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許雁冰 喻仲文(武漢理工大學 藝術與設計學院)
讓“棲居景觀”成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景觀意象表達1
文/ 許雁冰 喻仲文(武漢理工大學 藝術與設計學院)
DOI編碼:10.3969/J.ISSN.1674-4187.2015.02.006
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是2005年10月中共十六屆五中全會中通過的《十一五規劃綱要建議》的一項重要決議;是繼“科學發展觀”與“和諧社會”理念之后的又一重要決策;是我黨在堅持社會主義制度下,順應新時代的要求,推動城鄉一體化發展,使廣大農民能平等參與現代化進程并共享現代文明成果的偉大舉措。其二十字的指導方針“生產發展、生活寬裕、鄉風文明、村容整潔、管理民主”既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又穩固了社會和諧發展的根基。
作為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農業大國,自新中國成立以來,三農問題作為國之根本,我黨從未缺乏對它的關注。以至于,半個多世紀以來,農村或傳統鄉村以及生存于其中的農民,在歷史的潮流中不斷改變著物質和精神面貌。
解放初期,為緩解歷經長時間戰爭而帶來的苦難和蕭條,一窮二白的新中國和終于翻身做主的廣大農民群眾在新制度、新社會里,打土豪、分田地、破四舊、迎共產,“掀起了社會主義建設高潮”,生產熱情及其高漲。“深挖地、廣積糧”,缺乏科學知識、生產技術落后,忽視了土壤的生產承載力,導致自然災害為崩潰的生態環境重新洗牌。
“聽黨的話,跟著黨走”成為老一輩人民的“精神支柱”和行動準則,以至于被革命投機分子無辜利用。傳統古老的鄉村村落、文明古建遭到大量的破壞。有機建筑群被分割霸占;傳統村落文化的核心——祠堂宗廟被清空、騰挪做人民公社、生產隊公用倉庫乃至是公社牛棚;村口影壁和民居墻面被革命標語或發展口號所占據。人民公社的大鍋飯,縱容了某些好逸惡勞、自私狹隘的農民秉性,使得民居只是軀殼的休息場所,而失去了生活的氣息。房前屋后不再是桃李環抱、瓜果飄香,庭院內的本土樹木和低矮的竹籬逐漸消失,使得建筑單體變得孤立、生硬和冷漠。雜草重生、垃圾成堆,殘垣破壁無人問津,更不說用易得的石材修整房邊小徑,營造小橋流水了。
土地改革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實施后,重新燃起了農民的生產熱情。多勞多得,農產豐富,不但增加了農民的收入,更解決了城鎮人口的物質供給,穩定了社會的發展。從農戶到商戶,從純農業生產到小手工作坊的建立。村民的物質生活水平逐步提高,傳統格局的民居建筑已不能滿足多元化農業生產的需求。樓房、小洋房,甚至大別墅的外形與色彩被眼界逐漸開闊的村民徒有其表的“借鑒”回來,在面子、攀比和盲目跟風的村民中逐漸傳開,形成了新舊建筑群在村落中的雜生的狀態,但新建筑沿新建路網建造的趨勢,也體現了后工業時代信息流對村落空間格局的影響。
改革開放后,國庫“豐盈”的糧食作物已經不能作為農民經濟收入的有利來源,更大的經濟利益誘惑著鄉民,改變著鄉村。村落周圍的樹林、山頭、河塘等自然資源被有錢商者承包。缺乏統籌管理的鄉村自然景觀與農業景觀變得支離破碎,混亂無序。城市化進程帶動了城市綠化對苗木的需求,導致種植糧食蔬菜的農用地成為“精貴”物種的苗圃花囿;不思進取,眼光短淺的村干部們,在物欲橫流的社會引誘下,將一切老祖宗珍惜呵護下的寶貴財富逐一揮霍:原生的巨大古樹成為明碼標價的商品,連根拔起賣到城市;賣完樹的禿山可以賣石頭做工程基料,石頭賣完還可以再出賣土地給民營小微企業建造廠房。由此,吸引大量城市環境所不容的,具有污染、輻射、噪聲或其他危險要素的工廠,在沒有監管的條件下肆意妄為。工業廢水、廢氣、廢料……成為無辜鄉村村民們最后的一筆無償“收入”。最終,這些村落會伴隨著山洪、泥石流或地震等自然的報復走向消逝。
