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首席大法官制度比較研究

文 羽,王英州

（西南政法大學，重慶401120）

中美首席大法官制度比較研究

文 羽,王英州

（西南政法大學，重慶401120）

我國與美國設立首席大法官制度，兩國最高法院院長為首席大法官。中美選任首席大法官的個人條件存在不同。制度層面上選任方式、職務保障、監督方式、職權職責存在差異。從各個方面的比較可以得出，美國首席大法官通過終身任期、高薪制、罷免方式嚴格法定獲得更加充分的保障。中國首席大法官從事更多行政工作而不直接參與審判，美國首席大法官主要工作為司法審判。

首席大法官；司法；違憲審查；審理案件

首席大法官為一國中級別最高的司法官員也是等級最高的法官。首席大法官在國家的地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該國法律的重要程度和法治化程度。不同政治制度中首席大法官制度存在差異，對中美兩國首席大法官制度進行比較可以反映法治中國某些尚欠缺的條件從而進行完善。

一、中美首席大法官個人條件比較

（一）所受教育比較

中美首席大法官所受教育比較。美國首席大法官在就任之前全部自學過法律或接受過正規的法學教育，從第十任首席大法官到現任首席大法官全部接受過正規的法學教育，最高學歷為法學博士。中國歷任首席大法官之中只有4人接受過正規的法學教育，其中第一任首席大法官沈鈞儒留學日本在日本私立法政大學法政班學習［1］；第二任首席大法官董必武留學日本在東京私立日本大學學習法律［2］；第八任首席大法官肖揚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3］；現任首席大法官周強畢業于西南政法學院［4］。在我國歷任首席大法官中學歷最高為碩士學位。除接受正規法學教育外，在就任首席大法官之前學過法學知識并自己研究過法律的也只有第四任首席大法官楊秀峰一人［5］。對中美兩國歷任首席大法官接受法學教育情況進行比較可以發現以下差異：

1.美國首席大法官接受正規法學教育人數和比例較多，中國較少。美國首席大法官中接受過正規法學教育的有10人，占58.8%；中國只有4人，占40%；如果只比較兩個共同存在首席大法官的時期（1949年以后），美國首席大法官接受正規法學教育的比率為100%，是否接受過正規的法學教育在美國是能否成為首席大法官的重要因素。

2.美國接受正規法學教育的首席大法官學位相對較高，中國學位較低。接受過正規法學教育的美國首席大法官中有6人取得法學學士學位，2人獲得法學博士學位；中國接受過正規法學教育的首席大法官中沈鈞儒和董必武雖然到日本留學但并未取得正式學位，只有肖揚一人獲得法學學士學位，周強一人獲得法學碩士學位。

（二）法律工作經歷比較

1.美國首席大法官法律工作經歷。美國首席大法官在就任首席大法官之前從事較多的法律工作。從事過律師工作的有17人，即所有的首席大法官都獲得過律師資格并從事律師業務。曾任法學教授的有2人。曾任法官的有11人，其中曾任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有4人，任聯邦最高法院助理法官的有1人，任聯邦上訴法院法官的有3人，任州最高法院法官的有5人，任州上訴法院法官的有1人，任州憲法會議成員的有2人。曾任司法部工作人員的有7人，任聯邦司法部長的有2人，任聯邦司法副部長的有3人，任聯邦助理司法部長的有2人，任州司法部長的有2人。美國首席大法官的法律工作經歷特點為，歷任首席大法官都有律師資格并且都真正從事過律師工作；歷任首席大法官在就任前都從事過司法工作或司法行政工作，都有法律工作經歷；歷任首席大法官在就任前任法官的人數較多。

