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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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沖突與融合
郎元智
(遼寧社會科學院文化學研究所,沈陽 110031)
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不僅包含著傳統與現代,還隱匿著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且二者一直在相互沖突、碰撞。然而她們并不是相互抵觸,水火不容,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她們在相互滲透,日趨融合,漸漸發展成為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近代東北城市文化。然而,由于二者之間的界限十分模糊,且經常發生變化,使得對她們的定量十分困難。
近代;東北;傳統;精英文化;大眾文化
近代中國是革新的中國,是“千年沒有之大變局”的中國。近代中國的東北地區也是如此,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傳統意義上的城市紛紛向近代城市演進,傳統的城市生活也隨之變化。西式的生活方式和娛樂方式被引入進來,傳統與現代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這一小舞臺上相互角逐也相互融合,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歷史大戲。在這場歷史大戲中,改良精英所倡導的精英文化和下層民眾所主導的大眾文化唱了主角,她們之間的沖突與融合不僅反映了近代東北城市生活的真實風貌,也反映了上層精英與下層民眾間的斗爭與合作。
為了能夠更好的分析和研究,在對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進行深入探討之前,對其中涉及的相關概念進行界定十分必要。
(一)概念界定
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同屬于社會文化史研究范疇。精英,英文稱作“elite”,為西方社會學用語,“指社會上具有卓越才能或身居上層地位并有影響作用的杰出人物,與一般天才和優秀人物不同,在一定社會里得到高度評價和合法化的地位,并與整個社會的發展方向有聯系”,[1]這些人大都生活在城市中,通過自己擁有的權力、財富和學識來影響自身所在地的人們及當地的社會生活。王笛教授以“‘社會改良者’(social reformers)來代表與下層民眾相對應的精英階層,特別是指那些受現代化和西化影響的并有意識地試圖重建公共空間和重塑城市形象的那一部分人”。[2]
精英文化是由這些精英們創造出來的文化類型,她帶有極強的精英意識,力求以精英們的價值標準、審美趣味和思維模式改造社會。
與精英和精英文化相對應的則是大眾和大眾文化。大眾,“原指參加軍旅或工役的多數人,后泛指人群;民眾”,①這里泛指城市中的普通民眾、下層群眾或百姓。王笛認為“所謂‘城市民眾’(urban commoners)主要是指那些普通市民……他們可以是‘無名者’(nobody)、‘任何人’(anyone)、‘一般人’(ordinary men),或者是‘依附階級’(subordinate classes),或用統治階級的話講是‘危險的階級’(dangerous classes)”。[4]
大眾文化是由大眾(即城市民眾)在其所生活的社會文化公共空間或公共領域中創造產生的文化類型,她帶有極強的草根性,具有頑強的生命力,被大眾廣泛接受、傳播和信奉。魯迅先生在《且介亭雜文·門外文談》中對大眾文化有如下記述:“大眾并無舊文學的修養,比起士大夫文學的細致來,或者會顯得‘低落’的,但也未染舊文學的痼疾,所以它又剛健、清新”。
王笛教授對于精英和大眾的界定可謂是十分準確,筆者也非常贊同。然而王笛教授的論斷是基于近代成都乃至長江上游這一地域得出的,那么這些概念是否同樣適用于對近代東北城市生活的研究與分析呢?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更具自身獨有的地域性特點,她們隱匿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的傳統與現代之間,正等待我們去耐心尋找。①
