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敏 張亞芳
在經濟全球化趨勢不斷加深、信息化引領世界潮流的今天,技術的創新與突破日益成為各國企業在國際競爭中制勝的關鍵因素。海歸作為高層次海外人才,他們掌握著世界最尖端的科學技術,引領最前沿的管理實踐,憑借雙元文化優勢,勢必會成為這一股改革浪潮中的“中流砥柱”,成為實現我國經濟又好又快發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強效“助推器”。據《中國留學發展報告(2012)》顯示,1978~2011年,中國共送出224.51 萬留學生,成為全球最大的留學生輸出國,且同期留學回國人員總數達到81.84 萬人。2008年底爆發世界范圍內的經濟危機,刺激了大批海歸回國探尋商業機會,從而也造成了由發達國家到發展中國家的一次“智力回流”。中央政府據此果斷決策,頒布實施了史上最大規模的招才引智政策——“千人計劃”。隨后,各地方政府也相繼推出人才引進政策跟進,如無錫“530 計劃”、寧波“3315 計劃”、武漢“3551 計劃”等等。從中央到地方已經形成了自上而下、一以貫之的招才引智體系,致力于為海歸群體的創業活動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然而,現有的海歸創業企業卻普遍存在著一種“三三”現象,即大約1/3 能有較大發展,1/3 勉強維持生存,1/3 處于破產或半破產的狀態。不難發現,縱使海歸創業者們自身具備優越的創業資源,享受優厚的創業政策,其所創辦企業也仍然存在著成長性不強、發展潛力不足等問題。
綜合已有的成果可以發現,學術界針對海歸創業現象的研究大多側重對創業理論的提煉,缺乏實證性的調查研究;或是定位于企業運營的微觀視角,探尋其創業的行為過程或績效表現,缺乏宏觀的整合梳理。基于此,本文選取了常州市具有代表性的海歸創業企業作為研究樣本,采用實地調研方法,從政策制定實施、企業運營管理、社會環境營造等多個維度入手,以期摸清現有海歸創業企業的生存現狀,提煉海歸創業企業目前成長所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并在此基礎上提出相應的破解對策。
2007年起,常州市先后頒布實施了《常州市千名海外人才集聚工程實施意見》等一系列人才引進政策。截至2012年,通過實施“千名海外人才集聚工程”、“龍城英才計劃”,先后簽約引進各類領軍人才11 批1,172 人,其中創業人才1,115 人、創新人才57 人。已注冊落戶的創新創業848 名領軍人才,共組成了787 個團隊,領軍人才團隊總人數達15,488人。其學歷學位分類為:博士后325 人,占2.1%;博士1,255人,占8.1%;碩士2,122 人,占13.7%;學士4,925 人,占31.8%;其他6,861 人,占44.3%。這些擁有高層次知識結構的海歸創業人才大多會選擇投身于政府重點扶持的高新技術領域,如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制造、生物技術和新醫藥、節能環保、軟件和服務外包、物聯網和新一代信息技術等七大新興產業,積極將自身所具備的高新技術、知識產權等轉化為社會生產力和經濟效益。
