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震
(青海民族大學 法律系,青海 西寧 037009)
死刑是一種古老的制度,自從夏朝建立就有了明確的死刑制度(或許在夏朝之前就已經有了死刑,只是當時沒有形成法律制度,故而不被稱作死刑)。自此之后死刑制度就開始了漫長而無止境的發展,直到現在許多國家依然保留著死刑這種刑罰制度。筆者認為,關于死刑制度,中國古代的死刑制度是最有代表性和最殘忍的——除了最常見的斬、絞、戮等死刑方法外,還有凌遲、炮烙、醢、脯、磔、腰斬、車裂、梟首、棄世、夷三族、具五刑等等。[1]777但隨著朝代的變更和演進,刑法制度逐漸由嚴刑峻法發展為寬嚴相濟。在當代的中國,那些慘絕人寰的死刑制度已經退出了歷史舞臺。這是值得我們欣喜的。
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中國人民的人權意識也越來越強烈,而且在世界范圍內,廢除死刑制度的行動正在進行,因此,我國也展開了關于廢除死刑的討論。筆者認為,是否廢除死刑,要根據我國的歷史文化傳統、經濟狀況、法制發展程度綜合而定,不能看到別的國家廢除了死刑,我們國家也跟著廢除死刑。在重視人權的今天,刑罰的輕緩化和文明化是當今世界刑罰改革的主流。所以我們國家必然會逐步改變死刑的執行方式,盡量做到輕緩化和文明化,正如刑法的格言所說“刑法與其嚴厲不如緩和”[2]480。死刑就是剝奪生命的刑罰方法。因為人只有一條命,故被判處了死刑就是剝奪了人的一切權益。而萬一在調查取證過程中出現錯誤,抑或是因為辦案人員的主觀原因,而導致一個人被冤枉,從而被判處死刑,丟了性命,及至有一天真相大白,做出補救或賠償的時候,一切措施都顯得蒼白無力。內蒙古冤案就是如此:18歲的呼格吉勒圖被冤枉處死,18年后雖然沉冤得雪,而且得到了205萬的國家賠償,可是錢不能換回死者的生命,錢也不能撫慰父母失去兒子的痛苦。在這里死刑的弊端就明顯的呈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所以我們要盡量避免這種無法挽回的錯誤。正如德國學者所言:“謀殺誠然是最嚴重的犯罪,但不能由此得出謀殺者具有特別危險性的結論。事態恰好相反。被釋放的謀殺者再犯罪的現象,極為罕見,而且這也是容易說明的。因為大多數的謀殺者,絕對不是傾向犯,也不是職業犯罪者,完全是在特殊的、幾乎不能反復的狀況下殺人的沖動犯”[3]265。假設一律對沒有從寬處罰情節的故意殺人既遂者處以死刑的話,那一個因為某種特殊原因故意殺人后的人也許會肆意的連續殺人。正是因為這種假如在我國就是現實,因此也出現過“滅門慘案”、“連續殺人”等案件?!皼]有法律就沒有犯罪”。也許正是因為有了死刑這種刑罰制度,所以才有了形形色色的殺人案件。不過筆者畢竟是傳統的中國人,在我國,重刑優于輕刑的觀念由來已久。而將重刑講到極端的是商鞅和韓非[4]。商鞅主張“禁奸止過,莫若重刑[5]。韓非主張“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內之邪”。[6]在改革開放初期,雖然我們國家的經濟有了起色,但社會治安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所以人們寄希望于“嚴打”:既然用較輕的刑罰不能抑制犯罪,那就只好用較重的刑罰了。
死刑的存在有其合理的一面。這不僅僅是歷史的傳承,更是現實的需要。畢竟死刑的存在還是可以起到威懾作用的。這是其他刑種所不具有的功能。殺人償命,這是天理。大家認為這樣不僅能給犯罪分子以最嚴厲的懲罰,而且還能給受害人家屬以心靈和精神的慰藉。最重要的還是能威懾一些準備犯罪的人,從而減少犯罪的發生,達到保護國家利益,社會利益和人民利益的目的。此外,廢除死刑后,會產生一系列問題。比如一個被判處無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監獄里再犯罪,他得到的刑罰依然是無期徒刑,不會再加重,所以他無所顧忌。再比如,一個人殺人后想著會被判處無期,那他就可能再次殺人。如果存在死刑,起到的震懾作用無疑會阻止人們去犯罪。故筆者認為死刑的存在是必要的。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死刑終將會廢止,但這是一個歷史的過程。
關于刑罰的承受對象,在中國,刑事司法的一個隱性原則就是罪責自負原則,換言之就是要犯罪分子自己承受刑罰處罰,不連累無辜的人。
在中國古代,一個人犯罪是會連累其他無辜人的——株連九族,滿門抄斬,連坐(臨伍連坐、軍事連坐、職務連坐、家庭連坐等)等等。雖說株連等方式會大大降低犯罪的可能性,但這等株連方式卻無時無刻不危及著無辜者的生命。故而在后世,這種方式慢慢淡出了歷史的舞臺??墒窃诮裉旒词剐塘P的處罰遵循罪責自負原則,一切的罪名和處罰均由罪犯承擔了,難道就真的只有罪犯一個人承受了刑罰帶來的痛苦和傷害嗎?筆者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人是有社會屬性的,每個人都和社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當一個人承受犯罪帶來的刑罰時,刑罰也難以避免地波及,連累無辜的人——罪犯的家人及朋友等。也許是因為這種波及效果能起到遏制犯罪的作用,所以我國的司法系統對這種波及效果視而不見。