外出打工的青壯年,攜家帶口離開了土里刨食的生活,在不被完全包容的城市里艱苦度日,成為當代靈魂的游歷者。城鄉環境差異越大,農民工回鄉的意愿便越小。當然,城市化進程帶來的機遇,也會讓不少農村人口受益,他們或是待收入頗豐時定居于城市,為孩子或父母的將來創造更優越的生活環境;或是衣錦還鄉,建屋置業改變原有生活條件。鄉村對于這些人來說,是一份割之不斷、棄之不舍的情懷,它源于宗親血脈的牽掛,更有鄉村生存環境的社會性情節(鄉村社會關系,構成了村民成長過程的社會性,這一本質性特征使之在此環境更易獲得社會認可)。誠如堅毅果敢、吃苦耐勞的客家人一樣,無論是離家經商、求學還是僑居他鄉,只要條件允許每逢祭祖或大型節日必會返鄉,以解心中謂之“鄉愁”的情愫。宗族的教誨、先祖的精神一代一代傳承到客家人的血脈之中,似乎滄海桑田永不能移。固究其緣由,則可歸結于傳統鄉村景觀在漫長的形成發展中凝結的人類文化與傳統的人類社會性。
回顧鄉村景觀的發展歷程,原始村落景觀標志著人類邁向文明的開始:農耕、聚落和選址凝結著早期人類以生命為代價適應自然的艱苦探索;文字與符號的誕生傳達著先民對生存和發展經驗的蒙昧認知。封建社會中,鄉村景觀中的自然要素成為風水堪輿的測度對象,關乎生存安危與前途命運,更決定了村落與自然要素之間的場地關系(山、水在村落空間構成中的作用,以及山門、水口、水渠、義倉等方位的規劃);封建倫理以具有村落社會性的宗祠和祖廟為核心、建筑組群組織著血脈親疏(血緣同姓村落的組織結構和宗族的房派、支派相對應1李秋香 陳志華,村落[D],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三聯書店,P2~3.);崇商的農業村落逐漸靠向商埠、碼頭或交通要道,發展出酒館、茶社、旅店或戲院等服務性場所,有著城鎮的繁華;重儒的社會潮流也使得村落中的書院、私塾成為重要景觀。倘若甲子登科、仕宦輩出的村落更是少不了牌樓、功名坊、文昌閣或文峰塔等光耀門楣的紀念性景觀。幾千年社會、經濟的變遷都以生存與發展需求為根本目的,為我國傳統鄉村景觀創造出了豐富的形式與特色。政治開明、輕徭薄役時期的農業鄉村,呈現出一派“桃花源”的景觀意象,直到工業革命如狂風般席卷大半個地球。
在西方工業文明時代里,人們將維系生命的生態環境當作創造資本的生產資料過度揮霍。而在自然環境中賴以生存的農民和鄉村,因阻礙了工業革命進程而被迫淪為愚昧、破敗、落后的代名詞,逐漸失去了話語權2吳高泉,鄉土敘事——20世紀中國文學中“關于農民”的話語研究[D].。這一現象,也出現在了20世紀的中國,它伴隨著資本主義列強的炮火砸開國門的那一刻,抹殺了樸質的農夫和美麗的鄉村,以帶有貶義和鄙夷意味的“農民”和“鄉下”的稱謂將其定格在了現代化的語境中。
綜上可見,鄉村景觀的變遷記錄和書寫著我國傳統文明的發展史。社會主義制度下的鄉村聚落,因改革探索觀念的風云變化而發生巨變,其速度之快、變化之大、影響之劇烈遠超過幾千年里人類在封建社會中的探索與融合。因此,要想塑造新時代的鄉村環境,使之富裕文明、美麗宜人的心靈歸屬,便要理清幾個問題:新農村建設為誰建?由誰來建?如何建?要試圖解答這幾個疑問,可是嘗試從多方有關鄉村、農村或村落的研究成果來理清思路。
村落作為傳統鄉村景觀中最為核心的物質實體,“它的發展伴隨著我國整個歷史的發展過程”。它作為一個空間單元和一個社會單元起著承載傳統文化、培育村民、營造安全穩定的人居環境等重任。20世紀,我國對村落進行研究的諸多學科中,各學科運用不同的研究方式和各自的興趣要旨拓展了村落研究的視野,其中地理學、歷史學和人類學領域成果較為顯著。