在各方高度重視和大力支持下,一大批海歸創業企業已取得較快發展。據政府相關統計年鑒顯示,截至目前常州市已直接引入2,640 項專利成果實施轉化和產業化,同時他們在常州的事業平臺上,又新形成了2,268 項專利成果。注冊落戶的創新創業的領軍人才共獲得176 個省級以上項目立項支持,爭取到2.29 億元的項目經費。為進一步掌握常州市海歸創業企業運營情況,我們對常州各轄市、區出臺的針對各類海歸人才的政策文本進行了搜集閱讀,走訪調研典型領軍人才創新創業企業了解經營狀況,聽取意見建議。累計發放問卷145 份,回收問卷74 份,最終得到有效問卷73 份。經初步分析,從走訪現場及問卷結果來看,145 家企業中約25%即36 家企業有較好發展,成長為科技“小巨人”和“潛力企業”,其中也不乏多家上市公司;有將近35%即51 家企業勉強維持生存,在本次調研的總數中占了最大的比例;走訪中也發現許多企業的基本信息或經營狀況與管理部門提供的名單出現了嚴重不符,其中大部分企業經營業務不佳,陷入破產危機或正在辦理離園清算等等。
(一)政策的制定過程不甚科學,與現實環境脫節。一是政策的制定者多為政府的公務人員,僅依靠“拍腦袋”制定出的政策條文普遍教條、空泛,嚴重脫離了企業運營實際。二是海歸創業者創業的技術資源大多直接來源于海外,但國內外法律法規及行業發展程度有所差異,政府在制定政策時沒有進行廣泛的信息收集、參考和比照,對一些細節卻關鍵的內容未作出明確的界定。如汽車改裝行業,目前國內就這一領域的法律法規尚屬“灰色地帶”,稍不留神便會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相關企業的發展十分受限。另外,部分條款過分拘泥于條框,使得執行方式很不靈活,企業普遍反映難以為具備豐富經驗的技術人才但學歷不符合要求的員工爭取優待資金。三是政策更新速率也比較滯緩,無法跟上企業的發展步伐。一部分政策的制定往往參考中央出臺的綱領性文件或其他地區具有成功先例的文本,將先前推行的政策文本當成鐵令,很少依據環境變化進行修改或重新出臺有關政策,適應性和柔性均不理想。
(二)政策欠缺操作性,落實不夠到位。優待政策的申請過程較為繁瑣,部分政策的落實條件甚至不夠公開,使得企業并不十分了解扶持運行流程,對自身可享受的政策也缺乏可參照的范例。此外,政策中“軟硬”兩方面的落實存在著厚此薄彼的不均衡現象。政府對海歸創業企業的扶持多集中于提供資金、辦公場地、租賃優惠等,缺乏對海歸創辦者及其企業的人文關懷。部分海歸提到,他們放棄國外很多優厚的條件獨自回國創業,很長一段時間難以適應國內的生活、商業環境。然而政府對企業的主動調查、了解甚少,沒能適時適度對受資助企業進行監控對接。同時,因其大多為新創企業,產品市場和品牌影響力并不可觀,導致創業最初的市場開拓難以突破,但政府也未提供專門的宣傳、交流及產品發布推廣的平臺。
(三)企業對自身的資源挖掘不夠充分,“雙元化”效用發揮不明顯。海歸兼具“雙元文化”,可以通過對東西方理念、文化的交融整合,打造出獨具一格的企業文化、雇主品牌、企業品牌等,憑借不可復制和難以模仿的稀缺性來形成自身的核心競爭力。但大部分海歸并沒有重視這一“潛能點”,而是過于循規蹈矩、謹言慎行,致使企業長期在小微企業的領域內徘徊,企業價值沒有大幅度的提升空間。再者,“雙元化”最重要的是國內外雙重社會網絡的構建,充分利用這一人脈優勢,可以打造出實力強勁的創業團隊,也能在短期內迅速找到國內外雙重市場的突破點。但受限于地域、經濟、文化和自身等多方因素的制約,對這一資源往往不能盡其所用。另外,兩種文化的碰撞容易引起觀念及行事方式上的摩擦。國外開放的市場運作環境致使海歸人才形成了較為直接的思維模式,而國內搞人情、開后門等不公平、不透明的市場競爭關系使得技術導向型的海歸創業者們無所適從。