不過在一些案件量刑時,在法律的框架內,在保證公正且被廣大民眾接受的情況下,還是應該適當考慮一下這種波及效果,盡量避免給無辜的人造成巨大的乃至不可補救的不利后果。在當代中國,法律明文規定“在審判時懷孕的婦女不能適用死刑”。雖然這個女人犯了該被判處死刑的刑罰,但她懷著身孕,如果被判處死刑,那死的就不止她一人,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所難免。這不僅會違背刑法的罪責自負原則,而且也會給無辜的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痛苦。所以,刑法的這一規定,充分考慮到了無辜人的利益,而且這一規定也被受害人的家屬和社會所理解并接受。因此,我國刑法應試著對可能會給無辜者帶來巨大痛苦的案例多加考慮,擴大類似“在審判時懷孕的婦女不能適用死刑”之類的規定。在當代中國,因為計劃生育政策的施行,絕大多數家庭只有一個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孩子犯罪,被判處死刑,那他的父母就要受到災難性的打擊——白發人送黑發人,斷子絕孫。對于年輕人來說,也許沒有后代不是什么大問題,但對于傳統的老人而言,這比要了他們的命還會讓他們痛苦,也會讓他們感到無顏見自己的列祖列宗——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所以針對這類案件,我們國家的司法實踐也積極采取措施,全面貫徹黨和國家“保留死刑,嚴格控制和慎重使用死刑”政策。
同樣,我國法律關于追訴時效有這樣一項規定:對于最高刑為無期徒刑與死刑的犯罪,追訴時效為20年。如此規定,是因為經過20年的時間,犯罪人沒有再犯罪,說明他已經改過從善。經過20年,犯罪的一些證據也會消失在時間的長河里。經過20年,受害者的家屬已經慢慢平復了他們悲傷的情緒。在這20年的時間里,犯罪者在外面流浪或躲避,他們沒有受到刑罰的處罰。即使這樣我們國家都認為可以不再追訴,可以不再懲罰犯罪者。那如果是該犯罪者被逮捕,被起訴,那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只判處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而不判處死刑呢?筆者在前文已論述了關于死刑廢除的問題,在筆者看來目前我國是不應廢除死刑的。所以在這里說的考慮只判處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是有條件的——只對那些不是特別殘忍的殺人犯,而且是獨生子,亦或是家里只有一個男孩的情況予以考慮適用這種無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也許有人會說這樣不公平。可是對于殺人犯一律判處死刑就公平了嗎?一個殺人犯20歲,一個30歲,一個50歲,還有一個60歲,那對于他們來說,死刑能一樣嗎?再者,一個殺人犯殺了一個人,另一個殺了數人,那同樣被判處死刑能一樣嗎?所以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和平等。只要能在保證正義的情況下,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就可以了。筆者認為,對于這種涉及無后的情況,社會大眾還是能夠接受和理解的。再者,這種情況,古代就有先例——對于非“十惡”犯罪,可以實行“存留養親”。當然,在法制尚未特別完善的我國,這樣做是有很大困難的。所以,目前的罪責自負原則也僅僅是在理論層面和一些較輕的犯罪情況下能得到貫徹,在現實情況中,波及無辜者還是難以避免的。比如,在我國青海的一些藏族聚居區,就有殺人不用償命的傳統。這就是所謂恢復性司法,即只要給足夠的賠償,就會得到較輕的刑罰。雖然這樣能使得犯罪者獲得較輕的刑罰,可是作為減刑而需要賠償的那部分錢就要由家庭來支付。比較富裕的家庭還能承受由賠償帶來的壓力,可是比較貧窮的家庭就會因為這樣一筆賠償而承受巨大的經濟壓力,甚至傾家蕩產。這其實就是一種連帶責任,把犯罪者需要自己承擔的懲罰加諸于了整個家庭。故而,我們應該對于罪責自負原則之外的波及效果多加關注,并加以研究完善。
以上分析,只是希望公眾能對當下正在進行討論的關于是否廢除死刑制度的話題有一個客觀的認識。也能使我們的司法工作者在遵照法律正當性原則的前提下也重視社會效應。我國的法制建設正在進行中,問題在所難免。對此,司法實踐和法學研究應該更加理性和謹慎的對待每一個案件,做到既合法理也合情理。
[1]王利明,林嘉等.全國法律碩士專業學位研究生入學聯考考試指南[M].第十二版.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2]張明楷.刑法格言的展開[M].第三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3][德]Arthur Kaufmann.轉換期的刑法哲學[M].東京:成文堂,1993.
[4]高紹先.重刑考[J].現代法學,2003,25(4):104-111.
[5][6]龔義年.刑法寬容論[D].重慶:西南政法大學,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