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運韜
建安二十五年(220 年)曹操薨于洛陽,隨之而來的便是曹丕對王權的繼承和對皇權的“合法”擁有。此時三國割據勢力均衡,各自擁有一定的勢力范圍,富國強兵徐圖統一成為各國的軍政方略。隨后相繼有稱帝者出現, 這為曹丕獲得皇權造就了天時與地利之勢。對于曹丕個人來說,需要完成其自身政治任務以外,還得繼承乃父曹操沒有完成的統一大業。政治訴求的實現需要把全國的行政、立法、司法乃至生死大權集于一身,并將權力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而后才能有效地施政,安內而后圖外。對于掌握皇權,曹丕所選擇的手段至關重要,所謂“個人、群體或組織通過各種手段以獲取他人服從的能力,這些手段包括暴力、強制、說服以及繼承原有的權威和法統”。因受儒家政治哲學的影響,加之權力集中過程中所遇到的阻力并不大,所以效仿上古禪讓皇權,以一種明顯的禮儀化的政治手段來達到“權威和法統”便成為最好的一種形式。
禪讓是“中國古代社會儒家以禮治國的理想與皇權專制政治的現實相結合的產物”,又符合中國儒家
郭沫若在《論曹植》中說道:“為什么一定要姓劉的才可以做皇帝呢?一般迂腐先生們先抱定一個忠君的公式,信手地依著自己的好惡而為是非,見曹操鷹揚,曹丕豹變,便斥為‘奸雄’,斥為‘篡賊’。”我們不妨換一種眼光來審視歷史, 通過對曹丕政治人生的梳理,探究其中的成因和歷史的必然。
曹丕的政治路途中,以魏代漢踐祚皇位的舉動是其登上政治巔峰的轉折點,其舉動充滿著戲劇化的色彩,所謂的精心策劃和安排無非是想得到儒家正統觀念的認可。其實曹丕以魏代漢踐祚皇位,應該是歷史的必然。除去儒家觀念的左右,曹丕稱帝也可以說是實至名歸集權的體現。
漢家天下的政治局面早在董卓之亂后就已紊亂,曹操遷漢獻帝至許昌后,“挾天子以令諸侯”,政令皆出于曹氏。在皇權的擁有上來說,漢獻帝已經成為一個傀儡。曹操雖然征戰四方,但以臣子的身份周旋在各個割據勢力之中。曹操與劉備和孫權的權力基礎有所不同,孫權獨占江東,憑借江河天險固守江南一隅;而劉備憑借精心籌劃與政治聯盟經營巴蜀之地;曹操以漢獻帝雄霸北方, 在政治上占有優勢并更具合法性。赤壁之戰后三分天下基本形成,在軍事上三國彼此都無法吃掉對方,對于曹氏來說只要漢獻帝不倒,政治局面不至于全面崩盤,政治資本尚在。相反,如漢獻帝不復存在,則劉備以劉氏宗親的身份在政治上便可獨占鰲頭,也給了孫劉兩家共同討伐中原的借口,再加之普通民眾與眾多士人歸曹者乃因曹操政治上所具有的合法性資本——漢獻帝, 故而曹操要想稱帝,此時的天時地利與人和并不成熟。
曹操戎馬一生始終胸懷統一天下的心愿。他在四方征伐中逐步掌握大權, 但爭奪權力的道路并不平坦。早在建安四年(199 年),“帝忌操專逼,乃密詔董政治哲學的基本要求,在曹丕看來可以大大地增加皇權的正統性。建安二十五年(220 年)曹丕繼承王位,對于曹氏權力體系中培植的臣子而言,老中青三代維護曹氏的臣僚集團已經形成,并且他們擁有一致的利益同向性。至此,曹丕具備了稱帝的人和之勢。不久曹丕改年號為延康元年,開始著手為受禪作輿論上的準備。因為“個人的價值目標總是取決于社會所指向的價值理想,個人的價值取向總是取決于某種社會的價值導向,個人的價值認同總是認同某種社會的價值規范。因此,在社會的價值體系中,社會的價值理想、價值規范和價值導向總是處于主導和支配地位,總是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社會輿論導向和社會認同便成為曹丕受禪的開始。
又因自漢代以來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學說將封建制度下君主的行為與天命聯系起來,以此來證明人事的好壞會招致天的福佑或懲罰,人要順天不能逆天,祥瑞的出現即代表行為順應天命,而相反災禍的降臨即代表行為逆天之命。儒家這一政治思想恰巧給予了曹丕天有所命、早有祥瑞所宣的輿論支點。據史載:“初,漢熹平五,黃龍現譙,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國后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天事恒象,此其應也。’內黃殷登默而記之。”到了延康元年(220 年)三月,“黃龍復現譙。登聞之曰:‘單飏之言,其驗茲乎?’”裴引《魏書》曰:“王召見登,謂之曰:‘昔成風聞楚丘之繇而敬事季友,鄧晨信少公之言而自納光武。登以篤老,服膺占術,記識天道,豈有是乎!’賜登谷三百斛,譴歸家”。隨后瑞祥頻繁而至示意于民,《三國志·魏書·文帝紀》載:延康元年“四月丁巳,饒安縣言白雉見”。裴注引《魏書》曰:“賜饒安田租,勃海郡百戶牛酒,大酺三日;太常以太牢祠宗廟”;“八月,石邑縣言鳳凰集”。相繼出現祥瑞無非是證明受禪仍具有天命性的依據,為曹丕大膽而為、逐步擁有皇權奠定輿論的基礎。延康元年(220 年)十月,曹丕先后三次上《禪讓表》以示不受禪位之虛心,后作《受禪告天文》昭告天下,以天意所宣揚其正統性,至此曹丕禪位之舉落下帷幕。在這個過程中不難發現,自漢代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和“君權神授”儒家學說以來,一直為王權的統治提供著理論基礎,而對那些想擁有皇權的人來說,一旦違背了儒家政治哲學的理論基礎,便成為所謂的亂臣賊子而被后人口誅筆伐。“在專制制度下,政權的轉移不可能通過民主的渠道實現。君主不僅獨占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而且沒有任何有效的制約機制和法定的任期限制,這就決定了皇權的更迭不可能一帆風順。新勢力的變革和舊勢力的守舊,圍繞著權力展開殊死爭奪,其中或是血雨腥風,或是和平過渡,不管是誰置身于其中,都免不了受儒家道德標準衡量的評說。曹丕禪位以魏代漢踐祚皇位,因其舉動有掩耳盜鈴之嫌,所以成為其詬病于后世、被指責為亂臣賊子、貼上篡逆標志的原因之一。
然而用歷史發展的眼光去考察當時的現實情況,就會明白其中有著發展的必然。從曹操開始,皇權實際已經逐漸轉移了,曹操沒有稱帝是時機不成熟也不具備條件。曹丕繼承權力后所面對的三國鼎立的政治局面使權力擁有者發生了觀念及行為的變化,此時的曹丕需要集權于自身去完成政治任務。而對于社會的長久安定乃至國力的發展來看,也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去有效實踐施政方針。從所具備的天時、地利、人和發展來看,曹丕以魏代漢踐祚皇位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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