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村寨旅游社區主要利益相關者的利責探究

□李 湮

一、民族村寨旅游社區主要利益相關者

出于研究的需要，國內外學者對民族村寨旅游社區利益相關者的界定存在多種標準，如按空間距離分為國內外省內外區內外的，按行業上下游關聯度分為上游中游與下游相關者的，按行業間關聯度分為競爭型與互補型相關者的，按照經營環境分為一般環境、競爭環境與內部環境相關者的，等等。本文按照受民族村寨旅游業發展影響程度來劃分，將民族村寨旅游社區利益相關者劃分為社區內部主要利益相關者與社區外部主要利益相關者。社區內部主要利益相關者包括村民、開發商和基層政府，社區外部主要利益相關者包括游客、上級政府、旅游行業協會、旅游企業、其他旅游目的地。其中基層政府是指鄉(鎮)政府，上級管理政府是指市、州(地區)、省、中央政府，在發展民族村寨旅游中他們的職能是不同的。其他旅游目的地同樣有著類似的主要利益相關者及利責劃分，因此本文不再重復論述。

一個公民、一個企業、一個政府管理部門，參與、發展旅游否并不使其基本權利和責任有任何變化，都要遵守國家的法律法規。不過在不同的情境下其應該享有的權利內容和承擔的責任內容是不同的，比如一個不參與旅游的村民就不需要向國家繳納旅游收入的稅費，而各級政府部門在旅游管理方面承擔的職責與享有的權利是不同的。因此，本文所論述的主要利益相關者的利與責是在發展旅游的背景下進行的。旅游景區(點)、旅游購物企業、旅游餐飲企業、旅行社都屬于旅游企業性質，因此對這幾類旅游企業利與責的分析合并到旅游企業類項下進行。由此主要利益相關者利與責分析分為五個部分:村民的利與責分析，游客利與責分析，旅游企業利與責分析，各類旅游行業協會利與責分析，基層鄉鎮政府利與責分析，上級政府利與責分析。對利益的描述可以從經濟利益(或者物質利益)與非經濟利益(或者精神利益)，或者長遠利益與眼前利益兩個角度分析，而且應以動態客觀的視角看待利益和責任的變化。

二、村民的利與責

(一)村民的利益。包括物質利益與精神利益兩個方面。

1. 物質利益。包括來自向旅游開發商或者經營商出讓或者出租土地的利益;來自參與旅游的利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十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二條、第八條、第十條對土地的所有權和管理者都進行了界定。2008年10月12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更是明確提出了“完善土地承包經營權權能，依法保障農民對承包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權利。加強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管理和服務，建立健全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按照依法自愿有償原則，允許農民以轉包、出租、互換、轉讓、股份合作等形式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發展多種形式的適度規模經營。”“在土地利用規劃確定的城鎮建設用地范圍外，經批準占用農村集體土地建設非公益性項目，允許農民依法通過多種方式參與開發經營并保障農民合法權益。逐步建立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對依法取得的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必須通過統一有形的土地市場、以公開規范的方式轉讓土地使用權，在符合規劃的前提下與國有土地享有平等權益。抓緊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和配套政策，規范推進農村土地管理制度改革。”上述法律、決議等正式制度明確規定農民對土地的權利范圍和收益方式。民族村寨發展旅游后，一部分土地也以出租、出讓方式流轉給旅游開發商并獲得一定收入。除了土地出租出讓的收入，村民還可以通過參與旅游的方式獲得相應利益，比如在旅游企業就業、經營旅游食宿交通如開辦家庭旅館、出售旅游紀念品等。

2. 精神利益。利益總是和需求連接在一起的。馬斯洛論證了人類有五個層次的需求，依次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五類，依次由較低層次到較高層次排列，這五個層次也是人類由物質利益為重到精神利益為重的發展過程，其中安全需求與生理需求屬于物質性需求，社會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實現需求屬于精神性價值需求。不過馬斯洛也明確指出，人類的需求層次并不是嚴格按照這個層次發展的。在發展旅游的過程中，村民的精神利益不可忽視。他們希望生活環境盡量保持原來的寧靜有序和諧，游客尊重理解他們的民族傳統文化，當地政府與旅游開發商尊重他們，能夠有機會在旅游業中展示自己的才能。這些需求都體現了村民的精神利益。國內學者在多個案例點所做的調研證明，村民對精神性價值需求越來越強烈，表明對精神利益的關注也越來越多。(孫九霞，2004，2005，2006;高元衡，2004)

(二)村民的責任。每一個公民都要承擔正式制度如國家法律法規、旅游企業規章制度賦予的責任，比如繳納旅游收入的稅費，努力營造與保持干凈整潔衛生舒適的接待環境以達到接待游客的標準，維護游客權益，守法誠信經營等等;同時還要承擔非正式制度如村規民約、宗教信仰賦予的責任，比如幫村民蓋房子，幫助村民籌備婚喪嫁娶事宜等村寨公共活動，遵守習俗如尊老愛幼，愛護公共財產，參與宗教集體活動等等。

