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遺失物拾得制度

張守波，吳 越

（黑河學院歷史文化旅游系，黑龍江黑河164300）

淺析遺失物拾得制度

張守波，吳 越

（黑河學院歷史文化旅游系，黑龍江黑河164300）

我國自古就有“拾金不昧”的傳統美德，但要求人們付出勞動卻不計報酬在市場經濟迅速發展的今天越來越難以通行，而且現有的《物權法》在相關問題上的規定存在很多缺陷，這將會導致“路不拾遺”，物不能盡其用,不利于我國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然而域外有關遺失物拾得制度的規定比較完善，借鑒域外成功經驗提出完善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的立法建議。

遺失物；遺失物拾得制度；報酬請求權

一、遺失物的概念及構成要件

界定遺失物的概念是研究遺失物等若干法律問題的前提。對于遺失物的概念，理論界學者的觀點大同小異，例如王澤鑒先生主張：“遺失物者，指無人占有，但為有主的動產。”［1］王利明先生認為：“遺失物，是指他人丟失的動產。”［2］高飛先生則指出：“遺失物是指有權占有人非出于己意而喪失占有，于被拾得前又無人占有的有主動產。”［3］綜合以上各學者的觀點，遺失物指在占有人喪失占有后而又處于無人占有狀態的有主動產。通過上述學者對遺失物概念的理解，我們能夠分析出其構成要件有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遺失物必須是有主物。和無主物不同的是，遺失物僅僅是遺失人喪失占有，是物和遺失人在時間與空間上的短暫分隔，這種喪失占有系一種事實行為，并不影響遺失人對遺失物的權屬狀態。包括遺失物所有權在內的所有權利都不會發生變化，因此遺失物應該是有主物。

第二，遺失物須是動產。動產系指可以移動，并且不會因移動而損害自身價值以及用途的物，正因為它具有可以移動的特點決定了其可能成為遺失的客體。我國法律對于動產的范圍的規定極其廣泛，除了土地與土地上的定著物等不動產，其余都屬于動產，都可以成為遺失物。而不動產具有不可移動性，盡管被所有人遺忘或被他物掩蓋也不會成為遺失的對象，如橋梁、土地、房屋等。

第三，遺失物須為無人占有狀態。這種無人占有的狀態是指在原占有人失去對物的占有后，于被拾得人拾得前，不為其他人所占有。這期間如果被人占有，則會出現如下兩種可能：其一，動產因被盜竊而使所有人喪失占有，這時動產應認定為贓物；第二，將他人動產誤認為是自己的財物而取走占有，這種行為應認定為侵權。另外，如今很多學者都沒有將遺忘物列入無人占有的范疇之中，但遺忘物系遺失物的特殊種類。因為遺忘物同遺失物一樣都是由于原占有人的疏忽或過失而使物處于無人占有的狀態，只是因為位置特定，例如遺忘在圖書館的書籍就屬于遺失的情形。

二、域外遺失物拾得制度立法規定

（一）遺失物的歸屬問題

如果遺失人在法定的期限內來認領遺失物，當然要返還遺失物，遺失人仍享有對其的所有權。但對于無法確定遺失人而產生的遺失物的權利歸屬問題，縱觀現今國外的立法，大致有三種原則和規定。第一類是“有限的取得所有權主義”原則。這種原則主要體現在法國法中。法國的法律很多都源于羅馬法，但在拾得遺失物的制度方面卻與羅馬法大相徑庭。法國法中對于海上遺失物和湖川遺失物，完全歸國有；對于沿海遺失物，拾得人能夠取得1/3的所有權；而對于陸地遺失物，如果遺失人沒有及時認領，那么物的所有權完全由遺失人享有。第二類是“附條件的取得所有權主義”原則，即在規定時間內如果沒有人前來認領遺失物，那么拾得人即可享有該物的所有權。這種原則起先源于日爾曼法，其好處在于提高了物的利用價值，而且同時保障了雙方的利益，因此被近代各國承襲下來，瑞士、德國、日本等國主要采用這種原則。第三類常見于英美法系，即拾得人對遺失物的占有不是無權占有，而被賦予了占有權，這時如果遺失人放棄對物的追索，那么拾得人就可基于占有權而取得遺失物全部的所有權。

綜上所述，德國與日本的規定即附條件的所有權取得主義是近代國家普遍采用的原則，其對物方面可以充分發揮物的價值和效用，對人方面可以兼顧地保護雙方的權利。我國可以借鑒這種原則，彌補我國遺失物現有體制的不足。