地理學將鄉村(或稱農村)聚落歸屬于人文地理范疇,我國地理學界對農村聚落的研究晚于西方國家40多年。農村地理學的研究對象為“非城市區人文組織與活動的地理方面的問題……探討農村環境的經濟、社會、人口、聚落、文化與資源利用許多問題的一門界限不明確的科學”1李旭旦主編,《人文地理概說》,北京:科學出版社,1985.。1989年金其銘所著的《中國農村聚落地理學》一書堪為代表。該書中按地域劃分將我國村落分為11個聚落類型,并對其聚落位置、規模以及房屋形式進行了系統研究。2005年至今,隨著國家改革政策對農村建設的日益重視,農村地理學的主要研究內容又拓展出對:農村社會經濟系統結構、功能的研究,農村地域類型研究、農村城市化研究、農村聚落體系研究、農村社會人的因素的研究農村區域發展規劃研究等。2李誠固,我國農村地理學若干問題探討[J],長沙:經濟地理,1987第4期p253-258
20世紀我國歷史學對村落的研究內容主要集中于鄉村社會性的構成和村落社會結構,村落組織、形態、景觀、經濟活動、宗教信仰等于環境的關系。其中國外學者借助民國時期日本“滿洲鐵路調查局”在華北村莊收集的調查資料而做出的研究成果較為顯著,并認為“華北村落是具有高度集體認同感的內聚團體”3黃忠懷,20世紀中國村落研究綜述[J],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3月,第37卷第2 期,P110-116.。國內學者中,侯仁之先生最早對歷史聚落地理研究進行理論探索(1997)。之后還有陳橋驛《歷史時期紹興地區聚落的形成和發展》(1980)、尹鈞科對《北京郊區村落分布特點及其形成原因的初步研究》(1993)、張偉然對《湖南民居的區域差異研究》(1995年)和《湖北歷史時期的聚落景觀》(2000年)等研究,其重心都在探討環境變遷對村落發展之間的關系。
人類學對鄉村與村落研究的繁榮期和輝煌成果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民國時期,主要代表有梁漱溟、楊懋春、吳文藻、張浪光、林耀華、費孝通等。美國社會學者葛學溥1925年出版的《華南的鄉村生活——家族主義社會學》一書,是其1918-1919年在上海任教期間帶領學生做出的研究成果。該書的研究方式傳承了西方社會學與人類學的思路方法,并將此引入我國學術界,也為后來國外漢學人類學家的研究開創了思路。在那段改革救國的時期里,國內學者梁漱溟、晏陽初等發起“鄉村建設運動”立足于“在維護中國固有的傳統文化基礎上進行‘鄉土重建’,在維持農村原有‘倫理本位’與土地制度的基礎上提高勞動力素質……”4李善峰,20世紀的中國村落研究——一個以著作為線索的討論[J],濟南:民俗研究,2004年第3期P26.實現以農立國,“促興農業以引發工業”的道路。1935年林耀華的《義序的宗族研究》以鄉村宗族為基礎,分析了中國宗族組織及其社會功能、宗族與家庭機構、親屬關系的系統作用。隨后在1944和1948年出版的英文著作《金翼——中國家族制度的社會學研究》以小說式的體材描述了村莊中兩個家族的社會生活與最終命運,探討了一個村落中人與文化的關系。1939年費孝通的《江村經濟——中國農民的生活》是人類學研究的里程碑式著作,他剖析了中國傳統社會結構和基本觀念,提出“鄉土中國”、“禮制秩序”、“差序格局”和“長老統治”等概念,是對中國社會結構與農村傳統觀念的理論概括。人類學的村落研究較為重視個案分析,研究村落的演變歷程,而宗族、倫理等家族關系影響著村落的社會組織、經濟發展、儀式信仰等內容。
