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疆彤
一、引言,轉喻一直作為修辭手段而得到研究者的關注,隨著Lackoff 和Johnson《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的問世,為轉喻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認為概念轉喻(conceptual metonymy)是一種基本的認知現象,是重要的思維方式和認知工具,在語言的運用過程中起著重要的銜接和連貫作用。它是指在同一個認知模式里,一種概念投射到另一種概念,兩個概念體在概念層次上建立轉喻關系。
本文將以漢語和英語語篇中的轉喻為語料,從認知的角度分析概念轉喻對英漢語篇連貫的建構,探討概念轉喻如何把具有相鄰性的語言信息連接起來,在更深層次上建立事物與事物之間意義上的關系,在建立概念化的意義表征過程中,如何獲得語篇連貫,讓沒有明顯語言聯系的文字傳遞深層的、真正的含義。
二、概念轉喻對語篇連貫的建構
連貫是語篇分析的重要特征,是人們認知心理活動的產物之一,它不僅是字面和形式上的連接,更是深層意義的連接。認知視域下,語篇的連貫是基于人們對所獲取語篇信息的整體概念化,是一種認知心理概念。本文認為概念轉喻通過突顯、心理可及和概念整合等三個機制,建構了語篇功能,即語篇連貫關系。
(一)突顯
認知語言學家認為轉喻是一種概念現象,人們在認知過程中,對相近的事物會看作是同一個概念,相鄰性是概念和概念之間的相鄰,而且較突顯的概念(事物)更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和記憶。Lakoff(1987)認為轉喻是選取事物易理解或易感知的方面代替事物的整體或事物的另一方面或部分。在轉喻概念化意義的表征過程中,鄰近關系是整個表征過程的前提,以整體代部分、部分代整體兩種方式構成概念轉喻的語篇連貫功能。例如,
(1)Euro Disneyland’s short distance to Paris is a definite attraction.Anyone tiring of American or fake European culture can reach the Louvre art museum by express railway in less than an hour----from Minnie Mouse to Mona Lisa in a flash.
轉喻的鄰近性是指概念上的鄰近,一個概念的存在表明著另一個概念的存在。但這個概念的形式和所指不是固定的,通過選擇最突顯的概念投射到另一個概念,才能讓聽讀者很快理解目標域中的概念。在例(1)中,Minnie Mouse 是人們熟知的迪斯尼動畫片中可愛的米妮老鼠,讀到Minnie Mouse 就會讓人聯想到動畫片《米老鼠和唐老鴨》。而Mona Lisa 是達·芬奇的名畫作《蒙娜麗莎的微笑》中向世人展示著神秘微笑的主人公。借助概念轉喻“米妮”和“蒙娜麗莎”,很容易讓人們理解和感知它們的所指:“米妮”是迪斯尼樂園的一部分,指代上文中的Euro Disneyland,而“蒙娜麗莎”作為盧浮宮館藏的名畫之一,指代“the Louvre art museum”。借助突顯的概念投射,Minnie Mouse 和Mona Lisa 作為認知的參考點,喚起其他不那么突顯的實體,在前半部分語篇和后半部分語篇之間建構了連貫。(2)對于這個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來說,添一張嘴一下子負擔也就加重了不少,但全家人都把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妹妹視為掌上明珠。在例(2)中,概念轉喻的映射過程涉及的同一認知域中的兩個概念分別是“嘴”和“人”。在認知過程中,人們通常會由一個事物聯想到在空間或時間上與之相近的事物,嘴是人最突顯的特征之一,概念轉喻“一張嘴”通過突顯的方式“代替”另一概念“又黑又小的小妹妹”,在語篇上構成連貫。它不僅是通過部分來替代整體構成語篇的連貫,在激活目標域的同時,概念轉喻“一張嘴”激活并產生了擴散的效應,“添一張嘴”意味著要增加開支購買更多的食物,與“不富裕”和“負擔”在語篇上產生關聯,讓讀者更好地理解這個家庭所面對的困境。轉喻關系不僅是用一個實體代替另一個實體,而是將兩者相互聯系形成一個新的復雜的意義。