（二）拾得人的權利

1.費用償還請求權。費用償還請求權是以遺失人前來認領為前提和基礎的，其是指拾得人在遺失人前來認領遺失物之時有權向其請求支付必要費用的權利。所謂費用，系指拾得人出于保管遺失物或者尋找失主之目的而依照當時情形必須支出的費用，包括公告費，通知費等。例如《意大利民法典》第929條中規定了物品的所有人以及遺失人，當其取回物品或價款之時應支付必要的費用。大多數國家的立法中都規定了此種權利，只是在其法律中有詳有略，旨在保護拾得人的利益，使其免受損失。

2.報酬請求權。大多數國家或者地區的法律中一般都規定了拾得人可以請求報酬，只是數額各有差異。縱觀世界各國法律，對于其數額的規定存在兩類立法原則：一種系統一立法主義，是指不論遺失物的價值、種類如何都規定統一的報酬比例，這種立法原則主要見于中國臺灣地區及瑞士等國的法律中。如在中國臺灣地區“民法”中規定，得請求其物十分之三報酬。這種原則雖然規定了報酬，但規定單一，若遺失物價值過高，則可能會出現損害遺失人利益的現象；另一種系分別立法主義，即按照遺失物的價值和種類而規定報酬比例，德國、意大利的民法均采之。此類原則公平、靈活，兼顧了雙方利益，值得我國借鑒。有些大陸法系國家規定某些特定的管理機關不可以要求報酬，這是限制報酬請求權的一種體現。這種規定合理考慮到了某些特定的管理機關的職責和性質，充分地體現了大陸法系國家立法的嚴謹性和適當性。

兩種立法例各有優點，都在于保護拾得人的利益，但在適用原則時應該注意以下兩個問題：第一，要有一個規范的報酬比例，既能實現設立報酬請求權的立法目的，又能發揮獎勵的積極作用。第二，要對遺失物的價值有合理的評估，一般情況下以當時的市場價格為正當，否則根據公平原則確定。若對遺失人有特殊意義的物，其價值又難以衡量，對這種物僅按照公平原則顯然不夠充分，還要結合遺失人的身份，感情程度，重要性以及社會背景等因素綜合考慮。

3.留置權。留置權是指當遺失人不履行給付費用或報酬的義務時，拾得人有留置遺失物的權利。它實質上是對拾得人費用請求權或報酬請求權的一種救濟性權利，當拾得人的這兩種權利得以實現，則不會存在留置權的問題。各國對留置權有不同的立法模式，但主要分為以下三種：第一，對費用和報酬均享有留置權，此類規定對拾得人的保護最為全面，以德國立法為代表；第二，只對費用有留置權，也就是說當遺失人不償還費用時，才可以留置其物，以日本為典型；第三，只對報酬享有留置權，即只有在遺失人不給付報酬時，拾得人才能留置遺失物，以澳門為代表。

從以上三種立法模式可以看出其設立留置權可以保障拾得人權利的實現，而且從解決糾紛的效率的角度出發，如果不設立留置權，那么當拾得人的這兩項權利受到侵害只能訴諸法庭，這無疑會浪費不必要的精力和財力，加大解決糾紛的成本，不利于糾紛的解決和社會的和諧。因此設立留置權使其成為訴訟前保障拾得人利益的最有力屏障，是我國立法中的一項重要而緊迫的任務。

三、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的民事立法現狀及存在的問題

（一）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民事立法現狀

《民法通則》與《物權法》這兩部法律對此種制度進行了規定。但在《民法通則》中僅對遺失物的問題存在兩個條款，一是《民法通則》第79條第二款規定：“拾得物、漂流物或失散的動物，應當歸還失主，因此而支出的費用由失主償還。”二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執行）》第94條規定：“拾得物滅失、毀損，拾得人沒有故意的，不承擔民事責任。拾得人將拾得物據為己有，拒不返還而引起訴訟的，按侵權之訴處理。”《民法通則》對于相關問題的規定顯然過于簡單，不能適應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完備的法律是實現法治社會的根基。隨即，我國于2007年出臺并頒布《物權法》，它是我國法制建設的一大進步，有助于向法治社會的邁進。在其第九章中對遺失物的制度作了專門性的規定，彌補了我國《民法通則》中對其規定過于簡單的缺陷，以法律條文的形式明確了很多內容和規范，也增加了之前法律未涉及但必要的問題。在《物權法》第109至112條中明確了遺失物管理機關與相應的權利、義務、責任以及拾得人的義務。在第113條中規定了遺失物無人認領收歸國有。

