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好

盧剛

摘? 要：規范使用語言和文字，促進現代漢語規范化、標準化，是新時期國家的基本語文政策。文章從社會群眾用字實際、《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的收詞實際、簡化和整理漢字的基本原則三個方面討論了“合家歡樂”與“闔家歡樂”的有關情況，認為“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好，應該用“合”替換“闔”。

關鍵詞：現代漢語? 規范化? “合”? “闔”

語言文字網（http：//www.yywzw.com/n2374c180.aspx）2013年2月18日的語文漫談專欄登了一篇《“闔家歡樂”還是“合家歡樂”》的文章。文章中說每逢新年春節等喜慶節日，“闔（合）家歡樂”“闔（合）家幸福” “闔（合）家康樂”之類的祝福語就會被大量使用，但是常常有人對“闔”和“合”的選用混亂。該文作者認為“闔”與“合”之間存在細微差別，“闔”是敬辭，在賀詞中敬稱對方時，“闔家歡樂”更為妥帖。筆者卻認為，“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好，理由主要有下面幾點。

一、“闔家歡樂”不符合社會用字實際

“闔”與“合”從語音上看是同音詞，口語中不區別;從意義上看，“闔”與“合”都有“全，總共”的意思。因此從理論上說，使用“合家歡樂”與“闔家歡樂”都行。但是，從社會用字實際和文字使用的規范性、統一性的角度看，“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具有更大的使用范圍和更高的使用頻率，用“合家歡樂”替代“闔家歡樂”符合語言的約定俗成的基本理論。周畢吉（2001）通過摘錄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國家標準局1987年編的《現代漢語字頻統計表》從數據統計的角度有力地證明了“合”的使用范圍遠大于“闔”，其使用頻率遠高于“闔”。下面的這組字頻統計數據可以說明問題[1]。

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社會

科學?新聞報道?歷史哲學?文學藝術?文體

生活

合?21425?11103?3789?1528?1521?1096

闔?18?16?0?2?12?1

從這個表來看，無論在哪個使用領域，“合”的生命力都要遠遠強于“闔”。這就在某種程度上說明現代漢語中，“合”比“闔”更容易被廣大群眾接受。因此，“闔家歡樂”改用“合家歡樂”更符合社會用字實際。

文字記錄語言（口語），語言以聲音為載體。書面語以口語為基礎，一般來說不同的語言聲音，應該用不同的書寫形式去寫。但是“合”與“闔”在口語上是不區分的，用“合”取代“闔”不違背口語實際。《“闔家歡樂”還是“合家歡樂”》這篇文章的作者從意義的角度對“合”與“闔”進行區分，認為“闔”是敬辭，用“闔家歡樂”更為妥帖。筆者認為，這是跟不上語言實際，忽視社會用字實際的表現。彭澤潤（1999）在《讓“份”為“分”分憂》這篇文章中對這類情況有很好的說明。他說“尊重多數人的用法是符合語言作為符號和工具的規律的。‘從容的讀音在1985年從‘cōng規范成‘cóng不就是將錯就錯，方便多數人嗎？”[2]這是尊重語言實際的表現。另外，即使從意義上看，“合”與“闔”都有“全，總共”的意思，但“闔家歡樂”這個四字成語所表達的敬重、問候的意義是這個詞組共同承載的，并不是“闔”這一個字承載的，改為“合家歡樂”后整個詞組表達的敬重、問候的意義并未減少。只不過“闔”的書卷氣和歷史色彩要濃厚一些。根據現代人的實際用字情況，寫“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好。