(二)定性與定量
無論是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都是從屬于近代東北城市文化的亞文化類型,即近代東北城市文化中不僅包含精英文化,也包含大眾文化,二者共同組成了近代東北的城市文化,甚至是社會文化,但二者各有屬于自己獨特的文化特點。然而,無論是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二者都不能完全分開,可以說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間的界限十分模糊,甚至有的時候在一種文化現象中既能看見精英文化在起作用,又能找到它符合大眾文化的依據,因此,對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做定量考察是十分困難的。比如說近代東北人對于關帝的崇拜,這一文化現象就即反映了精英文化的力量,同時又反映了大眾文化的訴求,這就使得關帝崇拜在近代東北城市所展現出的諸多文化現象中顯得十分有趣。
關帝在中國歷朝歷代都被統治者極力推崇,在清代,關帝更是被歷代帝王封賜許多頭銜,并竭力使其官方化。“關帝之列祀,原為旌其忠義,作范士民。有清開國,祠宇尤廣,除省縣由政府奉祀者外,雖鄉曲山陬,廟堂普遍”。[3]由此可見,政府的參與使得東北人對于關帝的崇拜急速擴張。然而,人們對關帝的崇拜不僅來自官方的推動,更重要的是來自民間的力量。在東北民間,關帝在不同人的心目中有著不同的作用,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他是忠臣和大英雄,可以保佑平安;在商人的心目中,他是能帶來滾滾財源的武財神;在土匪馬賊的心目中,他是江湖義氣的代表,凡是入伙的新人必須向關帝叩拜,以明忠義。即便進入民國以后,張作霖亦在自己的大帥府中特地留出專門的區域建立關帝廟,以彰顯他對關帝的崇敬之情。這也許與張作霖出身草莽有關,身上難免流露出江湖之氣,但是,從精英文化的角度來看,此時作為名震中外的東北王,張作霖對關帝的崇拜仍舊與正統觀念十分契合。
諸如此類的文化現象還有很多,這就使得我們對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定量考察成了不易完成的任務,好在我們可以無限趨近這個目標,就像我們可以無限接近歷史原貌一樣。②
近代東北的城市生活就像萬花筒,豐富多彩,五光十色。在那里,傳統的生活習慣和現代的生活方式并存,以各種各樣形式表現出來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潛藏其中,隨著城市生活的興衰,忽而澎湃,忽而蟄伏。
(一)傳統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
近代東北傳統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多居于“廟堂之上”,她可以是傳統書院教育上的子曰詩云,可以是禮樂制度上的三綱五常,可以是衣冠服飾上的長袍馬褂,也可以是宗教信仰上的儒道釋,她代表著近代東北傳統城市生活中的“雅”。
中國東北地區的書院教育,上可追溯到遼金時期。金章宗大定十九年(1179年),出于養士教化的目的,始創學制;元代東北各路均設立學館、文廟;明代于遼東各衛所均設儒學書院,科舉取士之風大盛;清代自清太宗皇太極首建學宮,開詩書禮樂之教化,詠誦成風,人才輩出,沈陽、遼陽等城市均建有官辦學館,另有民間自辦的社學、義學、書院等教育機構,規章制度也較明代更為詳盡。至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廢除科舉制度,興辦新式學堂,東北地區的傳統書院教育開始向近代學校教育轉變。傳統書院教育培養出來的知識分子成為傳統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的代表,他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成為衡量“雅”與“俗”的標準。他們身著長袍馬褂,口念子曰詩云,行走在近代東北各個城市的街頭巷尾,從頭至腳無不彰顯著精英文化的雅致。
與此相對,近代東北傳統城市生活中的大眾文化多存于“市井之間”,她可以是市場里的吆喝叫賣,是戲院里的唱念做打,是街頭巷尾的嘰嘰喳喳,也可以是宗教信仰上的跳神卜卦,她身上披著近代東北傳統城市生活中“俗”的面紗。