（二）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存在的問題

雖然《物權法》中已經在較大程度上豐富了遺失物拾得的相關制度，也適當地調整了遺失人和拾得人兩者之間的關系，對完備法律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但是對于拾得人來說還是重義務而輕權利，不僅有違民法主張的公平原則，還存在一些問題。

第一，未將報酬請求權規定為一項法定權利。我國法律從未對付出相應勞動的拾得人賦予報酬請求權，沒有適當地考量到拾得人的利益，這對于拾得人來說極不公平，大大降低了拾得人交還遺失物的積極性，這將會極大地影響到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的落實。

第二，未對拾得人的費用求償權規定救濟措施。即使我國法律中已存在拾得人的費用請求權的規定，但卻沒有對當遺失人不履行給付義務時拾得人的費用請求權如何救濟的問題進行規定。現實生活中多數遺失物的拾得是沒有懸賞之類的承諾的或者拾得人在歸還遺失物后，遺失人不愿履行先前的允諾，因此拾得人行使費用求償權顯然不如義務履行得那么順利。如果拾得人在付出勞動后無法獲得適當的報酬，甚至還要為保管遺失物而買單，從而遭受無辜的經濟損失時，這種權利和義務的失衡無疑會降低拾得人歸還遺失物的積極性，甚至“路不拾遺”，造成物的價值得不到充分地利用，而且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對遺失人錯誤的“驕縱”，最終不利于遺失人財產的保護。所以法律應以怎樣的方式救濟，規定怎樣的權利能夠獲得救濟顯得至關重要。

最后，對于無人認領的情況下遺失物歸屬問題，我國規定不盡合理。我國無人認領的遺失物歸國家所有，所以拾得人在拾到遺失物后只會出現兩種結果：一是找到失主，返還原物；二是上繳國家有關機關。結果拾得人付出了勞動，卻一無所獲甚至還會遭受經濟損失。這里的顯失公平會直接挫敗拾得人歸還遺失物的積極性，而且其缺陷不止如此：其一，從遺失物拾得制度設置的價值理念的角度上看，規定無人認領時收歸國有無益于實現物盡其用。其二，國家根據法理而制定法律，在無人認領的情況下，遺失物由國家所有缺乏法理依據。由于無人認領情況下的遺失物可以認定為無主物，那么拾得人就能夠基于先占而取得其所有權，那么根據這個原理關于無人認領遺失物歸國有的規定與先占制度中因先占取得所有權的意思就產生了沖突，因此國家要完善相關制度來解決這種矛盾。

四、我國遺失物拾得制度的完善

（一）賦予拾得人報酬請求權

目前我國民法中也沒有對拾得人法定的報酬請求權進行規定。其原因主要是因為拾金不昧自古以來就是我國的優良傳統，如果將報酬請求權規定為一項法定權利，則會有悖于這一道德傳統，從這一點上，將道德入法就顯得不利于我國傳統美德的傳播。同時也會讓有些唯利是圖的人向遺失人要求過高的酬勞，不利于遺失人利益的維護，如對身份證的遺失人索要高額報酬。但是，以法律規范和拾金不昧的傳統美德相悖為由否認設置報酬請求權的合理性，系將道德規范上升為法律規范，希望人們像履行法律義務那樣去遵守這種道德規范顯然是不現實的。而且當今“拾金不昧”的含義并非是不能要求酬勞，而是對遺失物不藏匿，所以法律規定報酬請求權非但不會違背“拾金不昧”的傳統美德，還會有鼓勵人們為善，實現傳播“拾金不昧”和“知恩圖報”的傳統美德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賦予其這種權利平衡了拾得人的權利和義務，充分體現了民法立法中的公平原則。另外，對于向失主索要過高報酬的問題，法律可通過對報酬限額的方式加以避免。在數額的計算上，可以借鑒王利明先生在《中國民法典學者建議稿》第732條中關于酬金“不超過遺失物價值的百分之十”的建議。對于價值難以評估的遺失物，可以在公平合理的原則下，遵循當時的市場價格協商確定［4］。