三、游客的利與責

(一)游客的利益。沒有游客就沒有旅游業，也不會有民族村寨旅游社區的產生、存在與發展。國內外學者對游客的利益與責任進行過長期的研究，如從游客作為消費者的角度，或從旅游體驗角度，或從游客是旅游業資源之一的角度等等論述游客的利益;從目的地文化涵化角度、游客作為合同一方當事人角度等等論述游客的責任，角度多元，研究成果豐富，本文此處只簡要說明而不予重復論述。游客是旅游體驗的需求方，那么旅行社等中介體要如實提供相關信息，按照約定提供服務，旅游目的地、旅游購物企業、旅游餐飲企業要保證旅游產品的質量、價格，盡量滿足游客對文化旅游產品本真性、高質量旅游體驗的要求;旅游管理部門要及時發布各項信息，制裁違規旅游企業，其他部門如交通運輸、物價、工商管理等也要聯合行動，保障游客在旅游過程中的各項權益。

(二)游客的責任。游客也要承擔責任，包括遵守各項正式制度和社會公德(非正式制度)。如遵守合同按期足額付款，遵守國家其他法律法規，尊重目的地村民及其風俗習慣，講究衛生，愛護環境與旅游基礎設施，等等。

四、旅游企業的利與責

(一)旅游企業的利益。作為一個企業，首要的利益當屬經濟利益，因此在經營過程中追求利潤最大化是一個企業的“天職”。馬克思在論述資本主義企業時早已說明，企業生存和發展的道路有兩條，那就是簡單再生產和擴大再生產。無論是簡單的還是擴大的再生產，企業首先必須收回全部投資，其次必須要盈利，否則就是通向破產倒閉的萎縮再生產。社會制度不同，但是企業的性質相同。社會主義的企業要想生存發展，也得沿著這兩條道路走，企業也都需要有盈利，這是企業成立的動力，也是企業追求的結果。不過，越來越多的企業認識到社會利益的重要性并樂于通過樹立良好社會形象獲取社會利益，比如通過產品質量承諾、服務質量高標準、承擔社會責任(各種捐助、幫助周圍村民共同致富等)等途徑。說到底社會利益是與其長遠經濟利益相關聯的。

(二)旅游企業的責任。相應地，企業也要承擔責任，一是要按照國家各項正式制度如《稅法》、《合同法》、《民法》、《消費者權益保障法》等法律法規守法誠信經營并及時足額繳納稅費。二是要承擔非正式制度賦予的社會責任如尊重經營地的村民與風俗習慣;促進村民經濟水平和生活環境的改善;幫助提高村民經營管理水平;關愛弱勢群體等等。

五、旅游行業協會的利與責

行業協會是指介于政府、企業之間，商品生產業與經營者之間，并為其服務、咨詢、溝通、監督、公正、自律、協調的社會中介組織。它是我國《民法》規定的社團法人的一種非營利性民間組織(國際上統稱的非政府機構，又稱NGO)，是政府與企業的橋梁和紐帶。目前我國旅游業內的行業協會主要包括旅游業協會，下又分為導游協會、旅行社行業協會、旅游賓館飯店行業協會、旅游景區(點)行業協會、旅游汽車運輸公司行業協會、旅游購物行業協會，是非營利性的社會組織。

行業協會的職能可歸結為八項:代表職能、溝通職能、協調職能、監督職能、公正職能、統計職能、研究職能、狹義的服務職能(如信息服務、教育與培訓服務、咨詢服務、舉辦展覽、組織會議等等)。機構的職能一般包括機構所承擔的職權、作用等內容，亦可以理解為是權利與責任的綜合，是依據國家相關法律法規由協會成員共同賦予的。表面上協會只有責任沒有利益，實際上協會維護的是協會成員的利益，是成員公共利益的代表。協會通過協調成員行動，共同應對外部環境的變化與威脅，促使協會成員減少摩擦來維護協會總體利益最大化。

六、基層政府的利與責

在我國現行行政機構設置層級中，鄉鎮政府是最基層的政權組織，包括鄉、民族鄉、鎮和民族鎮人民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一百零一條規定，“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分別選舉并且有權罷免本級人民政府的省長和副省長、市長和副市長、縣長和副縣長、區長和副區長、鄉長和副鄉長、鎮長和副鎮長。”第一百零七條明確規定“鄉、民族鄉、鎮的人民政府執行本級人民代表大會的決議和上級國家行政機關的決定和命令，管理本行政區域內的行政工作。”這兩條規定已經明確限定了了鎮政府主要管理人員的產生與職責。