綜上所述,地理學以外在物質環境(自然、地理、氣候、生態等)對人類生存的影響探索村落的發展,是人與地的適應性生存對話;歷史學從時代變遷中的內因與外因研究村落的發展變化,是人類社會性與自然性在生存環境中的雙重考驗。而人類學則從人類社會環境著手,以人與人的社會結構變化描繪出中國傳統文化的內在基因。無論從哪個學科而言,“人”是村落環境誕生和發展的主體要素。人在勞動創造中獲得的進化發展更新了對自然或生存環境的認識,人類生產力的進步促進了生產關系與上層建筑的發展,從而反之推動生存環境向前發展。因此,在歷史發展的洪流中,人,是推動社會變革的內在因素。由此可見,我國當下新農村建設的核心應是農村村民自身,但囿其自身文化素質局限的影響,應以“引導自發式”5劉丁鑫,新農村道德建設研究[D].P8.的模式激發村民內在潛能促成鄉土發展。
從藝術的起源論而言,“模仿再現說”在文學藝術中有較大的支持度。題材或內容來源于生活,才能使文藝作品有血有肉、生動鮮活,對生活與現實的高度凝練與藝術再加工才能使作者情感的傳達直擊心靈、產生共鳴。
我國20世紀文藝題材作品中,類容豐富、形式多樣,其燦爛成果呈現了那一巨大變革時期的時代映射。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吳高泉以該時期內中國文學中“關于農民”的話語研究為博士論文的主題,詮釋了文學藝術對20世紀有關農村與農民問題的思考與感悟。全文共分十個章節,從文學思想史的角度,用“話語”分析的方法對文藝作品中隱含的有關三農問題的意識形態及其農民話語權力的關系進行研究。
第一章以“關于農民”的觀念史及其話語解釋為題,提出了以工業大生產而帶來的現代文明和思想觀念,使得“‘農民’一詞具有了文化身份的含義”代替了農耕時代勤勞樸質的“農夫”與“莊稼人”,在現代化語境中飽含貶抑。“現代文明”中對農民愚昧守舊、狹隘淺薄、自私自利的批判,是西方工業文明對一個封閉落后國家國民思想的侵染。正如魯迅筆下以鄙夷與不削的言語所描繪出的阿Q和閏土形象一樣。而“農村”也同時有別于農耕文明時的“鄉村”、“村莊”和“桃花源”變為落后、貧瘠、骯臟,妨礙現代文明發展的邊緣區域。第二章以“頹敗風景里的村莊”為題,隱喻了20世紀中國傳統文化和民族命運的現狀。古代鄉村呈現出的靜謐淳樸,是人文士大夫們寄情山水尋求心靈慰藉的精神向往。而對于我國20世紀60年代被迫下鄉改造的文藝工作者的作品而言,如吳伯蕭的《一輛紡車》,這種出自“非自覺自愿”的勞動性藝術創造作品,并不能產生真正的美(馬克思主義有關藝術起源的“勞動創造”說)。而魯迅先生在《故鄉》里對“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的描述,以及茅盾先生農村三部曲中對農村落末景象的描繪,正是中國現代社會農村的典型代表。第三章“劣等國民的靈魂”以啟蒙知識分子的現代眼光審視對廣大農民的國民性改造,而在長期的封建與半封建社會體制統治下,皇權和鄉紳長期剝奪了農民的話語權和存在意識,使之不得不“麻木不仁、具有卑微奴性”,不得已靠著“精神勝利法”茍活。第四章“沉默的多數”中認為,要對農民的文化和人格實行現代化改造,就必須深入了解他們的生存現狀,并對現代文化進行意識形態的反思。第五、六、七、八章的內容涉及了從階級革命、民族斗爭到解放勝利后,毛澤東思想對文藝的意識形態的重新整理,確定了共產主義農民革命時期的新型審美意識。第九章,將城鄉的差異性通過農民代表(魯迅筆下的阿Q、高曉聲筆下的陳煥生,矛盾《子夜》里的吳老太爺等)的眼睛來傳達。對城市新奇世界的“驚詫”、輝煌與極大吸引力,是農民對現代性的艷羨與好奇,更是知識分子充滿矛盾與彷徨地對資本主義性質社會奢侈糜爛的道德控訴。第十章對“故鄉的審美幻想”表達了文藝作品中城鄉二元文化對立觀念所映射的社會分裂,并以期由意識形態整合實現中的對立沖突,導向審美意識的和諧。“文學與現實生活之間的關聯從來都不是一個問題”,“如何將美學沖動與當時的各種社會問題進行整合,并在藝術與社會的兩難之間找到一種滿意的解決途徑,是20世紀的中國知識分子孜孜以求的目標。”1吳高泉,鄉土敘事——20世紀中國文學中“關于農民”的話語研究[D],p108.