(二)心理可及
可及性(Accessibility)是一個認知心理學概念,指從大腦記憶系統中提取某個記憶單位或語言單位的便 捷 程 度 (崔 麗 娟 等,2007)。 Koveces 和Radden(1999)認為轉喻是存在于同一個ICM 中的一個概念實體即喻體,為另一個概念實體即本體提供心理路徑的認知過程。人們展開認知心理活動時,概念轉喻在ICM 內運作,在始源域和目標域之間搭建心理橋梁。可及性理解為在語篇的產生和理解過程中,一些概念實體將人們的注意力引導到目標上,彼此聯系的概念實體形成一個可以被理解的鏈條,最終構成連貫的語篇。
下例選自Choose to Be Alone on Purpose 的結尾段,文章描述美國的獨居現象,討論人們選擇獨居的原因,建議普通人接受不得不獨處的現實并安頓下來,去發現生活的優雅和樂趣,使自己過得舒服。
(3)It’s important to stay rational.It’s important to stop waiting and settle down and make ourselves comfortable,at least temporarily,and find some grace and pleasure in our condition, not like a self-centered British poet but like a patient princess sealed up in a tower,waiting for the happy ending to our fairy tale.
例(3)中的“a patient princess”指的是前文中獨居的“我們”(“ourselves”和“our”),“sealed up in a tower”是指美國人民主動或被動處于“獨居”的現象。在人們的百科知識中,公主面臨危難時,王子總能拯救公主,最終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獨居的“我們”與“鎖在塔中”的“公主”面臨同樣的境地,很容易讓讀者在心理上認同兩個域之間的銜接和連貫。 而始源域“the happy ending”指美國人在獨居中,要學會“settle down and make ourselves comfortable, … and find some grace and pleasure in our condition”,因為“我們”也如幸福的“公主”,終能等到王子來讓“我們”擺脫窘境。“公主”、“鎖在塔中”和“大結局”等系列概念轉喻是在同一理想化認知模式內,用一個認知域激活另一個認知域,在認知和語篇中架起的心理橋梁,構建語篇的連貫,通過心理認知活動,人們正確地理解它們所指和蘊含的意義。
(4)近年來大陸部分省市開放臺灣自由行后,身邊的朋友們爭相去臺旅行,回來后皆滔滔不絕鼓勵著我們一定要去看看!吃著他們帶回的鳳梨酥,與粵地出品的口味略有分別,有時會覺得很恍惚,這個島嶼究竟離我們有多遠?“臺灣”這兩個字可以激活閱讀者大腦的記憶系統,如“臺灣和中國大陸隔著一條海峽”“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臺灣有各種美景、美食”等,這些信息構建了語篇連貫的心理可及性道路,為例(4)中兩個概念轉喻“大陸”和“島嶼”與認知語境聯系起來,在心理空間上讓讀者理解“大陸”這一概念不是指任何一塊陸地,而是指與寶島臺灣一水之隔的大片陸地“中國”;而“島嶼”也不是任何一塊被水環繞的陸地,而是指前文所講的“臺灣”。兩個心理空間的連接順利完成了構建,使語篇的前后文形成了連貫。
(三)概念整合
認知語言學認為概念整合 ((Conceptual Integration Theory)是一種普遍的語言認知機制,Fauconnier和Turner(1998)提出通過“四空間”模型,即兩個輸入空間、一個類屬空間和一個融合空間。人們有針對性地匹配兩個輸入空間的有效信息,并將其映射到融合空間;類屬空間即兩個輸入空間中所共有的形式和內容,保證映射能正確、順利地進行;融合空間將輸入空間中的匹配信息進行對接,將整個事件融合成一個層級。這四個心理空間彼此聯系,彼此映射和整合構成了一個概念整合網絡。概念整合是一個動態的過程,通過建立相互映射的心理空間,認知者進行修正和補充輸入空間,創造性地在線構建(on-line construction)意義,進一步理解語言形式下的深層意義。
