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網絡言論自由權的法理價值與合理保護

王敏

（東北林業大學文法學院，哈爾濱150040）

論網絡言論自由權的法理價值與合理保護

王敏

（東北林業大學文法學院，哈爾濱150040）

當今的科技飛速發展，互聯網打破了傳統言論自由的局限性，擴展了公民表達觀點與傳播信息的自由度，這一方面推動了文明發展和社會進步，但同時，也使自由權的濫用增多。面對網絡環境下的各種權利沖突，如何進行權利配置、如何進行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合理保護成為當今社會的熱議話題。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合理限制與保護應當有一個完善制度，要正確運用法律賦予自身的權利，通過法律的方式去保護個人的合法權利。

網絡言論自由；法理價值；合理保護

公民的言論自由權是憲法保護下的一項自我表現與自我決斷的權利，它是每個公民均享有的一項基本權利，應該得到他人的尊重和保護。網絡言論自由權也是憲法保護的一項公民權利，它是傳統言論自由權的更新與擴展，是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網絡應用的普及以及網民群體的不斷壯大而出現的一種新型言論自由權。網絡言論自由權自產生以來就具有兩面性：一方面，它是言論自由權在虛擬社會中的延展，必須對其加以保護；另一方面，個人隱私權受侵、虛假言論的泛濫現象的出現也使我們思考如何去限制言論自由從而真正地保護言論自由。所以，在重視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價值同時，也要注意對網絡言論進行合理限制，從而更好的保護言論自由權。

一、網絡言論自由權的界定與特點

言論自由，顧名思義，是指公民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公共領域自由地發表言論以及聽取他人陳述意見的權利。該詞起源于英國，發展成熟于美國，近年來，言論自由形成的權利已經被世界上大部分國家認可，成為公民最基本的人權。在美國的司法實踐中，它包括了純粹的言論、象征性言論以及附加性言論三個方面的自由權利。隨著網絡時代的發展，言論自由權被賦予了新的內涵，是虛擬社會下言論自由權的一種新發展和延伸。所謂網絡言論自由權，就是言論自由權在網絡社會下的自然延伸，其核心在于人人都有在虛擬網絡中發表自己的主張和意見的自由，只是表現形式有別于現實社會而已[1]。相對于現實社會的言論自由權，網絡言論自由權具有如下特點：

1.言論的隱匿性。網絡技術的發展打破了現實對于言論發表地域的限制，從人到計算機再到人的交流方式使得人們發表言論不再受制于現實因素，所有的言論者的身份、形象等都只以圖形或符號的方式來表現，這種發表言論的方式使得人們發表言論時不再考慮現實表現出隱匿的特性。

2.言論的多樣性。網絡言論突破了傳統言論表現方式的單一性，具有豐富多樣性。隨著網絡技術的不斷發展，在虛擬的網絡社會環境中，人們可以使用圖片、文字、聲音和影像視頻等多種方式發表言論，除此之外，網絡傳播的言論內容呈現出多樣化的特點，包括了文學作品、自然科學、政治主張、審美情趣等多方面的內容，實現了言論信息多樣性的最大化，從而有利于言論自由價值的最大發揮。

3.交流的相互性。網絡言論自由的特點之一在于它可以使人們通過互聯網絡的應用，實現與任何地點的他人交流。在網絡中，言論發表者、參與者可以在世界任何角落，體驗與面對面交流類似的交流。通過論壇等交流形式，用戶之間可以進行討論、評價，從而實現知識的增進、產生思想的碰撞，促進相互間的了解和溝通。

4.監管的滯后性。在網絡信息時代，互聯網言論信息的傳播呈現出即時的特點，通過網絡交流，言論參與者之間的信息發布與接收基本能在瞬間完成。這使言論自由在減少溝通障礙的同時，加大了監管的難度，很難做到監管的實時性，大都只能通過事后進行監管。

5.言論易過激和情緒化。網絡是一個平等的交流平臺，由于言論者的匿名性、交流的實時性、監管的滯后性特點，人們在發表言論時很難和現實社會一樣注意自己言論的影響，容易出現情緒激動，盲目、偏激地發表言論，使用一些敏感詞匯和語言。

