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佳
(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北京100088)
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的易刑處分問題研究
侯佳
(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北京100088)
短期自由刑及其緩刑與罰金刑并罰適用、罰金的適用和執行存在若干問題,給司法實踐帶來了操作的困難以及不良的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為了解決上述問題,有必要將短期自由刑及其緩刑易科罰金刑以及罰金刑易科短期自由刑、有收入強制勞動、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并且,在條件適當時制定《刑事執行法》或者《罰金法》,在其中規定短期自由刑、罰金刑的易刑處分以及罰金刑的適用和執行等內容。
短期自由刑;罰金刑;易科;執行
(一)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并罰適用的弊端
就短期自由刑而言,其優劣之爭眾說紛紜,雖然有眾多弊病,但是仍為現代刑罰制度所采納。正如韓忠謨先生所言,“反對短期自由刑者,以為惡性輕微之人,施以短期自由刑,投之囹圄,使與惡性重大之人犯為伍,往往易染惡習,非但未收感化之效,出獄后更有變本加厲之虞,且惡性輕微之犯人,類皆愛惜名譽,一旦入獄受刑,自覺顏面攸關,將為社會所不齒,因而趨于自暴自棄,短期自由刑有此種種缺點,可謂有害而無益,莫若廢止云云,其說不為無見,但現代獄制改良,拘役與徒刑分別執行,即同屬徒刑,亦視其罪質情節之輕重,期間之長短,而分別處理,故傳染惡風,似可無虞”[1]371。
短期自由刑縱然有上述弊端,但是,刑罰的設計始終得遵循罪行相適應的原則,這也是立法者在平衡各種利益關系后的最優的選擇,亦是司法之無奈。在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并罰適用時,短期自由刑的弊端對司法和社會產生的效果就被放大了。
第一,短期自由刑的刑期較短,犯罪人的犯罪情節和犯罪的危害后果相對不嚴重,法官在量刑和刑罰種類的選擇上就會基于“已經對犯罪人處罰較輕”的邏輯思維或者基于地方刑事審判的慣例和習慣而對犯罪人判處的罰金數額往往較大。雖然罰金數額也是對犯罪人犯罪行為的一種懲罰,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客觀上造成了“只要刑法典分則規定了可以附加判處罰金刑的就一律適用罰金刑,只要分則條文沒有規定罰金的上限或者數額的,就盡量多判”的審判思維和審判慣例,這雖然沒有明顯違反刑法典的相關條文,但是,在客觀上卻造成了刑罰適用的不良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并且對審判階段之后的刑罰執行階段中對犯罪人的教育、改造、矯正以及刑罰執行的效果帶來了不利影響。
第二,犯罪人在被判處短期自由刑后,又被附加判處罰金刑,這就使短期自由刑的刑罰執行效果出現若干問題。一方面,犯罪人不能像中長期自由刑一樣接受全面的教育改造和矯正,還容易與其他犯罪人“交流”犯罪經驗;另一方面,由于繳納了數額較多的罰金,對大多數犯罪人而言,必定嚴重影響其自身和其家庭的經濟生活,給其家庭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和壓力,從而不利于犯罪人在刑罰執行階段的改造,也不利于其出獄后重新融入社會。因為其出獄后首先要面臨的嚴重問題就是經濟問題,這時,如果國家有關機關對刑滿釋放的犯罪人的服刑后的生活沒有一整套制度和機制予以解決,則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和再犯可能性就有增大的可能。
(二)罰金刑適用及執行時存在的問題