在沈陽城西門臉的德泰軒茶館門前,一輛裝著八個大木桶的馬車,正把一個個從大北關八王寺甜水井裝滿甜水的大木桶卸下車。時近中午,德泰軒茶館座無虛席,人頭傳動,因為今天茶館邀請李慶魁和蘆醒生等著名評書演員輪流演出,每天早場是從中午到午后四點,晚場是六點到九點。在沈陽城的北市場“雜巴地兒”,此時早已熱鬧非凡,有打把勢賣藝的,“有說單口相聲的,有說長篇評詞的,有唱大鼓的,每表演10分鐘,演員就手端小笸籮向觀眾收一次錢”。還有爻卦算命的,在街邊放張桌子,桌上鋪塊布,向下垂著,布心畫個“陰陽魚”,桌上放個帶蓋的卦筒和敞口的竹筒。卦象“如是災難,他能破解,并向人要錢,這叫做‘卦禮’。如是‘上上卦’(上等好卦),還得多給幾個‘卦禮’錢”。[4]入夜,各大戲院燈火通明,當時的名家名角紛紛登臺獻藝。此外,各個妓院也到了忙碌的時候,打扮妖艷的妓女們依著門,招攬客人,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大眾文化的俗氣。
綜上可見,這種傳統城市中的精英文化不僅存在于形式上的“廟堂之上”,也居于人們頭腦中的“廟堂之上”,即人們從思想上就認定精英文化是社會文化中“雅”的部分,而“市井之間”的大眾文化生來就是“俗”的。
(二)近代的新發展
以西方文化為代表的近代文化像海浪般席卷了整個世界,這股世界性的文化浪潮也波及到了尚處于傳統文化控制下的中國東北地區。當傳統遇到現代,當東方遇到西方,這種新與舊的碰撞使得東北傳統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和大眾文化,都不約而同地發生了改變,也恰恰是這種改變深深地影響了近代東北城市民眾的生活習慣,時至今日,我們仍然生活在這種改變中,且早已習以為常。
咨議局、民間賑濟和新式學校是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的代表,而這些近代化的社會精英們也是通過這些形式來實現自我價值,進而影響當地的社會生活。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光緒皇帝下詔在京師設立資政院作為各省設立議院的楷模。經過兩年多的準備,奉天省在宣統元年(1909年)成立了奉天省咨議局。隨后,東北各地又分別成立了各府廳州縣自治會和城鎮鄉自治會。許多地方精英,諸如紳士和知識分子當選為咨議局和自治會議員,這些地方精英通過咨議局和自治會來推行自己的意志,乃至影響政治,如:“宣統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咨議局會議,聯名呈請,為時局危迫,請速開國會,救三省以保大局,謹請督撫代奏,由奉局主稿”。[5]
民間賑濟是傳統城市精英文化在近代新發展的另一個主要代表。災荒賑濟是中國傳統民政工作的主要組成部分,但是時至近代,隨著近代城市精英的崛起,越來越多的城市精英參與到傳統的災荒賑濟工作中來。他們通過組織民間慈善團體或利用個人身份直接向政府建議,從而參與災荒賑濟工作。如在中華民國十九年(1930年)遼西水災中就有來自民間的農商代表赴省城請愿的記載,“省城各法團,感于全省各地金融緊迫,商農困窘已極,特別擬定發行有利債券,以資救濟,各地因此轟動。此項消息傳出后,遼西被災各縣,雖由各方賑濟衣食,不過救濟一時之眉急,而災縣金融之奇緊,商業之凋敝,還均需救濟。如果發行債券給農商,實為救時良策。并且當請金哲忱主席,報告災后之威迫情形”。[6]這些地方精英在參與災荒賑濟工作的同時也通過災荒賑濟工作提高了自身的社會地位,進而加強了精英文化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影響力。
新式學校是傳統城市精英文化在近代新發展的又一個主要代表。近代新式學校和新式教育是城市精英們尤為擅長且樂于在此發揮作用的文化領域,通過新式教育不僅可以使普通民眾開闊眼界、學習近代科技知識,而且通過新式教育可以直接向普通民眾傳播精英們的思想意識和價值標準。中華民國十七年九月十四日(1928年9月14日),就任東北大學校長的張學良對全校師生說:“中國惟一希望,在青年;青年之根本,在教育”,后來他又指出:“我辦東北大學,就是為了培養人才。不辦教育,外國人就欺負咱中國人”。[7]除了東北大學,張氏父子還興辦了近代四大軍校之一的東北講武堂、奉天貧兒學校、奉天同澤男子中學、東北航空學校、奉天同澤女子中學、海城同澤中學和諸多新民小學。因此,可以說近代新式學校和新式教育是精英文化影響近代東北城市生活的最主要途徑。
無獨有偶,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大眾文化在面對近代西方文化的沖擊時也發生了變化,近代西方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出現在近代東北各個城市的大街小巷。