作者從二十世紀鄉土題材文學藝術作品審美意識的變化,似乎讓我們看到了那些時代環境變遷下具有傳統思想的村民們。他們有著自我的社會、經濟、法制體系來維系著生存與發展,他們在國家機器制造的社會環境中自我組織、自我管理,創造著屬于一方鄉土的物質與精神特質。但他們也有著獨特的社會需求表達方式,傳統、穩定、秩序、和諧與有節制的道德觀是生存的根本,渴望具有歸屬感和得以獲得自我實現的公平、民主社會發展環境。
所以就當下城鄉二元發展的狀態看來,新農村建設的諸多探討和逐漸產生的些許發展弊端是城市社會強加于農村居民的現代化夢想。但新農村的居民也有著屬于自身發展的物質欲精神訴求。現代化新時期的農村需要現代化設施改善生存條件、需要科技與創新突破生產技術的局限、需要舒適宜人的自然環境和安全有效的生活環境,但不一定非得用陣列規劃的同版型別墅群和“田成塊、路成網”的西方工業化農村格局來表達。在我國三千多年人與地的環境關系中,農存居民自發塑造了人依附于土地而生的鮮活鄉土文化,乃至走進現代文明,仍是一個值得思念和思索的美學對象。
鄉村景觀,又有名鄉土景觀(學術界尚無明確統一的概念解釋,鄉土景觀一詞更傾向于本土景觀的后期變化與延續),是鄉村地區范圍內,經濟、人文、社會、自然等多種人類文化現象的綜合體現。國際上對鄉村景觀的研究最早就是從文化景觀研究開始的。我國的鄉村景觀研究晚于國外發達國家。20世紀80年代,鄉村景觀研究作為地理學的一部分進行,主要關注農林即地理風景名勝景觀的格局研究;同期,借由肖篤寧等翻譯,由福爾曼. 戈德羅恩編著的《景觀生態學》一書和肖篤寧于1992年編著出版的《景觀生態學理論、方法及應用》,以及林超、黃錫疇、陳昌篤等人的學術成果將生態景觀研究引入我國,從而引起了對農業景觀的格局、功能與動態化的實踐研究的關注。
90年代,鄉村景觀的關注點轉向以中國傳統聚落的研究為出發點的多元化探索。李秋香、陳志華編撰的鄉土瑰寶系列之《村落》從鄉土聚落的類型,村落選址與經濟活動、居住安全的關系,村子結構布局以及村落規劃建設的機制,以實地考察、走訪調查、基地測量和樣本繪制的方式,著重研究了村落實體的物質構成與環境之間的關系。
翁有志、丁紹剛對我國鄉村景觀研究規劃的文獻進行研究,以1989~2006年間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中“鄉村景觀研究規劃”為切入主題,其文獻量為101篇,大大少于同時期內鄉村建設研究(7158篇)、鄉村經濟研究(10765篇)和鄉村政策研究(2085篇)的文獻量。1翁有志、丁紹剛,“國內鄉村景觀規劃文獻研究分析與評述”,[J],合肥,安徽農業科學,2008.36(3),P1032。但從2006年至2012年間,我國與“鄉村景觀”相關的研究有了長足發展,同樣以“鄉村景觀規劃”為搜索元所得的相關文獻量已增至2422篇(基于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搜索結果顯示)。
周心琴等人對“近年我國鄉村景觀研究進展”進行分析,將其研究內容與成果分為4大部分:農田景觀、鄉村文化景觀、鄉村景觀評價、鄉村景觀規劃。2周心琴、陳麗、張小林,“近年我國鄉村景觀研究進展”, [J],石家莊,地理與地理信息科學,2005年3月第21卷第2期。