2.中國首席大法官的法律工作經歷。中國首席大法官在就任之前從事法律工作較少，主要從事教育工作、行政工作、黨政工作等。我國首席大法官中只有沈鈞儒一人取得律師執業資格，加入律師公會并從事一段時間的律師工作。其余均未取得律師資格［6］。我國首席大法官在就任前從事法律工作有7人，從事過司法工作的只有3人。曾任法官的有1人，并且無1人從事過審判工作。中國首席大法官的法律工作經歷特點為，取得律師執業資格并進行執業的人數非常少；從事司法工作的人數較少；全部從事過行政工作；從事法律工作的比例較大，但從事法律工作的時間不長，通常都是就任首席大法官之前的一段時間從事；多數首席大法官就任前的工作經歷為普通官員的升遷經歷，幾乎所有的首席大法官都是在某個領域從基層做起逐漸取得成就，然后再調任首席大法官。

3.法律工作經歷比較。從中美首席大法官就任前工作經歷可以看出美國選任首席大法官要求很強的法律專業知識和專業能力，特別注重法律工作經歷和司法實務經驗。中國在選任首席大法官歷來不太注重個人法律工作經歷和司法實務經驗，選任首席大法官的標準和選一個優秀行政官員的標準沒有多大差別。具體來說，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的差異：

（1）律師執業問題。美國所有首席大法官都有律師執業資格并進行執業，在美國，從事法律工作從成為律師開始，執業律師是成為法官的前提條件，法官為律師職業的頂峰；中國首席大法官只有一人有律師執業并從事過短時期的律師工作，對于成為法官是否需要律師執業根本不做要求。

（2）司法經驗方面。法律的生命在于經驗而不在于邏輯，優秀的法官往往長期從事審判實務工作，有豐富的工作經驗。美國首席大法官在就任之前都曾長時間從事過法律工作，積累了豐富的司法經驗；中國首席大法官只有少數有過從事司法工作的經歷，并且無一人從事審判工作，在就任之前大多司法經驗是欠缺的。

（3）從事法律工作方面。美國首席大法官多數尤其是第十一任首席大法官休斯之后在就任前從事法律工作是整體連續的，從事其他工作是在穿插法律工作中間；中國首席大法官都是從基層行政工作做起，從事行政工作是連續的，在就任之前已經在行政機關或黨政機關取得很大成就。

二、選任方式、職務保障比較

（一）選任方式比較

1.中美首席大法官選任方式。中國首席大法官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選舉產生。選任程序為：第一，全國人大主席團提名；第二，全國人大代表團醞釀協商人選；第三，全國人大主席團確定候選人名單；第四，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全體會議選舉產生。美國首席大法官由總統提名參議院投票通過的方式選任。在參議院閉會期間經過總統提名的首席大法官直接可以就任，在參議院開會時再進行選舉。另外，美國律師協會在美國首席大法官的選任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美國總統提名后美國律師協會對總統的提名有否決權，由九名美國律師協會聯邦法官組成的常務委員會決定是否認可總統的提名［7］。

2.中美首席大法官選任制度比較。中美兩國首席大法官選任方式的差異體現在兩國政治制度的不同，首席大法官在兩國政治體制中所發揮的作用不同。中國的根本政治制度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我國最高權力機關，其他國家機關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產生、對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負責并受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監督。美國的政治制度為三權分立制度，立法、行政、司法相互制約，《聯邦憲法》前3條分別規定了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的歸屬和界限。聯邦最高法院行使三權分立中的司法權，在權力的分立與制衡中發揮重要作用。《聯邦憲法》第3條第一項規定：“合眾國之司法權屬于最高法院及國會隨時規定設置之下級法院。”［8］460

中美首席大法官的選任按照民主程序進行但選任的結果并非民主。就中國首席大法官的選任來看，主席團提名的人選通常就是全國人大最終選舉產生的人選，在實踐中還未發生全國人大拒絕主席團提名的情形，民主投票并沒有在我國首席大法官的選任過程中發揮作用。美國首席大法官是由總統提名，參議院只能選擇同意或拒絕，參議院拒絕后總統可以再次提名，最終會有總統認為對自己有利的人被參議院通過，美國首席大法官相當于總統任命。中國首席大法官除沈鈞儒為民盟黨人外全部為共產黨員。美國為共和黨與民主黨兩黨輪流執政。總統通過提名自己黨派的人任法官來掌握司法機關，提高自己黨派在國家政治中的影響力。到今天為止，總統提名與自己不同黨派的首席大法官只有兩人［9］。