電影是近代才有的新興事物,也是近代大眾休閑娛樂文化的代表方式之一。光緒三十二年十二月初十日(1907年1月23日),《盛京時報》就以《活動影戲可觀》為題,報道了奉天城大南門里東胡同空場有日本人搭棚放映日俄戰爭紀錄影片的消息。[8]隨后不久,遼陽、營口、丹東等城市也相繼出現了電影放映活動。據統計,在1882至1949年間,遼寧地區就有電影院48家。城市中原有的一些茶園也適時放映電影,以吸引更多的客人來喝茶、購物。如民國二年十月二十一日(1913年10月21日)的《盛京時報》就曾登載:“破天荒之壯舉,大優待,不取分文,電光影戲開演……地址:(奉天)會仙茶園……諸君來看新奇電影,不取分文,只請在左開諸品之中(‘雙美人牌’化妝品)采購一個以上,直攜該品入場,則必迎進戲場”。[9]
話劇也是近代才由國外傳入中國的。作為近代大眾休閑娛樂文化的方式之一,話劇一經問世就深受普通民眾喜愛。中國話劇始創于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宣統二年(1910年)傳入東北。由于話劇對場地、設備等物質條件要求不高,又具有通俗易懂、便于傳播的優點,許多政治精英也紛紛利用話劇作為其宣傳政治思想的媒介。如“宣統二年(1910年),同盟會員劉藝舟(木鐸)由關內來到遼陽,演出了新劇《哀江南》和《大陸春秋》。同年5月到奉天,與戲曲藝人丁香花、杜云卿等人聯合,先后在鳴盛茶園演出抨擊封建專制的新劇《國會血》……民國十四年(1925年),歐陽予倩到大連、沈陽等地給當地戲劇界和愛好新劇的青年演講平民藝術,傳播現代話劇”。[10]
此外,在飲食文化上,西式食品及飲食文化對近代東北城市生活的影響也很大。在沈陽、長春、哈爾濱等城市都出現了西餐館,如:沈陽的“錦繡春”、“海天春”等,這些西餐館不僅出售英、法大菜,還出售各種點心、面包、卷煙、洋酒、飲料、冰淇淋、糖果、罐頭等日常食品。在營口,“荷蘭水(汽水)銷路暢旺……近來,華洋諸商制造汽水,物美價廉,該商民喜其價廉,皆購飲止渴消暑,較之茗茶勝強數倍。現在各商多添機器,終日制造,仍不敷銷售”;[11]在安東,“鄉村有事多飲燒酒,城市多飲黃酒,至啤酒、汽水、白蘭地等,尤為夏日宴飲之所尚”;[12]在珠河,“俗嗜煙草,并吸卷煙”。[13]
隨著東北各個城市的近代化,城市文化的近代色彩越來越濃厚,城市文化也越來越符合近代新大眾的口味。近代的浪漫愛情故事代替了傳統的忠孝故事,各種舶來的西方文化也逐漸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成為城市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
在近代東北地區的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是在沖突與融合中發展演進的。這種沖突與融合既是傳統與現代的沖突與融合,也是精英與大眾的沖突與融合。
(一)精英文化對大眾文化的控制
《禮記》有云:“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里,以賢勇知,以功為己”。[14]在近代東北傳統的城市生活中,以儒家文化為代表的中國傳統精英文化是視“改變天下,恢復三代”這一目標為己任的,因此,傳統的城市精英們力求通過對大眾文化的控制,來向全社會灌輸自己的思想觀念和價值標準。
中國的傳統社會講求“建國君民,教學為先,郅治之道此為要矣”。[15]精英文化對大眾文化的控制在書院教育上彰顯得最為突出,以四書五經為代表的儒家文化通過書院教育已經深深地嵌入每一個讀書人的精神,統治者又通過科舉制度將精英文化確定為全社會唯一的價值標準。正如王日根先生所論述:“中國傳統社會似乎自科舉制度推行之后,士農工商的四民秩序更深入于社會各個階層。‘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成為中國人普遍的人生取向……四民之首的認定使全社會的各階層都把士作為全社會的翹楚,士族化的傾向成為全社會的價值觀念”。[16]
這些城市精英們采取移風易俗的方式,將自己信奉的禮樂制度用以改良大眾文化。《奉天通志》中就有如下記載:“安上治民,莫善于禮;移風易俗,莫善于樂……移風易俗,何也?俗有美惡,宜汰惡而存美,所謂易者,易此而已。故善言禮者,因其故俗而利導之,而不求變俗”。[17]且不論此種觀點是否屬于作者的一家之言,僅就其中的美與惡來看,即是以禮樂為判斷標準的,凡是符合禮樂制度的即為“美”,就需要保護;凡是違背禮樂制度的即為“惡”,就需要淘汰,無論其是“雅”是“俗”,均須如此。政府更是以法令的形式支持精英文化,如在衣冠服飾上,清政府詳細規定了什么身份的人應該穿著什么樣的衣服,佩戴什么樣的冠飾,違者嚴加治罪。“本朝衣冠俱有定制,豈容任意帶用……嗣后如有正身旗人將衣冠舊制任意更用者,一經查出,除將本人嚴加治罪外,并將該管官照不能約束例參辦,決不姑容!”[18]