二、網絡言論自由權的法理價值分析

要實現網絡言論自由的權利，就必須從法理出發，為其找到理論依據，進而保護公民這一基本權利。個人認為，網絡言論自由的法理價值在于以下幾點：

1.維護與實現民主。從歷史發展的縱向看，網絡言論自由權具有維護和實現民主的價值。理論上的民主即人民掌握國家政權，實現多數人的統治。但就現實而言，只有部分人（一般為多數人）的意愿能轉化為法律或政策。理論與現實中民主產生的矛盾需要網絡言論自由權來調節，從而保障其制度的良性運行。這表現為三個方面：一是在科學與效率的基礎上，網絡言論自由實現了發表意見主體范圍的最大化。互聯網的出現大大提高了言論自由權的廣度和深度，廣大網民可以發表自己的看法與見解，使自己的議論得以最大范圍傳播，這是對于平民話語權的最大實現。二是網絡言論自由對維護和實現民主而言，顯得更有效率。網絡平臺為民主制度的實踐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舞臺。通過網絡言論自由權的行使，廣大網友不但能對國家政策方針提出意見和建議，而且能就熱點時事進行評論，對司法產生的不公判決進行監督，這對于促進政府理性行政和司法公平而言是十分有利的。三是網絡言論更為便捷地維護和實現了自由民主。民主的維護和實現要考慮相應成本，如果成本太高，多數人就很可能保持沉默。網絡言論自由為社會提供了一種維護和實現民主低成本的路徑，對于其他途徑而言，它的行使相對成本極低，也更加省時省力。綜上，網絡言論自由權有利于維護和實現民主。

2.破除人治與實現法治。從社會發展的橫向看，網絡言論自由權具有破除人治與實現法治的價值。良法之治、法律至上、權利本位是法治的基本精神，但其實現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當代的“法治”是與民主、人權結合于一體的綜合系統，網絡言論自由權是法治的必要條件，這表現于：第一，網絡言論自由權有助于實現民主。民主是法治的政治前提，沒有民主就談不上法治。網絡言論自由權的行使對公民民主意識的培養是極為有利的。在虛擬網絡中，人們可以表達自己的利益要求、發表自己的意見以及向國家機關提出申訴和控告，這大大提高了公民的政治參與熱情，培養了公民的民主意識。第二，網絡言論自由權有助于實現權力的制約。孟德斯鳩曾說，“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易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2]。因此，我們必須通過一定的途徑去限制國家權力，以保障公民權利。網絡言論自由權的行使能達到一定的控權目的，它能有效地防止國家權力的濫用，實現“以權利制約權力”。通過行使該權利，公民能夠對國家權力的運行進行監督，從而實現權力的制約。當國家權力侵犯公民權利時，人們可以通過網絡言論的方式將之公之于眾，提出批評和建議，引發社會的關注，給國家機關造成一定的社會輿論壓力，迫使其就相關事項進行改進和處理，對違法用權的行為進行制裁與矯正，從而建立一個權力受制的有限政府。第三，網絡言論自由權有助于司法公正的實現。公正是法治建設最重要的價值追求，通過行使網絡言論自由權，公民可以將司法不公現象公之于眾，形成輿論壓力，促使法院改變不公判決，實現司法中的公平正義。

3.實現與保障人權。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實現有助于人權的保障與實現。網絡時代的到來推動了言論自由權的演進與發展，形成了一種全新的人權——網絡言論自由權。網絡言論自由權是人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和表現形式，也是人權的重要保障工具，具體表現如下：首先，網絡言論自由權本身作為人權組成部分之一，它是表達人權作用的體現。自由權是最早被人類認知和認同的權利之一[3]。1776年《獨立宣言》就對自由權進行了明文規定：“人人生而平等，他們都從他們的‘造物主’那邊被賦予了某些不可轉讓的權利，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①參見馮林：《中國公民人權讀本》，北京：經濟日報出版社，1998版。人權發展到今天，盡管各國大都用根本法的形式對其進行了保障，但這僅存于紙面，無法真正實現保障私權與限制公權的目的。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出現為人權從理想到現實提供了實現的橋梁，這正是網絡言論自由權對人權表達作用的體現。由于網絡言論具有匿名性、互動性等特點，使其在表達人權上有著重要的價值。網民通過互聯網表達自身看法，其本身就是人權的表達，其內容涉及生存權、受教育權、選舉權等多種人權。這些權利通過網絡言論自由權的行使受到社會的重視，保障了人權的實現，這是網絡言論自由權在表達和保護人權方面的完美詮釋。其次，網絡言論自由權在監督公權力的運行的同時也間接保障了人權。通過言論自由權在網絡中的行使，網民們可以揭露并批判各種濫用職權的行為，使國家機關及時發現、制止和制裁侵犯公民權利的行為，使正在被侵犯的人權得到救濟。另外，網絡還可以匯集民意，建議有關機關對抽象行政行為進行審查，及時廢止有關違法文件，從而有效救濟權利受侵的公民，保障公民人權。最后，網絡言論自由權喚醒了人們的人權意識，對人權具有宣傳的作用。我們可以在網絡上進行信息搜索、通訊以及發表自己的觀點，其自身特有的屬性便于宣傳人權觀念，幫助喚醒人們的人權意識。

