規范審限延長范圍和程序。首先,應具體規定審限延長的理由。對審限延長的理由應作出必要的限制,可限定為:只針對專門性或技術性要求較強,在法定審限內不能審結的特殊類型案件,以及案情特別復雜在法定審限內難以審結的一般民事案件。其次,必須完善有關審限延長的相關程序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嚴格執行案件審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規定》中指出,上級人民法院對于下級人民法院申請延長辦案期限的報告,應當在審理期限屆滿三日前作出決定。由本院院長批準延長辦案期限的,應當在審限屆滿之前批準或者決定。這一規定在現實中難以落實。上級人民法院和本級法院院長只能作出延長審限的決定,走走形式而已,如果作出不予延長審限,案件無法處理。因此,只有對審限延長決定的期限增加時日,才能使上級法院和本級法院院長根據案件實際情況,作出是否準予延長審限的決定。最后,要保障當事人能夠參與審限延長相關程序。目前我國審限延長完全是由法院來決定的,不利于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法院應履行告知義務,在決定審限延長時充分征詢當事人的意見。當事人對審限延長有異議時,可以提出書面意見,法院應在充分考慮當事人的意見的情況下作出決定[10]。
2.完善審判管理制度,建立健全程序控制分權機制。(1)建立健全程序控制權分權機制。具體而言,就是將審判法官原本享有的部分程序性權力從程序控制權中進行部分的相對剝離,使審判案件的法官對審判流程運作(比如開庭日期的確定)失去獨立的決定權,只能在他人為其設定的或者與他人共同設定的程序軌道上來運作相關的流程。(2)建立審理期限較長案件催辦和評查制度。對審理期限較長(例如六個月)的案件也應實行催辦提示,起到警示作用,使程序控制權濫用行為無處遁形。應建立對審理期限超六個月案件評查制度,搞清審理期限超六個月的真正原因,將濫用程序控制權的行為曝光。
3.建立健全濫用程序控制權懲戒制度。對法院整體作為責任主體的處罰,可以是通報批評、取消評先評優資格。對案件承辦人或合議庭作為責任主體的處罰,可分為三種:一是經濟處罰,給予責任人扣發崗位津貼、獎金;二是紀律處分,根據實際情況給予警告、記過、記大過、降級、撤職、開除處分;三是有犯罪嫌疑的,移送有關司法部門依法處理。
(二)釋明權的規制措施
1.完善釋明權制度立法,防止釋明權行使中的極端做法。建議在修改《民事訴訟法》、《民事證據規則》等民事訴訟法律時,明確規定法官釋明權的適用條件和適用范圍,將釋明權的范圍規定為:當事人陳述不明確的;證據材料不充分的;當事人的訴請明顯不適當的。
2.司法實踐中,行使釋明權應遵循相關原則[15]。行使釋明權應以探求當事人真實意思為前提;堅持平衡原則,使雙方當事人對法律事實的認知達到基本相當的程度;堅持適度原則,以使雙方當事人足以清楚法官的意圖為限;堅持公開原則,只能在雙方當事人在場的情況下釋明。
3.建立不當行使釋明權的救濟制度。為防止釋明權的不當行使,應賦予當事人對法官釋明的書面異議權和當事人上訴或提起再審的救濟權。當事人認為法官濫用釋明權侵害其合法權益時,可以書面形式向法院提出異議,法院應以裁定的方式予以答復。如果法官怠于行使釋明權或過度行使釋明權影響公正判決的,可作為上訴或申請再審的理由。
(三)調查取證權的規制措施
1.完善立法,限定法院依職權調查取證權的范圍。取消法院對涉及可能有損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權益的事實的調查取證權。將法官依職權調查收集證據限定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15條第(二)項和第17條規定的范圍之內,即涉及依職權追加當事人、中止訴訟、終結訴訟、回避等與實體爭議無關的程序事項;由有關檔案部門管理的檔案材料;涉及國家秘密、商業秘密和個人隱私材料。對于證據規則第17條第(三)項規定的“當事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確因客觀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中的“客觀原因”,應作出更為具體的界定,可界定為:沒有調查能力且未聘請律師代理案件的當事人不能自行收集的材料。
2.嚴格規制法官調查取證程序。如建立調查取證登記制度,審批制度。對于法院依職權調查取得的證據,應當經庭審質證方能加以認定,允許當事人提出反證加以推翻。
[1]常怡.民事訴訟法學[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8:36.
[2]肖建華.構建協同主義的民事訴訟模式[J].政法論壇,2006,(5).
[3]張珉.協同主義訴訟模式:我國民事訴訟模式的新選擇[J].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05,(6).
[4]熊躍敏,周靜.訴訟程序運行中當事人與法院的作用分擔論略——以協同進行主義為視角[J].江海學刊,2009,(3).
[5]吳杰.能動司法視角下民事審判權運作機制定位與反思[J].現代法學,2011,(5).
[6]張衛平.民事訴訟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
[7]相慶梅,尚華.民事訴訟法學[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28-30.
[8]駱東平.民事訴訟法學[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0:137.
[9]張衛平.民事訴訟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54.
[10]肖春竹.民事審判程序控制權濫用及其規制——以G法院訴訟拖延案件為樣本[J].政治與法律,2014,(9).
[11]公丕祥.審判管理理論與實務[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12.
[12]王寶鳴,謝善娟.民事審判中的隱性超審限現象初探[J].法律適用,2000,(7).
[13]肖建華,陳琳.法官釋明權之理論闡釋與立法完善[J].北方法學,2007,(2).
[14]楊百勝.法院的調查取證權應當取消[J].湖北大學成人教育學院學報,2008,(12).
[15]鄒博君.論我國法官釋明權制度的構建[J].黑龍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1,(5).
[責任編輯:王澤宇]
DF718
:A
:1008-7966(2015)01-105-03
2014-11-05
肖春竹(1973-),女,四川大竹人,講師,碩士,從事民商法學研究;李燕山(1974-),男,湖南耒陽人,民四庭庭長,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