此外,對傳統戲劇進行改良也是精英文化對大眾文化進行控制的一種表現。例如:中華民國九年(1920年),師范畢業生曹慶祥就將淫盜、虛妄、迷信、腐敗等社會不良現象歸罪于戲劇,并提出“改良戲劇,教化愚民”的主張。“我國社會教育不興,反有淫盜、虛妄、迷信、腐敗之戲劇破壞社會,如此而望一般未受國民教育之人智識日開,道德日新,亦難乎?……欲興社會教育非改良戲劇不為功也,況且初創戲劇之意,亦為勸化愚民,即興社會教育之意也。后因不能隨時改良,法久弊生,因有不良之戲以致不良之事實。今若通都大邑殷設立戲團,且編且演且賣戲票,令其各處戲班各選其人,旁觀傳習,如此不費巨資,社會教育可普及矣”。[19]對此,張作霖批示指出:“改良之法,編演新戲,莫若先以改正原有之戲,或改其不良,或更其詞白,或明其道德,或增其新趣,所以演者習熟,觀者為故,以便實行,其不可改者,一切禁演”,[19]并明令奉天省教育廳嚴格按此辦理。
從上述材料中不難看出,城市精英們的做法是得到政府支持的,甚至在有的時候政府就是精英文化的代表,精英文化也樂于有政府為其撐腰,以便更有力量對大眾文化進行控制和改良。正如張仲禮先生在其著作《中國紳士》中所記述的那樣:“紳士所干的事,往往取代了官府的政事……有時紳士受命于官憲而辦事,或協助官府辦事。有時官吏們倡議某些事,由紳士去干,并且讓紳士放手去推行。還有的時候紳士倡議做某些事,然后經官府批準,往往還得到官府經費上或其他方面的實際支持”。[20]
(二)大眾文化對精英文化的反抗
面對精英文化來勢洶洶的控制力和改良方法,大眾文化以其強大的生命力和草根精神,頑強地存活于近代東北的城市生活中,并通過自己獨有的方式反抗著精英文化的控制。“在城市里,聚居在一起的人們創造出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因為他們需要協調彼此的思想、需求和利益。城市好比社會發展的催化劑,它在居民中傳播著新的文化與思想……它搗毀著‘傳統主義’的枷鎖,促進著個人的發展”。[21]
以傳統的衣冠服制為例,商人的禮服是有定例的,不能隨意穿著,違者嚴加治罪。在道光、咸豐年間,“凡商人遇慶吊事,夏冠草笠,冬冠高檐黑氈冠衣,則冬夏皆著褐衫(即:雨衣),蓋以此為禮服也,今則冠服炫華,望之與士紳無異,此亦觚不觚之一事也”,[22]由此可見,時至《沈故》成書的光緒年間,商人的服飾已經與當地的士紳一樣了,傳統城市生活中的衣冠服制已被民間的力量打破,政府的法令在大眾文化面前亦如具文。
此外,在中國傳統的精英文化中,女性的行為準則應該是“三從四德”謹守婦道,她們不能隨意外出,更不能參加社會活動。當時在東北傳教的弗雷德里克·奧尼爾牧師(Frederick O’Neill)曾經這樣評價東北普通女性的日常生活:“以西方人的觀點看,她們生活得相當乏味,受到傳統文化倫理和社會習俗的束縛,她們不能發展自己的興趣,不能盡情表現女性的魅力,也沒有愛的自由”。[23]隨著社會的發展,某些女性開始反抗傳統精英文化對女性的壓迫,她們開始走出家庭,走向社會。“福音傳播者常夫人(音譯)的社會生活豐富多彩,她的英文名字叫瑪莎,在官方開辦的法庫女子學校里當教師。她積極參與教會工作,教孩子們唱圣詩。她還和其他志愿者一同做家訪,向人們普及健康知識。在學校里,她發起了勸同事們戒煙的運動。為了幫助人們戒除酒癮,她在當地組織成立了‘世界婦女戒酒聯盟’的分支機構”。[23]113
進入20世紀,中國東北地區近代化的速度進一步加快。新式的市政公所、新式的大中小學校、新式的警察、新式的文化生活方式成為城市生活近代化的代表領域。政府和精英們力圖通過這幾個方面的近代化,在地方社會生活中建立精英文化的統治基礎。然而政府和精英們對大眾文化進行的控制和改良,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在地方社會生活中建立起精英文化的統治基礎,精英文化在地方社會生活中的權威性反而被弱化了。
在近代東北城市各色茶館內,即便在墻上的顯著位置張貼著“休談國政、莫論人非”的紅紙底黑字條幅,每天仍是顧客盈門,來品茶的茶客大都是品茗清談的老人,他們邊飲茶啜茗,邊談南朝北國,說古論今,海闊天空,用他們自己的實際行動捍衛著說話的權力和大眾文化陣地,其它如雜八地兒里的撂地場子、二人轉等大眾文化形式仍舊頑強地在民間存在著。無論精英文化如何改良汰惡,如何移風易俗,乃至面對政府強制性的法令,大眾文化仍舊無比堅韌地存在著,其頑強生命力和草根精神不能不令人由衷敬畏。