農田景觀的研究內容包括:1、農田景觀格局研究:主要成果有以肖篤寧對景觀空間指標創建的研究;付博杰、王仰麟等人集中對黃土高原和華北地區農業景觀的研究;俞孔堅對景觀安全格局的研究;賈寶全等對干旱區和綠洲去景觀生態的研究……2、農田景觀變化研究:主要針對生態脆弱區、高強度土地利用區和特殊區域所進行的案例研究,主要成果有角媛梅等對干旱區綠洲景觀格局的研究;宇振榮對江漢平原農業景觀格局級生態多樣性的探討;李秀珍對巖溶區景觀生態脆弱性的研究;車生泉對城鄉一體化進程中鄉村景觀的生態格局進行分析;郭文華等對鄉村與城郊景觀格局優勢進行對比研分析的究等。
鄉村文化景觀研究的論文中內容大致劃分為地方文化景觀及其類型劃分研究和鄉村聚落景觀研究兩類。前者主要研究成果由:董新對鄉村文化景觀進行類型劃分時的原則與依據研究;劉浩之和金啟明以鄉村聚落和土地利用對鄉村文化景觀中進行分類;也有一些學者對地方性文化景觀進行了探索,如哈尼梯田景觀、徽州村落文化景觀、福建土樓以及海南島文化景觀的研究等。后者作為鄉村文化研究的核心,也是鄉村地理學的研究熱點。20世紀90年代,我國鄉村聚落研究主要以位置、形態、功能、布局、演變、規劃等內容為主;90年代后在空間結構、分布規律、特征、擴散等研究方面得到加強。這些研究大多融入生態學思想和輔以地理學研究方式,也因此產生了生態村、鄉村聚落生態系統級鄉村人居環境等新概念。此領域中還有以劉沛林為典型的古村落景觀審美意象研究。他認為中國古村落的選址、布局與營造過程都體現出古人的生態和諧觀和追求詩畫境界的理想環境觀,其中宗族意象、趨吉意象、山水意象等成為中國古村落的基本意象特征。他的研究將社會學、倫理學、環境科學等與景觀生態學和地理學相融合,更豐富了鄉村景觀的研究視角。
鄉村景觀評價是鄉村景觀規劃的前提基礎。劉濱誼與王云才在其《論中國鄉村景觀評價的理論基礎與指標體系》一文中將其概括為三大原則(分別是景觀生態原則、景觀資源化原則、景觀美學原則),5大評價體系(分別是可居度、可達度、相容度、敏感度、美景度)21個指標;謝花林和劉黎明則用3個層次(社會效應、生態質量、美感效果)31項指標構建其評價體系;肖篤寧和盧兵友則從環境保護的角度對鄉村景觀做出了生態評價體系;謝花林根據景觀的自然性、奇特性、環境狀況、視覺多樣性等對鄉村景觀美感度進行風景資源評價。
鄉村景觀規劃研究又包括規劃原理與規劃方法的研究兩部分。王云才根據鄉村人居環境的3個層次的內容,提出了鄉村規劃的七大原則,并指出我國現階段鄉村景觀規劃的核心內容集中在鄉村整體景觀意象、景觀適宜性、土地利用景觀、主題景觀和聚落景觀5個領域,目的是將鄉村人居環境建設成為來最適宜居住的景觀空間;3王云才、劉濱誼,“論中國鄉村景觀級鄉村景觀規劃” [J],北京,中國園林,2003/1。王銳與王仰麟提出農業景觀生態規劃應遵循5項原則:提高異質性、繼承自然、關鍵因子調控、因地制宜和社會滿意;謝花林則認為鄉村景觀規劃設計應遵循整體綜合性、景觀多樣性、場合最吻合、生態美學原則。