(5)In the 1984 Olympics,I won two gold medals,one for platform,one for springboard.This was an enjoyable triumph.在例 (5) 語篇中, 在類屬空間里,“Olympics”、“gold medals”和“triumph”在讀者的認知空間建立起“運動比賽”的語境;在融合空間里,讀者將“運動比賽”與“platform”和“springboard”的信息匹配對接,產生的映射并整合,讀者通過在線構建意義,理解它們應該各自指代奧運會比賽項目 “跳臺跳水”和“跳板跳水”。“platform”和“springboard”通過概念的映射和整合,讓整個語篇獲取連貫。
(6)7 月13 日晚間,貴州茅臺發布公告稱,公司將新增5 位副總經理,至此其副總經理人數達到創紀錄的11 位,而高管們的年薪加一起高達2107 萬元。知名白酒專家鐵犁指出,雖然對于大型國企屬于正常現象,但是在寒冬之時,對于高檔白酒行業中的貴州茅臺來說,還是有些多了。例(6)中的概念整合網絡包括兩個輸入空間:一個是地點小鎮茅臺,該空間傳遞的信息是“茅臺是一個小鎮”;另一個是生產茅臺酒的公司和相關管理高層。這兩個輸入心理空間共同的背景信息是“白酒”,“茅臺鎮”出產白酒,“茅臺公司”研發、生產和管理白酒,這些共性的概念內容存在于類屬空間中,使“茅臺”的意義更加具體和形象化,保證信息的匹配順利進行,獲取與該語境相符的意義。人們的短時記憶通過空間“茅臺鎮”向空間“茅臺公司”或“茅臺公司管理高層”映射,建立相互映射的兩個空間。第一個“茅臺”所存在的語境中出現“發布公告”“副總經理”等字眼,映射到話語解讀空間,通過即時整合、解讀意義,這個“茅臺”是指公司里的“管理高層”。而第二個“茅臺”語境中的“白酒專家”和“高檔白酒行業”的映射,建立了一個動態解釋的復合空間,得出“茅臺”是“白酒”。概念轉喻借助概念整合不僅構建了意義,并取得語篇的連貫。
概念轉喻的意義構建受到概念整合機制的制約,通過在同一個認知域中的兩個概念之間的映射,認知者通過理解,進一步與話語感知空間整合,短時間內在線提取信息進行思考推理,產生瞬間的意義構建,同時形成了連貫的語篇。
二、結論認知語言學認為語篇連貫是一系列動態的心理表征、映射和概念整合過程,是人們對語篇信息的整體概念化解讀。概念轉喻是語篇連貫的基礎,對語篇的理解和生成起到重要作用,語篇中的概念轉喻不但在傳遞文字的表面含義,而且通過投射相鄰兩個概念中最突顯的一個概念,人們調用儲存的百科知識展開心理活動,在始源域和目標域之間搭建心理橋梁;通過概念整合,在語篇與認知之間建立鏈接,產生意義構建,形成了連貫的語篇,人們能更好地理解文字要傳達的深層含義。
[1]Fauconnier,G.,M.Turner.Conceptual Integration Networks[J].Cognitive Science,1998.
[2]Kovecses,Z.& Radden,G.Towards a theory of metonymy [A].In Klaus-Uwe Panther&R.Gunter(eds.).Metonymy in Language and Thought[C].Amsterdam/Philadelphia:John Benjamins,1999.
[3]Lakoff,G.&Johnson.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
[4]Lakoff,G.Women,Fire,and Dangerous Things[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
[5]崔麗娟,陳建生.概念轉喻的本質、認知原則和認知運作機制[J].懷化學院學報,20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