(三)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融合
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在不斷的沖突過程中,也產生了相互融合的情況。一些本屬于精英文化的文化形式反而促進了大眾文化的發展,一些本屬于精英文化的文化精英反而成為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溝通者,反之亦然,一些大眾文化的從業者卻在不自覺中成為精英文化的傳播者。
學生群體作為近代東北城市中文化精英群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應屬于精英文化的代表,但是由于他們中的許多人來自城市下層和村莊,與大眾文化有著天然的聯系。雖然他們在學校里學的都是儒家經典、西方科學和社會知識等精英文化,但他們中的許多人從小是在城市下層和鄉村的大眾文化氛圍中長大的,長大后仍在城市的街頭巷尾享受著大眾文化帶來的快樂。在不自覺中,這個學生群體就成為了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溝通者,他們以西方科學和社會知識開啟民智,以傳統的儒家倫理道德教化民眾,而民間的生活習慣和休閑娛樂方式等大眾文化元素又通過成長中的學生們滲入到精英文化中去。正如杜贊奇先生在《文化、權力與國家》一書中指出:“中央集權和儒家思想在整個社會中起著凝聚力的作用,有少許財產并略受教育的人都希望科舉入仕,這些人處于社會的各階層,他們所處的特殊地位(介乎大眾和儒家精英之間)使其充當了溝通大眾文化和儒家思想的媒體”。[24]
在城市里,為了滿足底層人們對未來的好奇心與探知欲,作為大眾文化的代表,卜卦算命這一行業應運而生。他們混跡江湖,活躍于各個城市的廟會、市場和雜巴地兒,或算命、或搖卦、或相面、或測字,向路人兜售靈符,以維持最低的生計。對此,王笛將算命者定義為文化的掮客,他指出:“在中國這樣的社會中,算命先生實際上是一種文化的掮客,不僅是人與自然,而且是大眾與儒家、佛道的中介,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普通人和精英之間的知識的鴻溝”。[2]122
此外,如前文所述,近代東北人對于關帝的崇拜也是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相互融合的一種表現。其它諸如話劇、電影、報紙、小說、戲劇等由精英們引入的新文化傳播媒介,不僅沒有壓縮大眾文化的生存空間,反而促進了大眾文化的蓬勃發展。
以上這些都揭示著在近代東北的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均各自獨立存在,且一直在相互沖突、碰撞。然而她們并不是相互抵觸,水火不容,反之,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她們卻在相互滲透,日趨融合,漸漸發展成為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近代東北城市文化。
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無論是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都對近代東北城市文化的形成和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也對現當代東北城市生活與城市文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種作用不僅推動了近代東北城市生活和城市文化的發展進步,也推動了數以百萬普通東北大眾思想的發展進步,因此,我們對于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進行研究是十分必要的,它不僅能為近代東北城市生活史研究提供新的視角,更能為近代東北史研究做出新的解讀。
(一)無論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都是近代東北城市生活與城市文化發展的強大推動力