（二）職務保障比較

1.任期比較。法官長期任職是保障司法獨立的重要因素，漢密爾頓認為：“短期任職的法官無論如何任命或由誰任命，均將在一些方面使其獨立精神受到影響”［8］395。

（1）中美首席大法官任期。我國首席大法官每屆任期為5年，連續任職不超過兩屆。美國首席大法官實行“良好行為終身制”［10］186。《聯邦憲法》第3條第一項規定：“最高法院與下級法院之法官如無行為不當得繼續任職”［8］460。

（2）中美首席大法官任期比較。美國首席大法官采用的是終身制，中國首席大法官采用任期制。法官任期無論采用終身制還是任期制均傾向于從任期長久維護上保障法官職業穩定性［10］186。法官長期任職、工作穩定使法官更加敢于表達自己的觀點意見。把處理案件作為一項專業技術工作，裁判案件的標準是法律的規定和內心的公平正義，不必考慮過多因素，不必擔心依法審理但沒有達到良好的社會效果而失去工作。美國首席大法官的終身任期制顯然更有利于保障法官職業長久和穩定性，保障法官獨立。中國首席大法官的5年任期制完全不能保障法官依法獨立、公正的審理案件，法官在審理案件時可能考慮的因素較多，受到較多的干預。

2.薪金比較。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1）中國首席大法官薪金。《法官法》第8條第四項規定法官有權“獲得勞動報酬，獲得保險、福利待遇”。我國法官工資的構成為法官基本工資、法官津貼、法官獎金、法官其他補貼［10］387－389。我國法官工資存在沒有體現法官職業特點的問題，法官實際上實行公務員工資制度［10］396－397。我國首席大法官享受副國級待遇［11］，評價首席大法官的工資待遇也是依照公務員工資標準。

（2）美國首席大法官薪金。美國實行法官高薪制，法官屬于高收入職業。漢密爾頓認為：“最有助于維護法官獨立者，除法官職務固定外，莫過于使其薪俸固定。就人類天性之一般情況而言，對某人的生活有控制權，等于對其意志有控制權。”［8］396《聯邦憲法》第3條第一項規定法官“應在規定的時間得到服務報酬，此項報酬在他們繼續任職期間不得減少。”［12］518美國法官薪金制度有工資待遇比較豐厚、工資收入比較穩定、保險福利比較優越的特點。在制度上體現司法獨立，在待遇上體現高新養廉［10］377－378。

（3）中美首席大法官薪金比較。美國實行法官高薪制，薪金制度自成系統；中國法官實行公務員薪金制度。美國法律規定法官的薪金不能減少，中國法律沒有類似規定，法官薪金可能受到物價、金融危機的影響而下降。美國首席大法官薪金明顯高于中國首席大法官薪金。美國聯邦法院法官的薪金和最高法院的經費都能得到更加充分的保障，高薪制使美國首席大法官不必擔心生計問題，不容易受到當事人的金錢誘惑或由于經費而屈從個人意志，更能保障獨立公正的審理案件，有利于司法獨立。

3.罷免方式比較。《憲法》第63條規定第四項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有權罷免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全國人大在接到有關機關提交的關于法官違法亂紀、貪污枉法、徇私舞弊，給黨和國家造成重大損失或嚴重影響的材料后，依法啟動罷免程序，罷免確實違法犯罪的法官［10］445。美國首席大法官的罷免方式為眾議院向參議院提出彈劾案，參議院審理，2/3同意后罷免。

中美兩國在實踐中沒有首席大法官被罷免的情況，但根據法律規定和兩國傳統，美國采取更加謹慎的態度。兩國首席大法官的罷免機關都是唯一的，中國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美國為參議院。中國首席大法官的罷免材料可以來源于所有法院監督機關、社會公眾、當事人，美國只能通過眾議院提出彈劾案的方式。中國首席大法官經全國人大投票半數以上即可罷免，美國首席大法官需要參議院2/3以上同意方可罷免。