三、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合理限制與保護

（一）限制與保護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必要性

1.網絡言論運行環境不良。由于互聯網技術的飛速發展和網民整體素質的發展滯后，當前我國的網絡言論自由權的發展存在著不良的生存環境，其中主要表現就是個人隱私和自由受侵和虛假信息泛濫以及網絡暴力言論的充斥。網絡因其多樣性、開放性以及隱匿性，吸引了眾多網民參與信息發布和相互交流。它給我們帶來方便的同時，也會帶來各種危害社會的違法行為。網絡的虛擬性使人們在行使言論自由權時無須顧及現實的感受，各種不當言論侵犯著公民的隱私和名譽，虛假消息漫布，網絡言論暴力滋生。現實生活中，“人肉搜索”就是侵犯公民隱私權的最好例證，公民的個人信息經過“人肉搜索”而暴露于眾，對于被搜索人的生活影響甚大，這無疑嚴重侵犯了公民的隱私權，對于網絡言論自由權的發展是一個巨大的傷害。不僅如此，網絡言論中的虛假信息也十分泛濫，眾多不法分子以各種形式的網絡虛假信息去掩蓋其非法的目的。由于網絡具有共享的功能，每天驚人的信息量使相關部門對其很難進行有效的實時監管，這就容易使人們難以分辯網絡信息的真假，網絡詐騙橫行，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當年哄動全國的“廣元橘子短信”事件，一條虛構的信息導致了一場嚴重危機，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15億元。另外，部分不法分子利用網絡民意綁架政府，利用網絡影響力去實現個人的利益，在網絡中以言論進行暴力威脅等層出不窮的網絡言論自由的負面事實給網民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和傷害，由此可見，網絡言論自由不僅能帶給我們巨大利好，同時也能帶給我們無法避免的災難。因此，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合理限制就顯得十分有必要，如何對網絡言論自由權進行合理的保障與限制已經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問題。

2.法律規定不盡完善。在言論自由權運行環境不良的背后，是我國法律規定的不完善。在憲法層面，我國在憲法的第35條中對于言論自由進行了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賦予了我國公民言論自由的權利。然而，相對于其他國家而言，我國憲法的闡述短板十分明顯。例如，美國憲法修正案中對言論自由權就進行了較為細致的規定，其國會不得制定限制言論自由或出版自由的法律。我國只是在憲法中籠統規定了公民擁有言論自由的權利，但如何進行保障卻并未提及，這對公民言論自由的實現產生了嚴重的影響。另外對于言論自由權行使的限制，我國憲法也只做出了不得損害國家、社會、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的籠統規定。這樣的規定寬泛，使公民在行使言論自由權的過程中進行價值權衡變得十分困難。在法律法規層面，我國盡管有《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等數量不少的法規，但它們大都是行政和部門規章，存在著立法位階低，表述上不夠詳盡，可操作性差的問題。因為憲法和法律規定的不完善，言論自由權在具體司法實踐中會因缺乏現實操作性而得不到保障。

3.言論自由觀念的缺失。在我國，言論自由觀念的缺失也是言論自由權沒有得到有效保護的原因之一。由于歷史原因，我國缺乏法治和權利的觀念，言論自由的權利常常會被公民所漠視。部分地方官員在言論控制方面常常有著強烈的欲望，其表現之一就是對社會中帶有批評和揭露性質的言論進行壓制。近幾年的重慶“彭水詩案”、河南“王帥事件”以及“王鵬案”的出現，都會使網友感受到來自公權力壓力的存在。盡管案件中的具體人物和細節不盡相同，但這都是官員思想觀念未更新，缺乏法治和權利的觀念造成的。他們大都對公眾批評監督的權利持有打壓的態度，采取暴力的方式對待公眾的網絡言論自由。作為地方政府和地方官員，本就應受到社會公眾的批評和監督，即便是名譽和隱私受到了真正的侵害，也應通過合法的司法程序進行挽救，而不是利用公權力進行言論控制和報復。