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無論是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作為近代東北城市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她們在相互沖突與融合的過程中,并沒有制約近代東北城市生活和城市文化的發展,相反,她們的沖突與融合卻為近代東北城市生活和城市文化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推動力。
仍以民國時期奉天地方政府改良傳統書曲活動為例。時任奉天市長的曾有翼在給張作霖的報告中就明確指出傳統評書和戲曲在社會文化中的巨大影響力。“查書曲有移風易俗之效力,已為舉世所公認識。以執斯業者率廣集都市,游行鄉里,或演述古昔豪杰之奇事,或描寫兒女風月之間情,莊□并作弦歌合奏能使聽者心動神移,故其影響之巨,甚于正言議論,普及之勢遍于鄉曲都市。今試就婦人、孺子、勞工、負販之流,執而以問曹操、劉備之生,于秦檜、岳飛之為,人皆能詳道無遺,善為批評”。[25]像這些本沒有讀過書的城市底層大眾,他們之所以能夠對歷史人物品評一二,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惡,有的還能說上一些自己的認識,這些都要歸功于傳統評書和戲曲對人們思想的影響。傳統評書和戲曲作為大眾文化的代表在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擁有的受眾極廣,可以說是不分男女老幼,而其生動的語言、白話的講述、跌宕的故事情節又極易被大眾所接受,評書和戲曲中蘊含的傳統文化和道德標準很快就在大眾中傳播開來,其在社會文化中的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
再如,張學良個人出資在遼寧省興辦的36所新民小學,其內就設有圖書館和科學實驗室。“圖書館設在教室的東頭,內有各種兒童讀物、畫報等,學生休息時可以隨便閱讀,亦可借出館外。其中關于科學的讀物也不少,衛生常識也很全,確是對學生很有吸引力的一個較為完整的圖書館。其次是科學實驗室,建筑在校舍的西頭,與圖書館遙遙相對。實驗室內設有各種儀器,如說明大氣壓力的儀器,說明真空和光譜的儀器等”。[26]這些圖書館和科學實驗室不僅向學生們傳播了文化和科技知識,同時又通過學生們和外借的圖書向他們的親屬以及全社會傳播了知識和文化,進而大大推進了近代東北城市生活和城市文化向前發展。
(二)無論精英文化還是大眾文化都為近代東北史研究提供新的視角
通過對精英文化和大眾文化的探索,我們還可以對近代東北史的其它研究領域進行新的解讀。因為,某一歷史事件本身不僅包含事件的參與者和事件本身,還包含事件背后的社會文化因素,而且從這些社會文化因素中,我們可以看到該歷史事件全方位的發展過程及演變原因。因此,對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進行研究,并發掘其中隱藏的東西,可以使我們對某段歷史的認識提升到新的高度。
如在辛亥革命爆發后,奉天的《盛京時報》《滿洲日日新聞》《大中公報》對武昌、南京、長沙、安慶等地的戰事及事態進展情況進行刊登報道。這些新媒體的宣傳力量讓當權者和傳統士大夫們深為恐懼,急忙張貼布告,以安民心,并照會日本駐奉天總領事,要求其立即取締《盛京時報》。“湖北亂匪只在武漢兩處,他省時有公電往來,地方一律安靖。昨因大中公報號外輕信謠言,意圖煽惑,業由司局干涉。惟《盛京時報》兩出號外,所載南京、長沙、安慶、開封、濟南各省之說,概無其事,乃竟挨戶傳送。現已由交涉司照會日總領事,將該報嚴加取締,凡我紳商士庶毋得輕信該報讕言,切切!”[27]通過這則檔案材料,我們可以從大眾文化的角度對辛亥革命這類重大政治事件進行分析解讀,從中可以看出遠在江南的辛亥革命對當時東北社會的震動和影響也是非常大的,這就為我們研究辛亥革命對東北歷史的影響開辟了一條新的路徑。
翻開近代東北歷史,映入我們眼簾的不是帝王將相的功過是非,就是重大的政治事件和侵略戰爭。我們很少將研究的視角下移,去關注那些客觀存在的,然而卻如螻蟻般被忽視的普通民眾。但正是這些人民大眾實際上卻是歷史的創造者,無數的英雄人物出身于草莽山林,出身于江湖之間,如果我們不去關注大眾文化,不去研究大眾文化,就等于忽略了這些英雄人物成長的文化土壤,這會使我們的研究結論出現偏頗、甚至會出現錯誤。