鎮政府取代村成為行政權利級別的最后一級，村民委員會成為自治組織，而不是行政系列的一環。鎮政府的工作對象不再是下級組織，而是直接觸及到地方社會，不得不直接面對各種政策、指令和項目等執行的直接后果。即，鎮政府實際上只有執行權沒有決策權了。“鄉(民族鄉)、鎮(民族鎮)政府的基本職能就是經濟管理和財政管理。”

而我國現行的財政管理體制下，鎮財政收入全部上繳上級政府，財政支出經過核算后報上級政府批準，也就是說，財政收入的多少與鎮政府沒有關系，財政支出的多少要得到批準。鎮政府主要管理人員不是由所轄區域居民直選產生，而是由上級政府任命，為了保持與上級主管部門職能銜接，鎮政府機構設置基本與上級政府相同。除了稅務、郵電、派出所、金融等部門為上級主管部門派出外要受上級主管部門直接管轄外，其余的事務鎮政府都要管。可是現行的財政體制對于鎮政府的支持卻很少，鎮政府的很多收入都要靠向農民征收各種費用或者招商引資來實現。于是鎮政府就成為在責任上向上負責，在收入上向下和向外依靠的一個地位和身份比較微妙的主體。確切地說，是執行上級政府的經濟政策、政治政策與社會政策。鎮政府還有一項責任，就是招商引資任務。

國內旅游發展實踐證明，基層政府管理旅游的職能幾乎只被簡化成兩項:土地的轉讓，利益沖突的協調。但是基層政府也有自己的利益，最大的利益要求就是管理環境的穩定，社會的和諧，公共利益的最大化。必須承擔的責任就是社會公共事務的管理者與社會公共基礎設施的供給者;在管理的過程中堅持透明、公開、公正的原則，比如在旅游開發前要充分了解村民是否愿意開發旅游，不能以犧牲村民利益為代價實現個人政治和經濟利益;如果村民同意開發，土地的補償要公平合理;村民需要協助時或由政府出面或延請第三方力量協助;在旅游經營過程中，公正協調村民之間、村民與旅游企業之間的利益沖突。這里沒有區分政府集體利益與官員個人利益，因為這對于理論界和實踐界都是個難題。

七、上級政府的利與責

上級政府是與基層政府相對應的主體，主要是依行政級別高低及相應的權利責任大小來劃分，包括市政府、州(地區)政府、省政府、中央政府。政府職能就是政府作為國家行政機關，依法在國家的政治、經濟以及其他社會事務的管理中所應履行的職責及其所應起的作用，是權利與責任的統一。我國大多數學者認為，政府職能主要有三種:政治職能、經濟職能、社會管理職能。各級政府機關主要依照《行政法》實施各項職能。

上級政府的利益是管理環境的穩定，社會的和諧，社會公共利益最大化;責任是維護國家安全、管理社會公共事務、供給制度與社會公共基礎設施，在管理的過程中堅持透明、公開、公正的原則。不過在管理旅游方面與基層政府不同的是，上級政府的權利要大一些，如根據國家社會發展規劃制定國家級省級市級發展規劃、制定相關法律法規條例等，相應的職責也更重大，主要體現在發展旅游所需的政策、人財物的調配、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制度軟環境培育等方面如營造維護公平競爭環境，主導著正式制度的內容與發展方向。最重要的，上級政府必須公正地恪盡職守保證制度的耦合，最大限度地防止和化解沖突。

無論是上級政府還是基層政府，除了依據我國權力機關頒布的各項行政法律法規、行政機關規章制度行使職能外，也必須遵守非正式制度，因為組成行政機關的個人同樣是社會的人、分工的人、利益的人，在與他人交往過程中不可能僅依據正式制度，否則他就只是一個抽象的行政主體而非活生生的人。

八、結語

如果各個利益主體對自己及其他利益主體的利責內涵有較好的認知，并有很好的渠道溝通與協調，因利益認知方面不一致而引起的利益沖突程度會緩和得多。但是由于不完全理性、理性無知引起的信息不對稱的存在，在利益內涵認知方面還是存在較大的差異度。村民與旅游開發商之間尤為普遍。除了這一類型的利益沖突，民族村寨旅游社區內外部主要利益相關者之間還存在多種類型的利益沖突，未來可逐一分析，并探究每一類型利益沖突的根源。

［1］ 姜大謙．政府理論概要［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5:49，60

［2］ 孫九霞，保繼剛．社區參與的旅游人類學研究——陽朔世外桃源案例［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1:82～90

［3］ 孫九霞，保繼剛．社區參與的旅游人類學研究:陽朔遇龍河案例［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1:85～92

［4］ 孫九霞，保繼剛．社區參與的旅游人類學研究——以西雙版納傣族園為例［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11:128～136

［5］ 高元衡．陽朔鄉村旅游發展中各方利益分配問題研究［J］．桂林旅游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4(6):58～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