最后,周心琴對于自上世紀80年代至今,我國鄉村景觀研究產生的豐碩成果表示肯定,但不可否認其整體水平仍處于起步階段,由此該研究展望中提出以下幾點值得借鑒:1、應加強理論與方法的提煉研究,突破地理區域與學術區域的局限性使用屏障;2、重視鄉村景觀的動態研究,中國式的鄉村景觀在城市化進程下的演變方向研究等;3、深化鄉村景觀研究領域,保護鄉村生態的前提下促進鄉村經濟發展;4、擴大研究隊伍,多學科多領域的研究有助于正確引導鄉村景觀的規劃與設計。岳邦瑞在對我國鄉村景觀(文獻中稱“鄉土景觀”)研究的發展歷程進行分析時,將鄉村景觀的概念拓展為:“生態、生產、生活的集合,包括自然生態景觀、農業生產景觀、農村生活景觀3個層次”……研究領域“涉及美學、社會學、文化地理、景觀生態、建筑學、風景園林學等學科”……1岳邦瑞、郎小龍、張婷婷、左臣,“我國鄉土景觀研究的發展歷程、學科領域及其評述”,[J],石家莊,.中國生態農業學報,2012年12月第20卷 第12期,P1564。依以上材料顯示,我國鄉村景觀研究現狀多以農林院校和國家農業相關部門人員為主導,主要涉及生態、地理等領域的規劃和景觀評價和鄉村經濟發展,當今鄉村經濟價值的研究多關注鄉村旅游規劃發展,而忽略了農村產業價值提升與農業自身的價值。同時,該時期內對于鄉村景觀文化審美類的論著較少,而鄉村審美研究內容匱乏。鄉村景觀中蘊含的優質物質與精神文化是我國傳統文化的根基體現,是文化軟實力的核心價值表達,是古代先民生存智慧與生活藝術的表現。鄉村景觀審美作為與城市審美相對的審美體驗,似乎更受城市人口的關注。在城市包圍農村的城市化發展進程里,如何創造出城里人向往的田園景觀,又符合鄉村居民精神歸屬的詩意棲居地,才是鄉村景觀規劃與設計的本質追求。
本文題目所引用的“棲居景觀”(Inhabited Landscape)一詞來源于美國“鄉土景觀之父”J·B·杰克遜(John Brinckerhoff Jackson,1901-1996)的鄉土景觀研究研究著作《發現鄉土景觀》。在其具有代表性的這一著作中,他提出了兩種理想景觀模式:政治景觀和棲居景觀。政治景觀尺度恢弘、亙久不變、易于識別,是為法律、政治等國家機器服務,是人類社會行的環境塑造。棲居景觀符合鄉土習俗,雖卑微渺小,富有變化性,但卻伴隨著人類試圖與自然環境和諧共處的過程演化。
兩種景觀模式符合人類自然性和社會性的雙重需求,之前出現的任何景觀形式都無法實現將以上兩種模式平衡地融合于一體,但這種平衡地融合確是未來景觀設計的發展方向。
其次,杰克遜從文化景觀的視角,構建了美國鄉土景觀的研究框架,將美國的景觀發展史歷程總結為三種景觀形態:景觀一(早期的中世紀景觀,鄉土景觀的原型)、景觀二(貫穿文藝復興時代的景觀,政治景觀的原型)、景觀三(當代美國后工業時代景觀,兼顧了景觀一的機動性又具有景觀二的穩定性)。三類景觀在不同發展時期內有著不同的人類認知:農業時代景觀的本身是功能、工業時代的景觀是資源、后工業時代的景觀是體驗的場所。深受杰克遜贊賞的農業時代景觀和后工業時代的景觀是能體現實質美、符合人類需要的真正美的景觀。2陳義勇、俞孔堅,美國鄉土景觀研究理論與實踐——《發現鄉土景觀》導讀[J].北京:人文地理,p155-160.