(四)社會資源的支持和獲取不能滿足企業需求。一是對國內人力資源的利用遭遇瓶頸,海歸創業企業大多投身高新技術產業,對員工的技能要求普遍非常高,國內中高層次技術人才本就匱乏,加之常州作為并不十分發達的城市,缺乏引進高素質人才的經濟實力和“城市名片”,使得常州海歸企業的人才招聘工作舉步維艱,后期的研發工作進度緩慢。再者,培養應屆畢業生的高昂代價與其無法預估的高流動率,又使這些剛剛起步、利潤規模并不巨大的海歸創業企業望而卻步。很多企業傾力培養的應屆畢業生短時間內因種種原因離職,對公司造成了不小的資源上的浪費。二是創業平臺的后勤保障工作跟進緩慢,產業集群的驅動力不強。一般說來,企業密集的產業園區具備形成產業集群發展的“地利優勢”,然而我們發現與創業園區管理部門保持日常聯系的僅少數幾家重點企業,大部分并未得到相應的關注。創業平臺內的發展理應是所有企業齊頭并進,絕非少數企業的一枝獨秀。與此同時,園區內同領域企業也普遍缺乏交流互動。有受訪者表示,他們在科教城這段時間最大的感受是大家都“關起門來賺錢”,即使是相鄰的企業也沒有能夠得到很好的溝通。產業集群的驅動力不足,也難以對整個地域的經濟起到顯著的拉動作用。
(五)融資渠道匱乏且多局限。融資同樣是海歸創業企業的一大障礙,目前常州市海歸創辦企業的資金來源,主要分為以下四個方面:一是銀行貸款。海歸初來創業,沒有住房、職業等擔保,只依靠技術專利,很難得到銀行的大批貸款;二是民間資本。高儲蓄傾向造就了我國民間資本相當豐富,而且各地都不缺乏有實力的企業家,社會資本很充裕。但是得到民間的資本投入不僅需要人脈,更需要企業拿出極具發展潛力和說服力的企劃案;三是政府扶持。政府的扶持是海歸回國創業的重要動力,但就絕大部分海歸選擇的高技術行業來說,政府的資金杯水車薪。況且,政府自身是為公眾服務的機構,過度的扶持只會使其財政支出不堪重負;四是風險投資、企業合資。目前,我國的風險投資市場發展還不完善,盡管這種投資對企業的幫助非常關鍵,但往往也要在企業相對成熟的時候才會出現,對創業初期的幫助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平臺內的產學研合作并不完善,未充分利用院校資源的“溢出效應”。新創企業的規模普遍較小,且集聚化程度不高,與高校溝通不夠完善,產學研全面合作的發展道路還很漫長。
(一)注重政策制定的柔性化與創新性。一是政策的制定者不應僅限于政府人員,還應當聘請專家、高校學者、資深企業家、普通民眾等等,從理論、實踐和實際生活等多個層面檢測政策的可行性。二是對于一些細節性的問題應盡量做到全面、完善,不教條于硬性的學歷要求,對一些特殊的人才引進可以打破年齡、戶籍的限制。三是到底由哪些部門負責引進,哪些部門負責審核,哪些人員進行后續的跟進等等,都應當做出明確的分工,防止出現相互推諉、執行力低下的局面。另外,各轄市、區的政策制定也應當透明,避免出現兩個或幾個地區間的政策相互抵觸的現象。
(二)加強與企業互動的主動性,打造服務型政府。一是政府應該充當主事者,積極籌辦培訓講座,邀請高校專業學者對企業家們進行創業知識的再強化,提供創業創新的新思路;組織海歸企業參加行業協會、科技成果交流會、技術論壇等活動,加強“海歸”技術交流和革新;舉辦企業家交流會、素質拓展訓練等等,組織海歸企業家們成立聯誼會、社團、商會、科協等社會組織,幫助海歸打造社交圈。二是可以建立海歸創業獎勵制度,持續激發海歸創業者的活力。同時,政府利用其官方、準確的統計數據,發布一些企業經營狀況報告,促進投資機構與待融資的企業完成對接。企業的生存離不開消費者,政府可利用其掌握主流宣傳渠道的便利,為海歸創業開辟專欄推廣其產品以增加知名度和銷路。三是要重視后期服務保障工作的跟進,花心思為海歸就醫、子女就讀就學、職稱評定、出入境辦理、戶口辦理、檔案掛靠、駕證換領等日常生活提供便利。