我國刑法典只規定了罰金刑這一刑罰的種類,分則規定了對犯罪人單處或者并處罰金刑的條文,但是,除了一些刑法分則條文規定了具體的罰金刑處罰的數額范圍或者比例之外,絕大多數的分則條文并沒有規定罰金的具體的數額幅度,總則中亦沒有規定罰金刑的上限和下限。在司法實踐中,對于罰金“先繳后判”的現象普遍存在,對此也沒有形成有效的管理制度,往往在不同地區的法院對于罰金刑的適用的把握以及罰金的收繳方式沒有一個全國的統一的技術性規范予以規制。
這一現狀的存在主要是因為罰金刑的執行難的問題。
第一,沒有一部完整的關于罰金適用和執行的法律規范,使得各地的法官僅憑刑法典中簡要的有關規定罰金刑的條文進行判案,雖然頒布了一些相關的司法解釋,但是司法操作的技術上仍然比較粗糙,不細致。罰金刑在客觀上產生的法律效果是,無論犯罪人交不交罰金,并處的自由刑都依法執行,這在實際上是有損法律在人們心中的權威的,會讓人們產生“無論交不交罰金都一樣”的心理狀態,如果交了罰金,是實際上的“損失”。這都是由于法律缺乏可操作性造成的,沒有一個明確具體的繳納罰金的程度和執行的方式,對于法院和犯罪人都造成了困擾。
第二,由于缺乏法律的執行依據,罰金常常被法官采納為對被告人量刑的一個參照依據而產生“先繳后判”的情況。如果被告人或者其家屬積極繳納罰金,則可成為對被告人判處緩刑或者減輕自由刑刑期的地區性司法慣例。例如,有的地區的法官在判處罰金時只是告知被告人或者其親屬去交罰金,至于繳納罰金的理由并不說明,被告人及其親屬是在完全對法律的無知和無認識狀態下去繳納罰金。有的地區的法官明確告知被告人的親屬“積極繳納罰金可以判處緩刑或者減少主刑的刑期”,甚至有時以“如果不繳納罰金就判處較長的刑期”為由“威脅”被告人或者其親屬,被告人或者其親屬在迫于“人在屋檐下”的無奈情況下,只能東拼西湊去交納,雖然客觀上產生了罰金得到有效執行的法律效果,但是實際上卻是一種嚴重違反刑事法律的做法,給人一種“雁過拔毛”的感覺,嚴重危害國家法律的權威和司法的嚴肅性,給案件的處理帶來了嚴重不良的社會效果。
第三,法官預測要對被告人判處罰金時,往往在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判決書之前告知被告人的親屬繳納罰金,這就使得被告人或者其親屬被迫作出的一種不利于自己的選擇,此時,一個嚴重的問題是,被告人依法應當交納的罰金殃及其親屬,被告人親屬迫于對親人的同情和關心,亦會為其承擔罰金。此外,我國傳統上個人與家庭的財產常常混同,無法辨識出具體哪些屬于被告人的個人財產,哪些屬于家庭的共同財產,這都給罰金的執行帶來了困難,更使得罰金有對被告人的親屬“連坐”之虞,會造成實際上承擔罰金處罰的人和犯罪人不是同一人的情況,這亦違背了罰金刑的刑罰作用和目的。許福生先生亦認為,“蓋罰金刑源自私刑上‘給付責任’及‘贖罪’制度,雖然刑法已經發展成為獨立的刑罰方式之一,為‘純正的公力刑罰權力’,但是法制及司法執行上確仍有視為公私混合責任雙重性質者。特別是我國在傳統家庭同居共財的觀念下,罰金往往被認為可由他人無償代納,無異罰及他人”[2]310。“贖罪”的觀念是刑罰的本來應有之含義,報應刑主義認為,罰金刑是作為一種懲罰犯罪和報應的手段,如果承擔罰金刑的并不是犯罪人本人,則這種刑罰無異于沒有施加于犯罪人身上,罰金刑的本質亦沒有得到有效彰顯。
第四,一般來說,犯有輕微刑事犯罪的人在經濟水平上相對較低,這在客觀上也給罰金的執行帶來了難度,并且,罰金刑對于犯罪人在刑罰的目的方面可以說是有積極效果的,達到了震懾和教育作用。但是,另一方面來說,由于犯罪人的經濟水平較低,即使在交納完罰金之后,其生活將陷入十分困難的境地,也并不利于對其教育改造,其再犯罪的可能性增大了。正如林山田教授所言,“依據犯罪學的研究得知,犯罪人口之經濟狀況較一般普通人口的平均水準為低,故罰金刑常有難以執行或未能執行之事情發生”[3]。如果僅僅對輕微刑事犯罪的犯罪人單處或者并處罰金刑,就很可能會造成上述法律效果,從刑罰的目的來看,也會最終倒向報應刑主義,而實際上,報應刑思想和目的刑思想在罰金刑上是可以互相彌補不足的。“希冀刑罰能夠發生它在形勢政策上原所預期的功能,則只有依賴報應與預防兩大思想的相互調和與互為補充,使刑罰能夠在報應惡害之外,同時亦能發生預防犯罪的功能。在這種調和與互補的基本原則下,刑罰不可為了達到預防目的,而輕易犧牲報應的本質。相反,當然也不可為了報應思想,而置預防目的于不顧”[4]。對于罰金刑的執行,要充分考慮到犯罪人的經濟條件,也就需要另外一種途徑去彌補對經濟困難的犯罪人單處或者并處罰金刑所帶來的弊病。