“詩意的棲居”出自于德國19世紀浪漫主義詩人荷爾德林的作品,經由20世紀存在主義哲學的創始人——海德格爾進一步闡發,提出了一種人的“存在”論。“棲居”是人們以“自由”的方式“存在”于居住于大地上。物質環境的構筑并不是人棲居和存在的關鍵,而是人的本質決定了人的棲居,顯示了自己的存在。同時,“‘人詩意地棲居’思想是海德格爾實現人類靈魂救贖的重要思想,它揭示了人的生存論主題”3吳書林,海德格爾“人詩意地棲居”的思想探析——對成都建設“世界現代園林城市”的解讀[J].長春:長春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24卷第3期,p5-7。。詩意地棲居應將人作為社會與自然地一部分,使之自由發揮本質特征,并追求人與社會、人與自然間的平等、和諧與統一。這以思想映射出了海德格爾所處的工業時代,人、社會與環境之間糾結窘困的扭曲關系,飽含哲學家們對人類生存現狀的警示,值得當代快速城市化的我們借鑒與思考。
自然不是資本主義眼中的無度資源,人也不是存在環境的主宰。人作為“存在”的看護者棲居與當下,應遵循四重要旨:一、以拯救大地的方式安居,大地所承載的萬物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根本,維護大地的健康才是生存與安居之道;二、以天空接受的方式安居。天有時、地有常,人應尊重自然規律順應四季變化,以生態觀作為生存的基礎;三、把諸神當做神明迎候的方式安居。感應萬物有靈,尋求精神的歸屬,并受其啟發促成自我發展。四、以能實現自己本質的方式安居。人的社會性需求才是人類發展的動力源泉,社會認同感、歸屬感與自我實現是存在的核心價值。這四重要旨對我們當下人類生存環境的塑造,包括城市建設、城鎮建,乃至新農村建設都有著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
人類的誕生孕育了人類文明的創造。景觀作為人類滿足生存需求的物質文明創造,隨著社會發展與文明進步而逐漸凝結了人對自然、社會、經濟等自身存在意識的表達。從農業時代走來的鄉土景觀,是生存于其間的人類起乎生存,發乎生活的自發性創造。它因天時、循地理,曾創造出了天-地-人和的自由精神樂土。時代的進步曾磨滅了它的光芒,但抹不去它在人類生存與發展的歷程中留下的詩意。
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是我國當下發展的需求,是社會文明前進的必然。發達國家的經歷值得學習與借鑒,但更應以我國的國情和歷史文化為本,指導當代村民在自由、活躍的生態環境中,尊重祖先創造的優良文化,自覺自發地創造新型社會中具有自我精神歸屬的“詩意棲居地”。
(責任編輯:張同標)
[1]李秋香 陳志華,村落[D],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三聯書店。
[2]吳高泉,鄉土敘事——20世紀中國文學中“關于農民”的話語研究[D]。
[3]王云才、劉濱誼,“論中國鄉村景觀級鄉村景觀規劃” [J],北京,中國園林,2003/1。
[4]岳邦瑞、郎小龍、張婷婷、左臣,“我國鄉土景觀研究的發展歷程、學科領域及其評述”[J],石家莊:中國生態農業學報,2012年12月第20卷 第12期,P1564。
[5]翁有志、丁紹剛,“國內鄉村景觀規劃文獻研究分析與評述”,[J],合肥,安徽農業科學,2008.36 (3),P1032。
[6]周心琴、陳麗、張小林,“近年我國鄉村景觀研究進展”, [J],石家莊,地理與地理信息科學,2005年3月第21卷第2期。
[7]Robert Lawson-Peebles,John Brinckerhoff Jackson, Discovering the Vernacular Landscape [J], Journal of American Studies,http://journals.cambridge.org/AMS
Inhabited Landscape——the Expression of the Landscape Image of Socialist New Rurual Construction
鄉村景觀多樣性地表達了農耕時代人居環境中的生態性、經濟性和社會性,為人類創造出平等、民主和具有自由民族精神的景觀意象。它在人-地-生態倫理的中相互適應中,凝結出樸素的生態觀、樸質的社會性與安寧祥和的棲居性審美景觀。傳統鄉村景觀,呈現著安寧、穩定、平和,自給自足、與世無爭、富有歸屬感和自我認可感的審美意象。是新農村建設應中,鄉村人口心靈的歸屬和精神的寄托,更是中華民族不可或缺的文化“根”與“魂”的所在。
Rural landscape richly presents the ecology, economy and sociability of the inhabited environment in the agrarian age, providing the inhabitants with a landscape image full of equality, liberty and national spirit. In that case,human-earth-ecologic ethics adapt with each other well, which sets out the simple concept of ecology, the primitive sociability and the peaceful aesthetic landscape. Rural inhabited landscape in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featured with peace, stability, self-sufficiency, sense of belonging and self-recognition, is the spiritual ballast of the rural inhabitants and the foundation of the “root" and "soul" in Chinese culture.
“棲居景觀”;新農村建設;景觀;景觀意象
Inhabited Landscape; New Rural Construction; Landscape; Landescape Image
許雁冰,現任教于武漢理工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設計藝術學。
喻仲文,武漢理工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設計藝術學。
1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農村建設中的中國農村村落美學的變遷研究》(項目編號:12CZX076)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