（二）賦予拾得人留置權

留置權只有在受領權人不給付相關費用和報酬的情況下才會發生。我國對于遺失物留置權的設立未作規定，但在實踐中一般持否定態度，所以當拾得人的費用請求權無法得到滿足時，只能訴諸法庭。如果拾得人請求的費用低于訴訟成本時，顯然拾得人的起訴是不值得的，既浪費時間，又浪費金錢和精力，這時拾得人的權利就會遭受侵害，利益無法得到保障，在這種情況下設置留置權作為訴訟前的最后一道防線就顯得十分必要。對于留置權的設立，德國法中對報酬與費用都享有留置權的立法模式較為穩妥和嚴謹。因為只有既保障費用請求權以留置權的效力，又賦予報酬請求權以留置權的效力，才能使這兩種權利真正得到實現，拾得人的利益才會得到切實的維護而不會使權利淪為虛設。

（三）拾得人附條件取得所有權

縱觀現今國外的立法，有關遺失物所有權的歸屬問題大致有三種原則和規定：第一類是“有限的取得所有權主義”原則，這種原則主要體現在法國法中。第二類是“附條件的取得所有權主義”原則，即在規定時間內如果沒有人前來認領遺失物，那么拾得人即可享有該物的所有權，瑞士、德國、日本等國主要采用這種原則。附條件的所有權取得主義是近代國家普遍采用的原則，其對物方面可以充分發揮物的價值和效用，對人方面可以兼顧地保護雙方的權利。面對世界和時代的大潮流，適應時代發展，利用附條件取得遺失物所有權主義原則的優點來彌補我國制度的缺陷就顯得越來越有必要性，而且適用這種原則系大勢所趨。適用此種原則有以下幾點好處：

其一，規定在無人認領情況下遺失物由拾得人取得其所有權符合法理，符合法律制定原則。從法理上講，遺失物無人認領時應視為無主物，對于無主物基于先占就可以取得物的所有權，而拾得人的拾得行為就是明示的先占行為，拾得人取得所有權合理且公平。而且，拾得人在拾得遺失物后付出了勞動，雖然這些是義務性的勞動，但拾得人附條件的取得所有權也是對其報酬的一種方式。這樣規定不僅平衡了拾得人的權利和義務，也有利于遺失物拾得制度的施行。

其二，在報酬請求權與這種原則相結合的雙重激勵下，將必然會提高拾得人返還的積極性。

其三，我國自古主張“勞有所得”，而且伴隨當今社會的高速發展，人們追求利益越來越正當。有回報的勞動人們才會更有熱情去付出，也能夠達到我國《物權法》主張發揮物的最大效用的最終目的。因此，要以公平的角度而不是道德的角度上建立法律。秉承公平原則，拾得人付出勞動后得到應有的回報，是國家和法律應賦予的公民權利。

其四，符合世界的發展趨勢。伴隨全球一體化的進程的加快，世界各個國家之間的聯系越來越緊密，我國法律更應借鑒“他山之石”給予完善，更新理念，開放思維，不僅要傳承我國傳統美德，還要適應時代潮流。

需要注意的是，附條件取得所有權中的條件應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拾得人必須履行保管、報告等義務，要享有權利就必須履行相應義務。第二，必須經過法定期限，這是對遺失人權益的一種保護。其期限可以規定為自報告或者公告之日起算，如果拾得人沒有報告或者進行公告，那么應當從交付遺失物之日起算。第三，遺失物須在法定期限內無人認領，這個條件是適用附條件取得所有權的基本前提。第四，拾得人無違法行為，因為違反法律規定的行為無效。第五，拾得人及時領取無人認領的遺失物，也就是說當拾得人不向保管部門及時領取的話，拾得人就喪失所有權。將“及時”的期限定為自拾得人獲得遺失物所有權之日起2個月內較為妥當。最后，我國應對附條件取得所有權作出例外規定。這種“例外”主要針對槍支彈藥等特殊的遺失物，因其禁止私人持有和流通，所以在無人認領情況下的槍支彈藥必須歸國家所有。

［1］王澤鑒.民法物權（第1冊）［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1：282.

［2］王利明.遺失物的所有權歸屬及返還問題［C］//民商法研究（第3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288.

［3］高飛.遺失物拾得制度研究［C］//私法研究（第2卷）.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社，2002：320.

［4］王利明.中國民法典學者建議稿及立法理由［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365.

［責任編輯：劉 慶］

DF521

：A

：1008-7966（2015）01-0071-03

2014-11-01

2014年度黑河學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現階段遺失物拾得制度構建對策研究”（RWY201415）；黑河學院青年科研拔尖人才資助項目（QR 201213）

張守波（1975-），女，黑龍江黑河人，副教授，碩士，從事法學專業教學研究；吳越（1990-），女，黑龍江延壽人，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