(一)短期自由刑之易刑處分
1.短期自由刑易科罰金刑
為了解決我國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并罰適用時所產生的弊端,可以將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易科處分,而不是并罰適用。即可以以具體的罰金數額來折抵短期自由刑的刑期,該種易科能夠彌補短期自由刑的不足,亦可產生許多裨益。
首先,如果根據法定的情況或者法定的有關犯罪人的個人情況,將對其判處的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易科,將刑期數與罰金的數額進行換算,將未服的剩余刑期代之以一定數額的罰金,既解決了犯罪人在監獄或者看守所內與他人“交流”犯罪經驗,交叉感染的問題,又使犯罪人精神上產生了對刑罰的恐懼,以罰金為手段對于犯罪人的處罰的效果是十分顯著的,由于人的趨利避害的本性,其走向社會后再犯的可能性就有所降低了。
其次,將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易科處分規定在刑法典中,使得無論是審判機關,還是刑罰執行機關,都有法可依,司法實務中的不規范現象和違反刑事司法精神的做法將會得到改善。
再次,將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在某種情況下易科,客觀上使得量刑的幅度和范圍有所擴大,相對重罪者以短期自由刑定罪量刑,次之者以中間刑期量刑,相對罪輕者或有特殊情況者可以易科罰金,法官的實際可操作范圍亦隨之增大。故我國刑法典中增加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的內容有現實的急迫性和實際的可操作性,具有現實的意義。如我國臺灣地區刑法典就有關于短期自由刑和罰金刑易科的規定,其基于刑事政策的考量,在解決司法實務中短期自由刑的弊端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我國臺灣地區現行刑法第41條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者,得以新臺幣一千元、二千元或三千元折算一日,易科罰金。但確因不執行所宣告之刑,難收矯正之效,或難以維持法秩序者,不在此限。前項規定于數罪并罰,其應執行之刑未逾六月者,亦適用之”[2]311。該條規定了法定刑最高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宣告刑為六個月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實際上均為短期自由刑,均可以易科罰金,如果存在一定的法定事由,則不受上述刑期的限制,此外該條還規定了數罪并罰的情況下如何適用易科罰金。
罰金刑能夠彌補短期自由刑的弊端,同時亦能充分發揮刑罰的作用,在刑罰的功能上已經超過了短期自由刑的比重,而短期自由刑易科罰金刑,并不會改變短期自由刑在刑罰體系中的地位,亦不會有違罪行相適應原則之虞,“按易科罰金,乃是考量到短期自由刑之弊端,以及對于只有輕微罪責犯罪者給予更生改善機會,對于只受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的宣告者,基于形勢政策上之考量,所為的一種易刑處分。因而易科罰金的本質,仍然是自由刑,只是在刑事制裁法中,對于輕微罪責及短期自由刑,罰金刑具有優先適用特色”[2]311。
2.短期自由刑緩刑易科罰金刑
