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學勝
(江西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西南昌330045)
合體字的派生與字干、字綴的分化
夏學勝
(江西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西南昌330045)
漢字具有文字系統演變的共性,即獨體字通過派生、復合形成合體字。派生字與復合字在構形上接近,其區別在于,派生字是否包含有標記類屬功能的字構件。派生字能分析出字綴和字干。字干一般為指事字。字綴對字干意義有類屬指向作用,一般為象形字。
合體字;派生;字綴;字干
合體字的派生,是獨體字通過復合或派生方法有層級的演進過程。合體字是在獨體字的數量和表達力不能滿足新的需要的情況下出現的。獨體字在兩兩結合并形成派生字的過程中發生分化,一部分成為造字的主體構件或出發點,本文稱其為字干,這是合體字意義產生的根本;一部分則成為造字的添加構件或輔助部分,本文稱其為字綴。派生字,我國一般稱其為形聲字,其構件一般被分為聲符和義符。對于聲符,研究者有多個不同的叫法,王圣美稱其為右文,王觀國稱其為字母,黃承吉稱其為右旁,章太炎稱其為語根,當代一些研究者稱其為字根[1](P258)、母文[2]等。本文認為,合體字一般為左右結構,所以可以將合體字構件的主體部分稱為右文,而將居于右文周邊,書寫上使用變異形式的另一部分,稱為左文。在一組有相同右文的合體字中,主要有派生字,也存在復合字。本文將重點分析派生字。
漢字與西方文字不同,是以象形字為發端而形成一個系統的。象形字由圖畫簡化而來,滿足了人們描畫現實事物的需要。當人們要表達抽象的意義時,則會通過在象形字之上加上一些筆畫構成指事字。文字的產生,先有義而后有形。也就是說,造字者先有所要表達的意義,而后才能確定其相應的文字書寫形式。索緒爾提出了語言符號的任意性這一問題。他所說的語言符號的任意性,指的是造字前的一種狀態,即一個意義與哪個特定符號相關聯,在造字前是不確定的。不同的民族對于同一意義,會用不同的符號來表示,但在新字形成后,符號和意義的關聯大都存在理據。象形字主要通過形的理據形成初級文字,擬音文字則通過音的理據形成初級文字,而很多的高級文字(合體字)則是依據邏輯理據即字義理據,由初級文字(獨體字)組合而成的。這是造字的一個共性。
漢字在字形上可以二分為獨體字和合體字。所謂獨體字,是指該字經過拆分后,其部分構件不是一個字,或者某構件的意義與該字義沒有邏輯上的關聯。蘇培成認為,六書中的象形、指事是獨體字,會意、形聲是合體字。[3](P79)象形字一般是物體圖形的簡化,其所指一般都是現實世界中人們感官所及的事物個體。除此之外,人們還要對個體的局部,或多個個體組合或分布形式進行描述。它們的存在,也能為人們的器官所能感受,但如果用圖形表示,則過于細微或復雜,因而只能借用已有的象形符號來表示。有的是在象形字上加上簡單的筆畫,指明所指物體的部分,如“刃”;有的是將物體的組成,用兩個象形字表示,如“含”。白川靜認為,“含”是“今”(塞子的象形)和“口”(口腔的象形)的組合,是會意字。[4](P60)本文認為,它的本質是摹寫組合之形,以表達難于圖畫的一個特定動作,故而它似乎更應被劃入指事一類,即視為獨體字。合體字(包括會意字)的所指,不是人眼所及的具象,而是與人們的認知、情感有關的主觀概念,如“信”、“松”等?!靶拧斌w現了人言的價值標準,“松”則反映出人對“木”的分類。與指事字不同,合體字的字義與圖形本身無關,其圖形已完全被符號化。
漢字構形是平面圖畫式,分上下左右。漢字構造空間雖有四個延伸方向,但每增加一個意義構件,就會顯著增加字空間的筆畫容量,因而其符號內部的增容量,事實上要小很多。因此,漢字發展出以兩個字來表達一個特定概念的形式(一般被稱為詞)。其本質與合體字相同。這是后者受增容空間限制的一個必然結果。西方文字的單詞在書寫時,會用一個字母的空白空間來區分詞和短語。由此,彭澤潤等倡導以類似的方式實行漢字分詞的連寫。[5](P242)這種區分漢字的單字詞、多字詞的方法,指向的正是漢字中字與詞的區分問題。