因此,我們既要關注精英文化,研究精英文化,還要關注大眾文化,研究大眾文化,真正譜寫一部“民史”,去踐行真正的人民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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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目前學術界關于近代中國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研究成果很多,學術著作已有百部有奇,公開發表的論文亦有萬余篇,這些研究成果不僅反映出學術界對于該研究領域的重視,更是諸位研究先進共同努力的結果。其中涉及近代東北地區社會文化的研究成果多集中在:近代東北宏觀文化理論、近代東北教育史和近代東北少數民族社會風俗三個方面。筆者擬從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的傳統與現代這一角度入手,嘗試分析近代東北城市生活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的沖突與融合,以期在此方面對近代東北社會文化史的研究有所補益。
②關于精英與大眾的界限十分模糊,并經常發生變化,且每個人均有一套對于精英和大眾的評判標準,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與之相關的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也是如此,即從某種視角看,一種文化現象屬于精英文化,而從另一種視角觀之,該文化現象又屬于大眾文化。本文中的精英、大眾、精英文化、大眾文化等相關概念均是筆者的個人見解,亦屬于大膽的嘗試性探討,其中必有疏漏,乃至謬誤之處,拋磚引玉,還望各位研究先進批評指正,不吝賜教。
(責任編校:賀常穎)
Conflict and Combination of the Elite and the Public Culture in the Urban Life of the Modern Northeast China
LANG Yuanzhi
(Institute of Culture Research,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 of Liaoling, Shenyang, Liaoning 110031, China)
s:In the modern Northeast China the urban life not only included the tradition and the modern, but also concealed the elite culture and the public culture, and they had been in conflict with each other. However, they were not incompatible like fire and water. On the contrary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ime and the progress of the society, they were infiltrating each other and becoming more and more integrated, gradually became a kind of unique culture——the urban culture in the modern Northeast China. However, because the boundary line between the two was very vague and often changed, it made the quantification of them very difficult.
modern times; the northeast China region; urban culture; elite culture; public culture
G 04
A
10.3969/j. issn. 2096-059X.2015.04.010
2096-059X(2015)04–0044–08
2015-05-20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14CZS033)
郎元智(1982-),男,遼寧鞍山人,助理研究員,碩士,主要從事近代東北城市史和城市社會生活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