對犯罪人適用短期自由刑緩刑并處以罰金刑的刑罰處罰方式在客觀上雖然彌補了直接適用短期自由刑緩刑的不足,但是,并不是刑法典分則所規定的所有的犯罪都有可以單獨或者同時適用罰金刑。因此,尋求另一種解決短期自由刑緩刑適用的不妥之處的方式即是以另外一種刑罰處罰的方法來客觀上增加對犯罪人的處罰力度,而又不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和罪行相適應原則。如果能夠將短期自由刑緩刑與罰金刑易科適用,則會是妥當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當然,這并不是意味著排除適用短期自由刑緩刑的適用。
“對于被判刑人而言,罰金刑是其‘生活質量’的一種可感知的損失,因為許多活動和享受均是以金錢為前提條件的。另一方面,與科處自由行不一樣,行為人不必離開其家庭、社交圈子以及工作崗位。就該點而言,罰金刑還是‘經濟的’,因為它為經濟生活保持了行為人的勞動能力,沒有迫使國家將行為人收監執行,因而不用提供費用和照料。”[5]短期自由刑緩刑并處罰金刑適用的情況與將短期自由刑的緩刑與罰金刑易科適用的情況不同,兩者如果同時適用也不存在沖突的問題,前者是根據案件事實和法律規定遵循罪行相適應原則而做出的量刑裁決,而后者則是在“裁判宣告之刑,有時因特殊事由,不能執行,或以不執行為宜,而別謀他法以為執行之代替,是為易刑處分”[1]412。這樣既防止了短期自由刑緩刑客觀上沒有實際的刑罰威懾作用的弊端,又使得犯罪人在經濟上受到損失,得到了教訓,也發揮了刑罰的教育和改造的作用。
(二)罰金刑之易刑處分
1.罰金刑易科短期自由刑
否定的觀點認為,短期自由刑存在普遍性的弊端,并且短期自由刑亦有限制人身自由的特點,罰金刑僅僅是財產刑,在某種程度上是為了彌補短期自由刑的弊端才設立的刑種;將罰金易科為短期自由刑有可能違背法律公平的原則,有錢人可能以錢代罰,而窮人則可能因為繳不起罰金而受牢獄之災;這種以錢贖刑的做法只有古代刑罰中才可見,不適于現在的法治社會的發展。肯定的觀點認為,罰金刑易科短期自由刑的目的是保障刑罰的執行,防止惡意拒繳罰金的情況,并不是將罰金刑全部易科為短期自由刑;罰金刑易科短期自由刑并不違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因為只有在特殊的情況下才易科短期自由刑,比如犯罪人轉移財產、拒不繳納罰金,或者卻無可供執行的財產,針對后一種情況,對犯罪人易科短期自由刑的刑期須有一定的限制,而不能根據罰金的數額無限制的換算成刑期,以維護犯罪人的人身權利;客觀上并不會造成以錢贖刑的問題產生,我國古代的以一定的財物贖刑的做法與罰金刑易科短期自由刑不同,易科短期自由刑在性質上亦是對犯罪人的一種刑罰處罰,而以錢贖刑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有條件的赦免。
易科短期自由刑是易科監禁即易科自由刑的一種,有著易科監禁的刑罰作用,“易科監禁是以剝奪人身自由作為罰金刑執行的后盾,并非擴張監禁刑適用的范圍,制度設置的意圖是迫使犯罪人在金錢與自由之間權衡利弊,由此提升罰金執行率;如果犯罪人仍然拒不繳納罰金,易科剝奪自由也能有效兌現懲罰犯罪人的法律效果,進而起到安撫被害人和維護社會基本秩序的作用。同樣重要的是,易科方式的存在能有效消除犯罪人逃避刑罰的僥幸心理。罰金刑易科方法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6]354-355。
2.罰金刑易科有收入強制勞動
罰金刑易科有收入的強制勞動,是以區別于易科短期自由刑,這一設置的根據是將刑罰的執行與刑罰的梯度相對應,可以在法院的判決時確定易科的種類和幅度,亦可以在罰金難以執行或者出現法定的特殊事由時易科之。
該種有收入的強制勞動亦應當區別于勞動改造,根據我國《監獄法》第4條的規定,監獄要組織罪犯從事生產勞動,也就是被判處自由刑的犯罪人在監獄服刑時必須參加生產勞動活動。有收入的強制勞動與普通的強制勞動不同,后者如《日本刑法典》第18條規定:“不能繳清罰金的人,應在一日以上二年以下的期間內,扣留于勞役場。”日本的做法類似于準勞動改造,對犯罪人的人身自由有所限制。
