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忠富/ 文

南懷瑾跟四川很有緣分,例如他人生的最后傳記,就是指定由四川青年作家王國平完成的。南懷瑾1918年生于浙江溫州樂清,自幼接受傳統私塾的嚴格教育,打下了扎實的國學底子。1937年5月,年僅20歲的南懷瑾只身入川,在四川一待就是10年。他本是中央軍校教官,后在都江堰靈巖寺偶遇禪宗大德袁煥仙,拜其為師,從此走上學佛學禪、弘揚傳統文化的道路。“四川、重慶我都待過,川西、川南、川東、川北都去了很多次。我在四川10年,成都的五老七賢,有幾位都是我的老朋友。”南懷瑾說。
南懷瑾喜歡四川人幽默和仗義,川西壩子的寧靜與富庶,都江堰靈巖寺的云煙和書聲,青城山的劍俠與滑桿,朋友們的熱心與真誠,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川菜。浙江的飲食習慣跟四川截然不一樣,光花椒、辣椒就夠你受的,但是沒有辦法啊,入鄉就得隨俗,何況川菜本來就是人見人愛的。10年時光的磨練,足以讓一個浙江人改變他的口味,南懷瑾就是這樣!
南懷瑾在臺灣時,臺灣開有一家四川官府菜,名氣大,價格也貴得嚇人,吃飯的人趨之若鶩。有一回,朋友魏承思拿了一筆稿費約8000元,想到南懷瑾愛吃四川菜,于是專門請廚師上門為大家做了一桌官府菜。南懷瑾興高采烈地坐上桌子,把菜肴一一品嘗過后說:“這根本不是地道的四川菜。”結果魏承思一問廚師,他們也只是見過這些菜譜,根本沒有認真學過,他們以為臺灣人不懂川菜,可以蒙混過關,結果沒有想到遇到了舌頭與川味打了10年交道的南懷瑾,這下就露餡了。南懷瑾的舌頭非常敏感,嘗一口,菜味高下立判。很多人家里都有菜譜,你照著菜譜操作,可是跟廚師端上桌來的有天壤之別。原因無他,炒菜并不是機械式的流水作業,菜品的好壞更多得依賴廚師的經驗和判斷,什么時候放鹽,油溫多少適宜,火候的大小,這些竅門就算你把菜譜背下來也沒有用。
一天在飯桌上,南懷瑾說:“國平啊,你嘗一下,這個油炸花生怎么不像四川的那樣好吃啊?”王國平嘗了一顆,答道沒放鹽。南懷瑾說:“對了,這道川菜是要放鹽的。油炸花生雖然簡單,但是很多人都炒不好,因為沒有掌握要領,把花生炸焦了。這道菜是川人最喜歡的下酒菜,冷鍋冷油下花生,用鏟子攪拌均勻后開火,等到鍋里花生發出撲簌簌的聲音時,把花生鏟起來裝盤,上面撒上鹽巴等5 min即可。”南懷瑾一番話,說得王國平連連點頭。
70多年來,南懷瑾無論身在何方,都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川菜。他曾經托王國平在都江堰蒲陽鎮找兩個川菜廚子到江蘇的太湖大學堂去,他的要求很簡單,不需要專業廚師,只要會做家常菜就行,可是因為種種原因,王國平沒有辦到。
“四川人好客,會吃。那時,有很多老朋友住在四川鄉下,我去看他們的時候,主人就從雞圈里逮只雞,到魚塘里抓條魚,到田邊地角摘豆角,拔青菜,在磨子上推豆花,一會兒工夫就弄出一桌非常可口的菜了,吃得之舒服哦!”說起四川的鄉土美食,南懷瑾可謂如數家珍,可惜他晚年因為身體原因,直到離世也沒有回到四川,更別說吃到地道川菜,這應該是大師最后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