漢字的字綴,是合體字依據字義、字形一分為二后,一般出現在周邊位置上的那個可以獨立成字的組成部分。字綴與字典中的部分偏旁部首相同。《新華字典》中的部首字數量約200個,而字綴約占其中一半。不是所有的部首都可以稱為字綴。它們中有的不能成字,有的可以成為字干。偏旁包括筆畫或意義指向不明的筆畫組合,而字綴都是一些獨體字,且一般都是象形字。其所指一般是與人關系密切的物類,體現了人們依據形體對世界進行初級分類的需要。分類是前綴進入派生詞內部及其意義系統的重要手段。
當象形字用為前綴時,由于字形書寫在空間上的需要及其語義上的次要地位,其寫法往往會產生簡化,本文將其稱之為構形變異。有的字綴依據其在字平面上的不同位置,有數種變體,如水(氺、氵)等。在英、法、德等西方文字中,很多前綴都可以看作是某些單詞的簡寫,而且其一般有數個拼寫形式。這是符號系統的一個共性。數個符號經過組合形成新符號時,某些使用頻率極高的符號會被簡化并形成變體。字綴的變異,是字綴與字干的一個重大區分特點。字綴一般出現在字的左邊,極少數字綴也會出現在字的其他位置:有的在上部,如“艸”等;有的在下部,如“灬”等;還有的在右邊,如“刂”等。字綴按意義分為人自身及外在世界兩大類。人自身包括人們的身體、器官組織,以及人的一些基本行為或狀態等,如“忄”、“疒”、“礻”等。外在世界主要包括一些與人們生產生活息息相關的一些動植物,或無生命物體以及地域等。
象形字進入句子后,一般用為名詞??捎脼樽指傻闹甘伦忠话惚硎緺顟B,其進入句子后,往往用為動詞或形容詞。不過,這些字干附加字綴后,其所指因變為某個類事物中的一種,其因而變為名詞。這些字綴一般表示外在世界的大類,如“樹木”等。很多與人的器官、工具相關的前綴,由于其更多與人們的動作相關,所以其加上這些前綴所構成的字,一般用為動詞。從這個意義上說,漢字字綴,也有西方語言文字中的后綴所具有的那種改變詞性的功能。字綴的語義差異,反映了漢民族與西方民族在認識世界出發點上的不同。漢民族對世界的認知,是從現實存在的事物開始的,并由此認識與這些事物有關的各種動作和狀態。英文、法文等的前綴,主要表示動作在空間中的方向或進行方式,與描寫空間關系的介詞形成對應。由此而言,西方人是從事物間相對的空間關系中,進入對世界的深層次認識的。
字義關聯性是合體字和可拆分的獨體字之間的區分標準。派生字和復合字的區分在于字音的關聯性。由同一個字派生出來的一組字所確定的讀音,往往與該字有關聯。同一組字的讀音,可能會有聲母、韻母、聲調上的差異,但差異中存在一定的變化規律。確定讀音是創造新字的必要環節。有規律的語音差異,可能是造字者對同組派生字進行區分以避免產生誤聽的方式之一。漢字中,有相同構件的數個字的讀音,很多都不相同,如“林”、“休”、“沐”等。漢字中有的復合字,可由數個象形字合并而成,而派生字則只能由非象形字加上象形字構成,即其字干基本上都是指事字。字干是一組派生字字義、字音的本源,派生字都是字干的分支或演進。派生可能有幾個層級,例如,“礴”是由“甫”逐級派生而來的,它的第一層級是“浦”,第二層級是“溥”,第三層級是“薄”,“礴”則是其最后一個層級。對合體字的結構分析,應使用兩分法逐層進行。
字干義的分類以及同組派生字間意義的關聯性,是字干語義研究的重點和難點。漢字在使用過程中,其外形因繪畫、契刻、書寫、印刷、行款、形式、結構、筆畫、趨簡、好繁、尚同、別異、致用、美觀、創新、復古、混淆、錯誤、改易、是正、淘汰、選擇等原因,而產生了巨大的變化。[6](P117)此外,方言的語音差異,書寫者的因聲用字,也可能是導致有些字與同組其他派生字,在意義上的關聯性存疑的重要原因。文字字形的簡寫,也可能是派生字歸類要面對的問題之一。例如,“只”、“織”、“積”似乎是一組派生字,但事實上,它們卻是“祇”、“織”、“積”的簡寫字,而后三字的字干迥然不同。文字字形不一定要泥古,也不一定要求新,最重要的是,其要維持文字系統的和諧,并增進文字系統的功能。