既然相對較為嚴重的易科方式短期自由刑已經限制了犯罪人的人身自由,而這種限制僅僅限于短期,而對于何為短期的刑罰期間雖然會有不同的理解與詮釋,但是根據我國的司法實務,亦不會超過3年有期徒刑,因此在設置強制剝奪自由的勞動改造亦無必要。故應當通過將犯罪人限制于特定的工作場所,該種限制不是主要限制其人身自由,而是規定犯罪人必須在一定的期間內每日須到該地點勞動,并且該勞動應當參考勞動所在地的工資標準,同工同酬,以犯罪人在該特定場所的勞動報酬在保留一定的生活必要費用外,均收繳以沖抵罰金。該種勞動不是自由勞動,與以自由勞動償付罰金的形式不同,而是具有一定的強制性,該種強制性表現在時間、地點和工作內容和任務的特定性,并由司法機關或者司法行政機關派員監督和管理。對于該特定的勞動場所,不應當辦成類似以前勞動教養的場所,而應當是由刑罰執行機關與特定的符合條件的公司企業簽訂協議,將適合的勞動崗位提供給被判處罰金刑易科有收入的強制勞動的犯罪人,對于公司企業的回報則以相關法律規范規定給予其一定稅收的減免或者企業投資、經營、貿易等方面的國家優惠政策。另外,還要定期的或者不定期的對相關公司企業進行資質的審核,犯罪人在公司企業中進行強制勞動,同時須向執行罰金刑易科有收入的強制勞動的公司企業派駐檢察官或者司法工作人員進行監督。
3.罰金刑易科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
從罰金刑易科其他刑罰的梯度與幅度的角度來看,易科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是最輕微的刑罰執行方式,“被執行人愿意繳納罰金但確實無力繳納的,可以通過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抵償罰金,這明顯是易科方式。這樣做的積極意義是首先使得法院的判罰得到了變通執行,犯罪人的刑事責任得到落實而還社會于公道;其次是能夠讓犯罪人在較短時間內履行服刑義務而不致長久淪為國家刑事債務人,進而擺脫了其隱性犯罪人的心理陰影,保證其盡快恢復常態生活,刑罰的權威性和司法信度也都通過變更執行而得到樹立”[6]354。有觀點認為罰金刑易科公益勞動應當包括以自由勞動償付罰金的形式,“以自由勞動償付罰金的罰金刑執行方法,是指被判刑人不能繳納罰金時允許其從事一定的不剝奪自由的勞動,以其勞動的工資來抵償罰金”[7]。該種方式在司法實務中的可操作性值得探討,既然以罰金刑易科公益勞動,該勞動應屬于公益性質,則目的在于犯罪人通過勞動來為社會公眾做出貢獻,而不應給予勞動報酬,即使給犯罪人一定的勞動報酬,實際的可執行性也值得考量,沒有了一定的強制措施或者限制而讓犯罪人進行勞動取得報酬,似乎并無保障,長久之后有不了了之之虞。
所以,罰金刑易科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一方面在性質上應當為純粹的公益性勞動,目的在于使犯罪人通過自己的無償勞動彌補對社會公眾或者被害人造成的精神上的損失和傷害;另一方面,犯罪人在確實無力繳納罰金或者有其他正當原因而無法繳納時,通過自身的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達到刑罰的執行的效果與作用,對犯罪人的心理造成一定的刑罰威懾作用,并通過該勞動對其教育改造,實施矯正。此外,在易科該種刑罰執行措施時,亦應當設置一定的執行保障措施,例如,犯罪人執行公益勞動或者社區服務的場所一般應當是犯罪人住所地或者居住地的社區及臨近地區,亦或案件發生地的社區或者被害人所在的社區,這樣做有利于化解社會矛盾,達到社會關系和諧的目的。
(一)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之易科屬于刑罰執行之應有內容
除了可以在我國刑法典中增加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易科處分的規定之外,我國在條件成熟時亦可制定《刑事執行法》或者《罰金法》,以法律的形式將短期自由刑與罰金刑的易刑處分規定其中,對解決當前短期自由刑和罰金刑的弊端均有益處。