(三)“天生全球化”與“再本土化”雙管齊下,重視合作達到共贏。全方位挖掘“雙元性”的獨特競爭力,一方面要充分利用國外學習掌握最尖端的科學技術,變通成功企業先進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模式。另一方面要始終保持全球化的視野,高瞻遠矚,戰略先行,更敏銳地發掘國內的創業“夾縫”,在新興領域開拓商機和擴大市場。而“再本土化”則是克服水土不服的關鍵要點。在創業前全面考察市場,準確定位方向,細化市場需求,借助權威專業的信息咨詢機構進行系統的測評。海歸創業者們對國內外存在的辦事方式的差異應做到心態平和,不盲目迷信、生搬硬套一些技術跟模式,一味地“不走尋常路”。中國是一個講究“人情”和“關系”的社會,要積極學會與政府、各機構、各企業的交往之道。企業的發展也免不了競爭與合作。要想達到協同共贏,一是要在內部需要組建優秀高效管理團隊,公司人力、財務、營銷、公關等方面的事務都有專業人員執行調整,使運營全程串聯成一個環環相扣、良性循環的工作圈。二是管理團隊需要合理的配比,將海外人才與本土人才相結合,既能樹立企業創新型的管理模式,也能更好地應對中國本土市場的變化。隨著企業邁入不同的發展階段,對外還需加強與國企、民企、外企等資源的對接,取長補短、優劣互補的合作有利于企業不斷擴大經營規模,增強抗風險的能力,最終達到互惠共贏。
(四)打造一流的創業平臺品牌,拓寬企業資源獲取渠道。北京中關村以IT 業聞名全國乃至全球,無錫530 計劃以其光伏產業的集聚帶動整個城市經濟的量的猛增和質的飛躍,產業集群的模式對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都具有積極的帶動作用。常州以機械制造尤為突出,建議集中劃分出創業平臺,發展特色區域產業集群,對集群中的企業再進行細化分類,并成立相應的管理委員會。與之相配套,努力營造創業園區優良的生態軟環境,充分發揮高校科研力量集中的優勢為企業所用,如簽訂定向培養協議等。另一方面,高校的科研成果拿到企業中孵化以實現產業化從而創造經濟效益,真正實現產學研合作。最容易被忽視卻又有著潛移默化影響的是對人文環境的建設。要繼續發揚“廣攬天下英才”的氣魄,包容多元化人才的引進并在常州落地生根。加大對文化教育的投入,豐富居民的精神生活,提高市民對創新創業的理解和認識,強化對海歸創業群體的關注與尊重。
(五)整合多方渠道,創新金融借貸方式。融資渠道方面一是要完善銀行貸款體系,建議政府助力推動商業銀行改革,推出針對海外留學人員歸國創業專項貸款項目。針對目前海歸企業擔保資產不足、信用狀況不明等造成的企業與銀行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及“融資摩擦”,可適時的引入第三方擔保。二是政府可學習國外先進的模式,借鑒上海、深圳等發達地區的局部成功經驗,積極進行引薦和試點,最大限度地鼓勵發展風險投資機制。此外,積極推進包括“天使投資”在內的各類民間資本的合法化,在規范化的前提下利用好這部分資本也不失為錦上添花。企業發展后期,需更加注重與國企、民企、外企等資源的對接。多數較為成功的公司在走完一段時間的專業化發展的道路后,無一例外地會選擇合作伙伴,或者選擇對外投資入股等等方式進行戰略的升級轉換。這種取長補短、優劣互補的合作有利于企業不斷擴大經營規模,增強抗風險的能力,最終推動實現共贏。
在我國推進率先基本實現現代化的關鍵時期,過去以犧牲資源、環境為代價的傳統模式必將會被摒棄,取而代之的是走依靠知識、重視技術和創新管理的新路子。而海歸憑借其對國際最尖端技術的掌握,在大型國際化企業中磨礪的管理技能,以及雙重背景濡染下的全球化視野和海內外兩重關系網絡的構建,其創業活動必將為我國的經濟轉型發展起到巨大的拉動作用。為此,海歸創業者自身需要充分發揮雙元性的優勢,在實際運營中結合東西方兩種文化理念進行管理創新、文化創造,善用國內外的人脈網絡,打造既適應本土情境又順應國際理念的人力資源規劃,制定企業長期發展的戰略部署。與之相輔,政府需要進一步填補政策漏洞,加強行政服務的執行力,推動金融改革,聯合社會各界為海歸創業者營造出良好的運行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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