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 柯

列車電站
在我國石油工業崛起的轉折時刻,有一支在鋼軌上流動的“輕騎兵”立下了赫赫豐功,他們是隸屬于水電部序列的列車發電站。在青天一頂荒原一片的石油會戰年代,曾為玉門油田、克拉瑪依油田、大慶油田和勝利油田的開發建設輸送出強大的電能。盡管這支擔負國家應急供電任務的特殊團隊已經消失了30余年,但是一連串解燃眉之急的列車電站編號卻載入了石油工業發展壯大的史冊,被永遠的銘記。
一
1960年春天,在濱州鐵路線四等小站薩爾圖掀起了松遼石油大會戰的第一輪高潮,來自全國各地的石油基地建設大軍意氣風發、斗志昂揚,決心高速度、高水平拿下大油田,一舉甩掉我國石油工業的落后帽子。然而,面對亙古荒涼的一片草原,沒有大規模工業建設所必需的電網,石油工業部向電力工業部緊急求援。
當年6月,一列由7節車廂組成的特種發電列車日夜兼程,開到了薩爾圖火車站東道口處剛剛擴建鋪軌的鐵路支線,這是電力工業部列車電業局派來支援松遼石油會戰的第34號列車發電站。這列專門執行重大工程緊急送電任務的車載電站,承載著我國從捷克斯洛伐克進口的2500千瓦功率的蒸汽輪機發電機組,兩節燃煤鍋爐,兩節水處理裝置、汽輪機和發電機各占一節,還有一節是操控人員的公務車。
時任松遼石油會戰總指揮的石油工業部副部長康世恩,第一時間來到東道口鐵路線,慰問遠道而來的34號發電列車全體職工,勉勵他們要用最快的速度安裝、調試好發電機組,為已經啟動的大會戰提供急需的電能。非專業人士很難知道34號列車電站的全體人員怎樣克服旅途疲勞,全力以赴保障發電的詳情。時任石油工業部部長的余秋里在回憶錄里贊揚他們:“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搞好安裝和準備工作,開始正常發電。”激動和感謝之情溢于言表。《大慶石油會戰史》第243頁記載了那個令人無比興奮的日子:“1960年6月25日,第一臺列車電站——34號列車電站正式供電。”
1960年夏天的薩爾圖火車站東道口,還敷設一條專門為34號列車電站輸送煤炭的鐵路專用線,一時間爐火熊熊,蒸汽繚繞,列車上發出的電力保障了松遼石油會戰第一階段的建設工程如期開工,東油庫建設工地的儲油罐拔地而起,外運原油的鐵路裝車棧橋燈火通明,鋪設各種管線的電焊弧光遮蔽了夜空的繁星。在國家電網還沒有架設到大慶油田之前,最先到達薩爾圖的34號列車電站一花獨放,為中國石油工業由弱轉強輸入了一躍而起的能量。
二
列車發電不同于火力發電廠和水力發電站,盡管機動靈活,但是發電功率受限,并且設備還不能長期連續運轉,因此發電列車只能短時間應急供電,長久的電力需求還得靠火力發電站和電網來解決。但是,大慶石油會戰進展的速度太快,固定電源的建設一時還跟不上油田開發的腳步。1961年5月9日,同樣是從捷克斯洛伐克進口的2500千瓦36號列車電站開到了薩爾圖火車站,接替需要檢修的34號列車電站維持臨時供電。
1962年,大慶油田經過生產試驗區一年多的開發試驗,確定了橫切割早期內部注水,保持地層壓力,爭取長期高產穩產的開發方針,編制了146平方公里含油面積的實施方案,開始啟動大功率的注水泵向油層注水。陡然增加的電力需求令34和36號列車電站不堪重負,這時候電力工業部又增派了31號和32號列車電站開到了薩爾圖火車站東道口的支線上。

列車電站在運轉
猶如一對孿生兄弟的31號和32號列車電站,承載著我國從瑞士進口的燃氣輪機發電機組,功率各為6000千瓦,是當時裝備最先進、國內發電能力最強的列車發電機組。但是與燃煤發電的34號列車相比,這兩組列車電站必須吃細糧,沒有柴油或者天然氣做燃料,燃氣輪機無法平穩運轉。
由于煉油廠剛剛開工建設,一時半會兒生產不出足夠的柴油來供給發電列車。雖說置身大油田卻指望不上從原油中分離出來的天然氣,當時投產的生產試驗區采用簡易的單管開口集油流程無法密閉集氣。唯一可行性的辦法就是讓洋機組設法改吃粗糧,否則31號和32號發電列車發揮不了作用。
時任大慶油田水機電總工程師史久光,會同列車電站的工程技術人員一起研究如何用原油做燃料驅動燃氣輪機發電的高難課題。他們在清華大學的協助下勇闖禁區,反復實驗,終于找到了用原油替代柴油和天然氣仍能讓燃氣輪機安全運行的辦法。使兩列進口的洋機組吃粗糧,干重活,擔負起為各注水站、轉油站、油庫、總機械廠等關鍵要害部門輸送電力的重大使命。
31號、32號、34號、36號四組列車發電站會師薩爾圖,并網發電的場面蔚為壯觀。有了充足的電力保證,松遼石油會戰再掀高潮,鉆機如林南進北拓,管網泵站遍地開花,三年拿下大油田不再是夢想,而是指日可待的傳世佳話。
三
從1960年到1964年,在松遼石油會戰最艱難困苦的時期,電力工業部支援的四組列車發電站發揮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列電人與石油人攜手并肩,一同踐行了“沒有條件,創造條也要上”的錚錚誓言,歷史性的功績成為備受石油界高層領導人贊譽的美談。
調離石油工業部,后來擔任國家計劃委員副主任、主任、國務院副總理的余秋里,每每回想起波瀾壯闊的松遼石油會戰,曾多次頗有感觸地說:“大慶沒有它(指發電列車),就沒有今天發展的這么快”。在回憶錄里他還深情地寫道:“其中31號列車電站在大慶工作了12年。”據說因為余秋里副總理的這番褒獎,致使水利電力部對列車電業局的裁撤延緩了10年。
隨著電力建設事業覆蓋全國性的快速發展,不再需要在鋼軌上流動的列車電站應急供電,最終擁有62列電站列車、2艘船舶電站、總裝機容量達到30余萬千瓦、職工總數8000余人的列車電業局,滿載榮譽,終結使命,于1982年退出了歷史舞臺。
曾經馳騁祖國大地,所到之處堪當大任的電力野戰軍,為國家的建設和搶險救災做出了不朽的貢獻,他們對石油事業的歷次支援僅是昨日輝煌的一頁華章。列車電站雖然在軌道上消失了,但是功不可沒的業績并沒有凋零,所有列車電站到過的地方都繁花盛開,萬紫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