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外科手術中的哲學與人文

感悟外科手術中的哲學與人文

凌斌

凌斌教授、主任醫師。現任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博士生導師，中日友好醫院婦產科主任。主要學術兼職：中國醫師協會微無創醫學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中國醫師協會微婦產科分會常委、北京醫學會婦科內鏡學分會副主任委員、北京醫學會婦科腫瘤學分會常委、北京市婦產科醫師分會常務理事、《中華婦產科雜志》編委。專注于婦科腫瘤、子宮內膜異位癥和女性盆底疾病的研究，研究成果發表于美國、歐洲等國際權威學術期刊；承擔國家“863”課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等省部級以上課題近20項；以第1或通訊作者發表論文近200篇，其中SCI收錄論文20余篇；獲授權發明專利20項；培養婦產科學研究生近50人。

作者單位：100029 北京，中日友好醫院婦產科

人文醫學是醫學教育的精髓，仁愛是醫師的靈魂，良醫應當是體現嚴謹科學精神和燦爛人類文明的智者，故醫者當精通醫學，通曉哲學，感悟佛學，并具有良好的文學修養和藝術修養等人文素養[1]。其中，醫者的哲學觀至關重要，由于醫學之深奧往往表現為科學答案與哲學答案的大相徑庭，因此醫者不能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需要在實踐中訓練提升從復雜的表面現象中認識事物本質的能力。

長久以來，注重于自然科學的教育模式培養我們的認識觀往往是“非白即黑”，然而醫學并不是純粹的自然科學，由于融入了諸多的不確定性，以及人文的理念，有些問題無法用“是”與“非”來回答，因此必須學會從哲學層面尋求答案。

一、哲學思想決定著臨床思維模式

我們已經知曉了許多診治疾病的方案，但是如何把診治策略恰到好處地應用于面對的患者，則需要高深的謀略，因為世界上沒有相同的人患相同的疾病。站在未來看現在，假使我們共同面對同一個兇險型的前置胎盤時，如果你我都根據患者病情，似乎都非常正確地選擇了剖宮產和全子宮切除手術，然而結果或許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而我的選擇卻是錯誤的。道理之一或許很簡單，因為你對如此高危子宮手術的經驗和技能遠勝于我，如果我自不量力，獨斷專行，不計后果，置病人生死于不顧，則天理難容。

由于哲學高于自然科學，因此醫者的哲學思想決定著臨床思維模式。醫者治病，大醫者治未病，故大醫當通曉哲學，感悟佛學，“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由此可見，恰到好處的醫學答案應該是智者腹中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雜交后的混血兒。

面對羊水栓塞之困惑，研究重點當思防范于未然，藉此為目標，對其可能的預防方法逐一感知論之，即臨床研究。注意開放血竇的及時鉗夾閉合，嘗試子宮切口的紗布過濾保護，胎頭娩出前的羊水抽吸，強調宮縮劑的合理使用，特別是限制使用那些雖被商家竭力推崇，但是已被臨床實踐證實常常引起強直性子宮收縮的藥物，例如近年來采用“米索”引產而導致的羊水栓塞，盡管諸多方法或臆測之科學性還值得商榷，亦難以迅即統一認識，然而哲學答案則是高屋建瓴：“當目標確定后，出發地就不重要了，因為總能尋找到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臨床醫學研究的盡頭或許也是哲學，誠如楊振寧先生所言：物理學研究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研究的盡頭是宗教。崇高美、靈魂美、宗教美，是人類的終極美。醫者不應僅局限于研究器官、細胞、功能，亦應深諳人類終極之美。

二、完美的手術應當是優美的藝術

人類文化往往借助于文學傳播，深刻凝練表達著人們的感受和記憶，恰如娓娓訴說羊水栓塞的苦難足以令人心靈震撼。文學可以彌補我們對人生經歷的不足，可以增加我們對社會的體察，并由此鍛造我們的意志，深邃我們的靈魂，保存我們的記憶。文學亦如春風細雨滋潤干涸的心田，讓我們在終年忙碌勞作的疲憊中獲得些許慰藉。顯然，醫者需要文學修養。