三、中美首席大法官職權職責比較

（一）中國首席大法官職權職責

中國首席大法官的具體職責包括：主持本院審判委員會會議；決定與審判有關的事項（批準妨礙民事訴訟、行政訴訟的訴訟參與人或其他人罰款、拘留的決定；對本院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和裁定，如果發現確有錯誤需要再審的，有權提交審判委員會決定是否再審；指定審判員擔任審判長）代表本院向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報告工作；主持最高人民法院的日常工作［10］27－28；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免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審判委員會委員、庭長、副庭長和審判員；任免最高人民法院助理審判員；簽發死刑執行命令；發布司法解釋。

（二）美國首席大法官職權職責

美國首席大法官的主要工作為審判，除了要負責最高法院案件的上訴清單，主持最高法院的會議、討論案件，把握時間，以及當他屬于多數意見派之際有權分配法院意見的撰寫這類與司法有關但又顯然具有行政性事務外，他還要負責與司法審判相關的管理工作［13］61。具體的職責主要包括：主持聯邦最高法院日常工作；解釋憲法，宣布合眾國或各州法律違憲；審理案件；主持總統的彈劾案；主持總統就職儀式。

（三）中美首席大法官職權職責比較

1.審判工作比較。美國首席大法官開庭審理案件，在審理案件的過程中與其他合議庭成員處于同等地位。但聯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常常利用行政管理的職權來謀取、并實際獲得了對司法決定的某些影響。例如，他會力求自己處于多數派，并且當處于多數派時，他會考慮各種相關因素，運用各種技巧，巧妙地將司法意見的撰寫分配給與自己觀點最相近的法官，以此影響法院的決定和法律［13］。自從1995年以來中國從未有首席大法官開庭審理過案件［11］。中國首席大法官是通過審批案件與主持審判委員會討論案件的方式間接參加審判活動，處理案件。

2.行政工作比較。中國首席大法官從事行政工作較多，首席大法官除了是最高人民法院院長之外通常身兼數職，作為黨組書記，首席大法官是中央委員會的一員，根據黨管干部的院長，他和他所領導的最高法院黨組有權對下屬機構的干部考察、建議、任免。最高法院對地方法院的領導班子有充分的影響力，首席大法官本人擁有對人事上的廣泛影響力［11］。美國首席大法官領導能力對于聯邦最高法院整體工作至關重要，如果沒有很強的領導能力，法官會各執己見，難以形成最終結論，在法官的爭執中將導致嚴重分裂、效率低下。

3.中美兩國首席大法官的權力都存在一定程度的擴張性。美國司法權在權力的分立制約中發揮重要的作用，美國法院有解釋憲法的權力。美國首席大法官是通過違憲審查宣布法律違反憲法而無效使權力得以擴張。中國首席大法官的權力擴張主要是通過發布司法解釋的方式，司法解釋屬于正式的法律文件，有法律效力，司法解釋可以變更制定法的內容，最高法院獲得一定的立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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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ttp：//baike.so.com／doc／5353859.html，2014－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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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陳寶成.最高人民法院新任院長周強［J］.法制資訊，2013，（3）.

［5］麻星甫.“紅色教授”楊秀峰［J］.北京黨史，2010，（5）.

［6］胡昌明.我國歷任首席大法官［J］.法律與生活，2010，（19）.

［7］劉文濤.美國首席大法官［M］.北京：新星出版社，2011：299.

［8］［美］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約翰·杰伊，詹姆斯·麥迪遜.聯邦黨人文集［M］.程逢如，在漢，舒訊，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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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 瑩］

DF07

：A

：1008-7966（2015）03-0115-03

2015－01－21

2014年西南政法大學本科研究訓練創新活動專業性理論研究資助項目“中美首席大法官制度比較研究”（14XZ－BZX－027）

文羽（1990－），女，四川峨眉人，2013級經濟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王英州（1994－），男，黑龍江綏化人，2012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