（二）保護與限制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具體措施

1.完善相關法律與政策。為了保障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健康發展，就必須從制度入手，針對網絡言論自由去完善相關的法律和政策，從而有效地保護公民的言論自由權，進而防止言論自由權的濫用。當今社會正處于一個互聯網飛速發展的時代，新興起的事物如微信、QQ、微博等的出現，使網民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壯大，因此，從法律制度上加強網絡言論的限制與保護很有必要。盡管近年來我國新出臺了部分司法解釋，暫時彌補了以前法律制度的不足，有效地治理了網絡謠言等違法犯罪活動，為虛擬世界中網絡言論自由權的合理行使設置了行為邊界。但我們應該看到，當前國家的有關網絡言論自由的法律規范的制定還相對滯后，存在著網絡言論自由權保護法律層面上的缺陷。

在網絡言論自由權的立法過程中，我們要充分結合網絡的特殊性去進一步完善法律的相關細節。例如明確網絡管理者及網絡用戶的法律地位，具體規定網絡管理者對網絡用戶的言論進行管制、長時間禁言、禁止發表和網絡賬號封存的條件等。這樣就能給人們樹立一種網絡言論自由并非無限制自由，而是有限自由的法制觀念。我們決不能以非法目的在網絡中濫用言論自由權，去惡意貶損他人和侵犯公共利益。同時，我們也在法規的制定過程中要充分重視言論自由的價值，尊重公民的網絡言論自由權。不能樹立過分去強調依靠法律進行言論管制，使合法有益的言論受到限制，在限制網絡言論自由的邊界時保持謹慎的態度。除了立法途徑外,我們也可以通過制定政策的方式去保障和規范言論自由的正確行使。通過法律和政策的有效結合，網絡言論自由權就會受到有效的保護和合理限制。

2.強化網絡行業的引導和管理。在保護和合理限制網絡言論自由權的過程中，我們在依靠法律規制和政策的同時,也要注重行業在網絡言論自由權行使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強化網絡行業的引導和管理。從西方發達國家網絡言論自由權的發展經驗來看,立法盡管是引導和規范網絡言論權的重要途徑，但是它也需要其他手段的輔助支持，這樣才能做到網絡安全言論自由保護的最大化。強化行業自律是加強網絡行業管理的重要內容之一。另一方面，發揮互聯網企業的作用在網絡言論自由的限制與保護方面的作用也十分明顯，能一定程度上遏制網絡不良信息的傳播，凈化網絡環境。

3.加強網絡技術的改進。網絡技術進步是對網絡言論自由權進行合理保護與限制的關鍵所在，只有技術得到進步，才能改善網絡的結構，提升網絡言論環境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從而更好地保障網絡言論自由和信息安全。因此，我們要大力發展信息技術產業，支持信息產品的研發，從而為網絡用戶提供更好的技術手段，以加強網民在網絡社會中言論自由的技術保護。

4.加強網絡用戶的自律和監督。由于法律存在著滯后性的特點，網絡技術也會存有不足之處，在保護公民網絡言論自由過程中，用戶的自律對于改善網絡言論環境也意義重大。作為網絡社會中言論的發表和參與者，網民要通過加強個人道德修養和自我約束去實現網絡言論的文明參與，推動網絡言論自由的良性發展。在網絡環境中遇到有害內容時，網絡用戶應該加強自我約束，不應對有害的言論進行發布和傳播，在發表言論時要本著客觀的精神，對自己發表的言論負責。通過理性和獨立的思考，能夠對網上的言論進行獨立的判斷，尊重和允許不同的意見存在，自發抵制和舉報色情暴力等有害網絡言論。如果網絡用戶能夠加強自身的自律和監督，在遵守法律法規的同時，主動抵制不良信息，就會為網絡言論自由在源頭上建立一個有效的言論保護環境。

［1］丁娟.論網絡言論自由權［J］.安徽大學學報，2006，（4）.

［2］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冊）［M］.張雁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1：154.

［3］于文豪.西方自由權之思想演進［J］.理論學刊，2008，（6）.

［責任編輯：李 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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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7966（2015）01-0018-03

2014-09-23

王敏（1971-），女，遼寧法庫人，2012級憲法與行政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