有觀點認為,解決短期自由刑的諸多弊端“關鍵是針對短期自由刑短期的特點,在不改變其剝奪自由的前提下,針對行刑環境與施教方法設法改善,以使之利大于弊。由此,刑罰宣判對于短期自由刑的避舍(包括限制短期自由刑的宣判、擴大罰金刑的使用范圍、擴大使用緩刑制度、易處工作罰、易處禁止駕駛、周末監禁、半監禁)、刑罰執行對于短期自由刑的變通(包括可予易科罰金執行等),均已改變短期自由刑的監禁特征,這實際上是取消了短期自由刑”[8]。在刑事執行中,針對短期自由刑的特點,并結合我國實際司法實務現狀,固然要對于行刑環境和教育改造的措施和方法進行改善,例如對于短期自由刑的執行場所,可以設立短期自由刑改造所等相應的單獨的執行機構,以區別看守所作為主要關押未決犯的功能的場所。但是,無論是改善行刑環境和教育改造措施,亦或將短期自由刑易科罰金,都是改善或者改變短期自由刑的執行方式,而沒有改變短期自由刑本身。短期自由刑是法官在判決中已經確定的針對犯罪人的刑罰種類,并科處刑罰執行的期間,而將短期自由刑易科為罰金刑,只是在某種法定的特殊條件下,為了懲罰犯罪和教育改造犯罪人所變通實施的刑罰措施,并不能以短期自由刑剝奪犯罪人短期的人身自由這一特點來界定實質上是否為短期自由刑的執行,而應當以刑罰的目的和刑罰的種類以及法官在判決中所確定的刑罰的種類加以界定。如果法官在判決中已經確定了對犯罪人的刑罰的種類是短期自由刑,則對其適用的刑罰即是短期自由刑,而實際執行中即使易科為罰金刑,也只是刑罰執行的方式做了變通而已,亦不能否定短期自由刑本身和其刑罰目的。變通以易科罰金的方式執行短期自由刑的目的在于避免或者減少我國現階段短期自由刑執行過程中的弊病,以有利于對犯罪人的刑罰威懾和教育改造,使其重新回歸社會后減少其再犯的可能性。
(二)罰金刑的適用與執行須是《刑事執行法》或者《罰金法》中應有之內容
我國應當制定一部完整的有關罰金刑的法律規范,既可以在《刑事執行法》設立獨立的罰金執行一章,也可以單獨制定《罰金法》,以統一的法律規范來規制罰金的執行,從而對罰金的適用將產生積極的影響。現存的許多問題都是由于罰金不能及時收繳,以至于在量刑時出現“先繳后判”的情況,這種以罰金的執行為目的的量刑顯然是違背刑事司法精神和國家的刑事政策的,亦是法官對司法現實的無奈選擇。有關防止罰金在判決后無法繳納的情況,我國有關機關也曾經頒布過相關司法解釋,例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214條中規定:“人民法院為了保證判決的執行,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可以先行扣押、凍結被告單位的財產或者由被告單位提出擔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財產刑若干問題的規定》第9條規定:“人民法院認為依法應當判處被告人財產刑的,可以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決定扣押或者凍結被告人的財產。”上述司法解釋都是針對罰金刑的一種訴訟保全措施,但是,這兩個規定并沒有規定具體的適用的條件以及適用的方式,基本上沒有實際的可操作性,實際上還是給法官留下了過大的量刑和罰金刑執行的裁判空間。如果在《刑事執行法》或者《罰金法》中做出細化的規定,法律條文本身對于司法實務具有可操作性才能使法官在適用和執行罰金時可依據明確的法律規范,有相關措施來確保罰金的執行,則亦會防止“先繳后判”現象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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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洪杰]
DF613
:A
:1008-7966(2015)01-0042-04
2014-12-01
侯佳(1983-),男,遼寧沈陽人,2013級刑法學專業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刑事法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