二、“闔家歡樂”不符合《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收詞實際

從詞源學的角度看，“合”與“闔”是同源詞。“合”，會意字，甲骨文像器蓋相合。引申指閉合，又引申為聚合、會合，后再引申為全部、整個。“闔”，形聲字，從門盍聲。本來指門扇、門板。門用來閉戶，所以引申為關閉、閉合，最后又引申為總共、全，指門戶內的全體。所以在“總共、全”這個意義上，“合”與“闔”是近義詞。如《漢語大詞典》縮印本中“合”和“闔”條目下都收有“～門/～坐（座）”等。但是，“闔”更常用的意義是閉合，如《詞匯》（宋長庚、趙玉秋編）中，“闔”字下收有8個詞，其中6個詞中的“闔”都是閉合義，只有2個詞“闔府/闔第”中的“闔”是全的意思，而且這兩個詞都還帶有濃重的書卷氣和文言文色彩，屬于古代漢語中的詞，在現在口語中一般都不再使用，代替它們的是由“合”構成的詞語“合家”[3]。上面說的這一點，可以從《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得到印證。《現代漢語詞典》作為我國具有權威性、代表性的中型漢語辭書，一直都把確定現代漢語詞匯規范作為編纂的指導思想[4]。因此，《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的收詞總體上是符合社會語言運用實際的，具有科學性。《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第521頁“合1”字共列有9個義項。其中，義項③的釋義和舉例分別是：“全：～村|～家團聚。”既然“合家團聚”用的是“合”，那么“合家歡樂”為什么不按照類推原則用“闔”而不用“合”？人為的去區分“合家”與“闔家”的區別，只會造成文字使用混亂，增加人們的記憶負擔，而且從社會使用的實際情況看，也應該用“合”替代“闔”。該詞典的第522頁就收錄了“合家”“合家歡”這一類詞。并且給出“合家”這個詞的釋義和舉例分別是：“[名]全家：～家歡樂。”可見，《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已經把“合家歡樂”作為現代漢語的規范詞加以收錄，這是很科學的。我們再來看《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對“闔”字的釋義。該詞典第528頁“闔”字共列有2個義項。其中，義項①的釋義和舉例是：“全;總共：～家|～城。”可是，值得注意的是，“闔”字下收錄的詞條卻只有“闔府”一個，詞典的解釋是：“[名]敬辭，稱對方全家。”但是，“闔府”明顯是個文言文色彩濃厚的古代漢語詞。因此，如果說在文言文中出現“闔家歡樂”還情有可原的話，那么在現代漢語書面語中早已經是“合家歡樂”的天下了。筆者在電腦中用搜狗拼音輸入法輸入“合家歡樂”的漢語拼音時，電腦詞庫中顯示頻率最高的也是“合家歡樂”，而不是“闔家歡樂”。《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在“闔”字下沒有收錄“闔家歡樂”的詞條，便是很好的證明。

三、應該從精減漢字的角度用“合”替代“闔”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第521頁“合1”字下共列有9個義項。其中，義項①釋義和舉例分別是：“[動]閉;合攏：～眼|笑得～不上嘴。”義項③的釋義和舉例分別是：“全：～村|～家團聚。”同樣是該詞典的第528頁“闔”字下共列有2個義項。其中，義項①的釋義和舉例分別是：“全;總共：～家|～城。”義項②的釋義和舉例分別是：“關閉：～戶。”可以看到，“合”字的①③兩個義項同“闔”字的①②兩個義項在意義上是基本相同的。根據以往漢字簡化和整理的經驗，我們完全可以依據同音替換和筆畫從簡的原則，用包含的義項多且筆畫簡單的“合”字替換筆畫復雜、使用范圍小、使用頻率低的“闔”字。這樣可以有助于進一步精簡漢字，提高漢字使用效率，把漢字簡化和整理工作向前推進。

四、小結

語言是人類思維和交際的工具。而文字是用來記錄口語，形成書面語的工具。既然語言和文字都是用于人類交流的工具，那么，語言和文字的使用就應該在尊重語言發展的基本規律的基礎上尊重人們的使用習慣，尊重約定俗成的基本原則。從社會用字的實際情況看，“合”的使用范圍和使用頻率遠高于“闔”。國家法律規定的通用語言是現代漢語普通話，通用的漢字是簡化以后的規范漢字。因此，我們的語言和文字的運用要有利于促進現代漢語用語用字的規范化、標準化。《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可以說是現代漢語詞匯規范的權威，對促進現代漢語的詞匯規范十分有利。“闔家歡樂”不見于《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合家歡樂”比“闔家歡樂”更加符合現代漢語的詞匯規范。漢字改革發展至今已經有將近百年的歷史，然而漢字改革的任務還遠沒有完成，任重而道遠。推行簡化字，推進漢字的簡化和整理工作仍然是漢字改革的任務，也是黨和國家的大政方針。無論是從語音、語義還是字形上看，我們都應該依據漢字簡化中的同音原則和求簡原則，用“合”替代“闔”，為漢字的精簡工作做出貢獻。

注釋：

[1]周畢吉：《“合/闔/盍家歡樂”該用哪個》，語文建設，2001年，第8期。

[2][3]彭澤潤：《讓“份”為“分”分憂》，語文建設，1999年，第4期。

[4]曹家鵬：《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入”字條詞意識得失及公眾詞感研究》，長江大學學報（社科版），201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