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國慶
《文心雕龍》中“體”字用法
賈國慶
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曾經多次使用“體”字進行論文。“體”字的含義有很多種,歸納起來,主要可以分成普通含義和文學批評術語兩類。而作為文學批評的“體”字,在《文心雕龍》中主要有“體式”和“風格”兩種含義。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對這兩種含義的使用也體現了其論文、作文的思想:文章的體式決定文章的風格。
文心雕龍;體;體式;風格
“體”字是《文心雕龍》中重要的文學批評術語,劉勰多次使用“體”字進行論文。在《文心雕龍》中,“體”字共出現186處。其主要的含義主要有以下幾項。
1.主體、事物的本體。“圓者規體,其勢也自轉。”(《定勢》)
2.體例。“先緯后經,體乖織綜。”(《正緯》)
3.形狀。“玄黃色雜,方圓體分。”(《原道》)
4.體式、體裁。“延年以曼聲協律,朱馬以騷體制曲。”(《樂府》)
5.體察、觀察。“體要所以成辭,辭成無好異之尤。”(《征圣》)
6.風格。“賈生俊發,故文潔而體清。”(《體性》)
7.體現。“宜于體要。”(《序志》)
8.區分、分解。“并體國經野。”(《詮賦》)
“體”字的這幾項含義主要可以歸納為兩個方面:普通含義;文學批評術語。
根據許慎的《說文解字》,“體”字的本義為“總十二屬也,從骨,豊聲”。湯可敬譯文:“體,總括全身十二分屬指稱”。《文心雕龍》中的一部分“體”字的運用都是“體”本義或者是引申義。例如,“文雖新而有質,色雖然糅而有本,此立賦指大體也”,(《詮賦》)“故知詩為樂心,聲為樂體”。(《樂府》)此處“體”字的含義為“主體、要點”。又如“而后之作者,采濫忽真,遠棄風雅,近師辭賦,故體情之制日疏”,(《情采》)“異于體要”。 (《序志》)此處的“體”字當作“體現”的意思。以上幾個例子中的“體”字都是使用其普通的字面含義,并不涉及文學批評的內容,因此也并不體現劉勰的文藝思想。
“體”字作為文學批評術語,在《文心雕龍》中主要有兩種不同的內涵:“體式”和“風格”。
首先,“體”字解釋為“體式”,即文章的形式。在《文心雕龍》的“論文續筆”部分,共二十篇,論述了三十多種體裁的文章。劉勰重點強調不同的文體應該有不同的體式,詩歌、樂府、贊頌、章表、書記、史傳等等,每種文學體式都有其不同的體制特點,形成不同的文章類別。
其次,“體”字解釋為“風格”。劉勰在進行文學評論的時候,“體”字也當作“風格”講。例如“若總其歸途,則數窮八體:一曰典雅,二曰遠奧,三曰精約,四曰顯附,五曰繁縟,六曰壯麗,七曰新奇,八曰輕靡”。(《文心雕龍·體性》)此處的“體”就是“風格”的意思。“典雅”“遠奧”“精約”“顯附”“繁縟”“壯麗”“新奇”“輕靡”,是劉勰概括出的文章的八種不同的風格特點。不同的文章體制應該有不同的風格特點。例如賦是“麗詞雅義,符采相勝”,賦的風格特點是“雅麗”;頌是“頌主告神,義必純美”,頌的風格特點就是“純美”;而對于贊稱,“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此其體也”,這是強調贊的風格重在簡明。在同一文學樣式中,不同體制的文章也有不同的風格。例如《明詩》篇,“觀其結體散文,直而不野,婉轉附物,怊悵切情”,指出了古詩的風格。同時對于不同體制的古詩也做出風格上的區分,“若夫四言正體,則雅潤為本,五言流調,則清麗居宗”,四言古詩的風格和五言古詩的風格又是有所不同的。
對于“體”字的不同內涵的使用,也體現出劉勰的文藝思想。劉勰認為,文章的“體式”決定文章的“風格”。
關于文章風格形成的論述,劉勰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有一定的突破與創新。最早論述風格的文藝理論作品是曹丕的《典論·論文》,提出“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八種文體的四類風格特點。其后陸機在《文賦》中提出:“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碑披文以相質,誄纏綿而凄愴。銘博約而溫潤,箴頓挫而清壯。頌優游以彬蔚,論精微而朗暢。奏平徹以閑雅,說煒曄而譎誑。”論述了十種文體的不同風格。