美輪美奐的藝術可以激發想象，和諧心境，并使我們享受美學熏陶。我們不妨學習欣賞繪畫之美、音樂之美、舞蹈之美或等等藝術之美，由此而提升自己的審美情趣，并潛移默化滲透到自己的醫學事業中，因為臨床醫學是撰寫雕刻在人體中的一門美妙的藝術。顯然，醫者需要藝術修養。

令人遺憾的是，我們今天已經難以心靜如水，亦難以激情萬丈，我們飛揚的思緒已經所剩無幾，我們真的需要反躬自問，我們該如何澆灌心中的菩提樹。

外科醫師忙于手術，也熱愛手術，因為手術可以手到病除，可以妙手回春，可以天衣無縫，可以彌補上帝的疏漏，因此手術讓我們充滿了自豪與成就感。中國婦產科一代宗師江森教授曾如此告誡：“手術就如同在大街旁修補鞋子，而且是一只破鞋子，你們需要的是思想。”誠然，科學完美的手術應當是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結合指導下的優美的藝術，優秀的外科醫師不是頭腦簡單的操作工匠。

三、團隊文化不可或缺

建立良好的醫患關系和同事關系是醫者事業發展的基礎。由于各種因素的影響，目前醫患矛盾激化，醫患關系日趨緊張，醫療糾紛明顯增加。醫生只有具備哲學思維，始終把人文關懷作為醫患溝通的重要內容，才能處理好新形勢下的各種醫患矛盾[2]。

現代醫學團隊是由不同性格特點的人組成的群體，團隊與團隊，以及團隊內部同事之間既有競爭，也有合作。牢記三人行必有我師之衷告，摒棄文人相輕之陋習，須知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我們難以改變社會，難以改變他人，唯有融入團隊，取長補短，方能共同進步。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焉，此乃治國之道，亦為做人之道，大醫者當秉持和為貴、教為先。手術刀是一把雙刃劍，藉刀治病，刮骨療毒，如果強求皮毛無損，沒有并發癥發生，無異于癡人說夢。

手術是醫者與患者結為聯盟，面向共同的敵人而發動的一場局部戰爭，故需知己知彼、運籌帷幄；手術是以醫者的智慧與勞動巧妙摘下枝頭蜂窩的一種危險的行為，故需膽大心細、穩準輕快；手術是以患者的鮮血和生命為抵押的一種賭博行為，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故需三思而行，防患于未然。如果不期而遇嚴重的手術并發癥，更宜倡導互相幫助，避免相互指責；更宜倡導風險共擔，避免責任推脫；更宜倡導聞過則喜，避免強詞奪理。由于現代醫療多非個人行為，而是團隊合作，大家分工不同，優勢互補，默契配合，榮辱與共，因此團隊文化尤為重要。須知勝敗乃兵家常事，一個成熟的外科隊伍必然是從血雨腥風中走來的集體，他們臨危不懼，敢于擔當，善于總結，溫故知新，他們既不會在災難降臨時驚慌失措，也不會在災難過后不思悔過，更不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敏銳的眼光足以明察秋毫，他們寬廣的胸懷足以包容失敗，他們堅強的意志足以百煉成鋼。

一個合格的臨床醫師必須具備系統的專業知識與技術、健康的執業理念與人格。對于醫師來說，健康的執業理念和人格就是醫學職業精神。它決定著醫師是否對醫學職業的本質及自己從業目的做到正確理解，決定著醫師是否對醫學職業中技術關系與非技術關系做到合理把握，決定著醫師對自身職業價值的追求是否能夠充分實現[3]。醫者乃知識分子矣，當有不為斗米折腰的傲骨，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如果醫生的毛孔也散發出了銅臭，實則褻瀆醫學的神圣。

參考文獻

[1]凌斌.婦科醫師的人文修養與情懷.國際婦產科學雜志,2012,39(5):433-435.

[2]尹梅.基于人文關懷的和諧醫患關系構建探討.中華結直腸疾病電子雜志,2012,1(1):38-40.

[3]孫福川.醫學職業精神與醫師積極作為.中華結直腸疾病電子雜志,2012,1(2):34-36.

(本文編輯：馬天翼)

凌斌.感悟外科手術中的哲學與人文[J/CD].中華結直腸疾病電子雜志，2015，4(5)：566-567.

·名家手術·

(收稿日期：2015-08-10)

通訊作者：凌斌，Email：lingbin.ling@vip.sina.com

DOI:10.3877/cma.j.issn.2095-3224.2015.0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