字干字的所指,承擔著人們對世界存在予以區分和評價的功能,預示了人們對外在世界的選擇和利用。其分類和評價,建立在人們的理性和感性基礎之上。因此,與字綴不同,字干體現了人的主觀世界,而由字干、字綴疊加形成的派生字,則體現了人們主觀世界對客觀事物的映射。字干在附加上字綴后所獲得的新義,主要有二:一是某一物類下的各個次類的命名,如“木”下之“樟”;二是同種狀態在不同物類上所有的不完全相同的表現,如“江”、“虹”等。造字滿足了人們對主客世界予以區分的需要,其字義則體現了人們區分主客世界的方法,因此,探討字義,應回答“人要表達什么”以及“怎么表達”兩個問題。
針對甲骨文、金文、篆書等字體的研究表明,許多漢字可以切分出有意義但不成字的構件,不過在其變為楷書后,它們中的很多字,在意義與字形上的聯系已不復存在,所以,在合體字的研究中,有必要將獨體字定義為字形、字義的最小結合體。盡管如此,對合體字的研究,仍然離不開借鑒前人對獨體字構形的分析。這是確定其本義的基礎。通過分析字綴、字干的本義,可以更深入地探討前綴的詞性指示功能、字干與派生字之間在語音上的變化規律、字干義的分類、同組派生字之間意義的關聯性,以及復合字與二字詞構成機制上的共性等重要問題。
中文字干有六百個左右,字綴有一百個左右。它們是漢字整個文字系統的根本,也是學習和使用漢字的最基礎的部分。因此,有必要編纂一本漢語派生字字典,以幫助學習者特別是把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者,使其能更好地了解這些基本字與其他字之間的聯系。宋代的文字家曾編簒過以右文為綱的字典,不過沒有流傳到今。近代的《廣韻聲系》是部完備的右文字典,但該字典使用文言文釋義,難為普通的學習者特別是國外學習者所用。
[1]許進雄.簡明中國文字學[M].北京:中華書局,2009.
[2]蔡永貴,李巖.“右文說”新探[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8(1).
[3]蘇培成.現代文字學綱要(增訂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1.
[4]白川靜.常用字解[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0.
[5]彭澤潤,李葆嘉.語言理論[M].長沙:中南大學出版社,2002.
[6]唐蘭.中國文字學[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責任編輯 韓璽吾 E-mail:shekeban@163.com
An Morphemic Analysis of Derivated Chinese Characters
Xia Xuesheng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Jiangxi Agricultural University,Nanchang 330045)
Chinese characters are mostly derivations from some other characters which can be defined as roots and affixes.Chinese derivations with semantic and phonetic similarities are mostly evolved from the same character,and this character is the root of them.Affixes are those characters which are added to the root to provide a semantic supplimentary.
Chinese character;derivation;root;affix
H122
A
1673-1395(2015)01-0081-03
2014-10-26
夏學勝(1977—),男,江西宜春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漢語言文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