在《文心雕龍·定勢》中劉勰則指出:“章表奏議,則準的乎典雅;賦頌歌詩,則儀乎清麗;符檄數移,則楷式于明斷;史論序注,則師范于核要;箴銘碑誄,則體制于弘深;連珠七辭,則從事于巧艷。此循體而成勢,隨變而立功者也。雖復契會相參,節文互雜,譬五色之錦,各以本采為地矣 。”詳細地指出二十二類文章的不同風格特點。關于風格的論述,劉勰顯然是受到了前人理論的影響,但在此基礎上又有一定的創新。劉勰不僅把風格做了更為詳細的劃分,而且對于風格形成的原因進行了分析。前人對于風格形成的原因,都未做細致的討論,只有陸機《文賦》提到“體有萬殊,物無一量,紛紜揮霍,形難為狀”。解釋了文體的風格難以把握的原因,但是不夠系統與完整。劉勰在《文心雕龍·定勢》篇中指出:“夫情致異區,文變殊術,莫不因情立體,即體成勢也。勢者,乘利而為制也。如機發矢直,澗曲湍回,自然之趣也。圓者規體,其勢也自轉;方者矩形,其勢也自安,文章體勢,如斯而已。”這段論述很好地詮釋了文章風格形成與文章體式之間的關系。
首先,因情立體。劉勰認為文章的內容是“情志”的材料,而“體”是其基本的形式框架,文章的內容決定文章的體式,文章最終的藝術形式是由“體制”發展來的。因此,在劉勰看來,“體”最終決定作品的風格的定型。
其次,因體成勢。“勢者,乘利為制也。”關于“勢”的解釋有以下幾種。
1.郭本注:“‘勢’就是作品表現出來的語言姿態,即語調辭氣。”(郭晉稀《文心雕龍注釋》)
2.周本注:“按照不同的內容來確定不同的體制和風格,這就是‘定勢’。”(周振甫《文心雕龍今譯》)
3.施有忠:把“勢”解釋成為風格。(施有忠《文心雕龍》英譯本)
4.王金凌:“體勢即今所謂之風格。”(王金凌《定勢篇疏證》)
5.寇效信:“對于自然界的事物來說,‘勢’指它一定的姿態,對于文章來說,‘勢’則含有風格的意思。”(寇效信《釋體勢》)
以上的幾種版本,都把“勢”解釋為風格。因此,“因體成勢”,就是說文章的體式決定文章的風格特點,有什么樣的文章體式,就會形成與其相對應的文章風格。劉勰用兩個比喻來說明文章體式和風格的關系:“如機發矢直,澗曲湍回,自然之趣也。圓者規體,其勢也自轉;方者矩形,其勢也自安。”文章的體式和風格的關系就如同這樣:如果用圓的東西來規劃形體,那么形成的風格就是流轉自然的;如果用方的東西來規劃形體,那么形成的風格就是平實穩重的。這里的“圓”和“方”就是喻指文章的形式體制。因此,“是以模經為式者,自入典雅之懿;效《騷》命篇者,必歸艷逸之華。”模范經書的體制作文,就會形成典雅的風格;效仿《離騷》為代表的楚辭布局謀篇,就會形成華美、艷麗的風格特點。
由此來看,劉勰認為為文創作中,文章的內容決定文章的體式,文章的體式決定文章的風格。在《通變》篇中劉勰提到,“設文之體有常,通變之數無方”,“明理有常,體必資于故實”。當文章寫作的內容,目的、場合不同的時候,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風格來完成,所以,不同的文章體式要有相應的風格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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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振甫.文心雕龍辭典[M].北京:中華書局,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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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詹锳.文心雕龍的定勢論[C].文心雕龍研究論文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
責任編輯:魏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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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6531(2015)12-0027-02
賈國慶/遼寧師范大學在讀碩士(遼寧大連116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