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鄒其昌(上海大學 數碼藝術學院)
論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問題1
文/ 鄒其昌(上海大學 數碼藝術學院)
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中國設計夢)是整個中國體系建構(中國夢)的核心價值部分。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主要包括核心設計文化價值體系建設、關鍵設計技術價值體系建設、先進設計制造、生產與消費價值體系建設等諸多領域。而傳承與創新是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基本策略。其中傳承包括本土民族設計資源的傳承和當今世界先進設計體系的學習與借鑒。就世界范圍而言,美國體系(美國夢)中的美國設計體系(美國設計夢)是當今最為先進、系統、完善和創新的設計體系,是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最為重要的坐標。對美國設計體系的系統研究和學習應用是當今中國設計理論體系研究乃至整個中國文化體系研究極其重大的系統工程。同時,本土化資源也是構建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的重大系統工程,本土民族設計資源更是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獨具國際競爭力價值的關鍵性根本。
當今世界,如何處理全球化與本土化之間的張力已成為世界各民族發展進程中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中國設計學作為生長于這一語境中的一個話語系統,同樣面臨著這一問題。具體來說,中國設計學一方面要面對自身文化源遠流長而又燦爛輝煌的傳統設計文化資源,另一方面又要不斷接受來自世界不同設計文化(尤其是西方設計文化)的強力沖擊和影響。因此,對如何處理本土化與全球化之間的張力,如何立足本土又放眼世界,并進而對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等問題進行深入思考就顯得尤為重要。
設計學科的獨特性質,決定了其理論體系一方面建立在歷史和現實的大量設計實踐的基礎之上,另一方面又對當下和未來的設計行為發揮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和指導作用。特別是在今天,兩次工業革命以及隨之而來的第三次產業革命,使得人類設計可資憑籍技術達到了人類文明前所未有的高度,設計在人類生活中也因此占據了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毫不夸張地說,當今世界正是一個設計的世界,在某種程度,設計甚至決定了一個民族乃至人類的未來命運和前途。從這一層面看,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的建構及本土化,其意義和價值就遠遠超出了學科建構的狹小范圍而關乎到整個民族在未來世界格局中的地位和影響力。
設計學從來都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學科范疇。在人類文明史上,隨著不同時代設計概念內涵和外延的不斷變化,設計學也不斷調整著自身的研究對象、研究內容和研究范式,因而其理論體系本身也是一個流動和開放的系統。因此,要探討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的建構問題,我們首先就必須對當代的設計概念有一個全面、準確的理解和把握。這是直接關乎設計學科頂層設計的重大戰略問題。
今天的設計(設計藝術),應該是在高科技發展的基礎上,以深厚的人文視野,整合各種傳統的藝術形式而呈現出的一種融多維性、多學科性、多層次性、跨文化性等綜合一體的、全新形態的創造實踐和生活藝術。今天的設計和設計學已不再僅僅是傳統意義上的“裝飾”、“廣告”和“工藝美術”(當然也包括它們)。就目前世界的發展態勢而言,設計是一門屬于我們時代的創造實踐、一門“藝術”,一門真正生活化的藝術。其他的傳統藝術類型,也只有通過“設計化”(再造設計)才能真正走進人們的生活。我們的時代特征是:世界因設計而精彩。沒有設計就沒有“蘋果”(apple,不只是一個電子產業,是人類智慧和文化價值在當今的集中體現,設計成就了這一切),也就沒有當代人類智慧得以淋漓盡致地展現的舞臺。有了設計,傳統的詩、書、畫、音樂、舞蹈、影視、戲曲等傳統藝術元素才能融為一體,并以全新的方式進入當下的人類生活方式之中;有了設計,技術更加美麗而走向人性。正因為具有溝通技術與藝術、融合藝術與生活的特質,“設計”(設計學)才分屬于“工學”、“農學”與“藝術學”三大學科門類,具有極大的綜合性和跨學科性質。設計學是設計理論、設計實踐與設計產業三位一體的融合體。
具體說,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就是要立足于以“考工學設計體系”為代表的深厚的民族傳統設計文化資源(包括設計實踐、設計理論、設計思想),在充分挖掘傳統資源的同時,緊密聯系中國及世界當下鮮活的設計實踐,并對國外先進的設計理論、設計思想等設計文化資源進行廣泛地借鑒和吸收,在此基礎上,與中國傳統的設計文化資源進行創造性地整合,逐步發展出從概念術語到理論范疇再到邏輯架構的一整套中國設計學獨特的話語系統。這一話語系統一方面立足于本民族深厚的傳統設計文化,另一方面又對當下世界鮮活的設計文化保持一種高度敏感,因此是一個流動、開放的系統。由于這一話語系統能把自己無所不在的觸須伸展到本土和世界當下每一個鮮活的實踐領域和生活領域,因此其本身就是一門真正“生活化的藝術”。也只有這樣,中國設計學才能在世界設計學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并進而發揮與中國燦爛輝煌的設計文化傳統和當下正在逐步提升的綜合國力相匹配的國際影響力量。
但另一方面,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它需要眾多設計學研究者在不同的設計學分支學科領域進行長期的艱苦探索并開展廣泛的合作。包括政產學研的有效互動,即學術界的深入系統的理論研究,政府部門對設計理論研究成果的有效規劃、部署、協調與推進,產業界對設計理論研究成果的積極轉化與開發,以及大量復合型設計理論研究和關鍵設計技術人才培養等諸多方面的互動。如此才能夠有效地實現“萬眾創新、設計立國”發展戰略。盡管如此,在展開這一龐大的系統工程之前,從較為宏觀的層面上“設計”出一個較為可靠的藍圖,并勘定出其中的幾個核心坐標,仍是可行的,同時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
宏觀地看,設計與民族生活方式、設計與民族文化精神之間的關系問題以及本土化路徑的選擇和方法論問題是我們在展開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這一偉大工程之前應該著力思考的三個重大問題。
生活方式是一個民族在生存和發展的漫長歷程中,人與自然環境長期交互作用的產物,是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三個重要因素長期模塑的結果。從社會史的歷時維度來看,民族生活方式具有相對的穩定性,但又非一成不變,它往往伴隨著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的變遷而變遷。從地域分布的共時維度來看,生存于不同地域的民族,由于各自的地理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極為復雜多樣,民族生活方式也往往呈現出多姿多彩的面貌。
憑籍自身掌握的知識和技術,人類從制造第一件工具起,就在各自的自然環境和社會關系之中,開始了其生活方式的選擇和模塑過程。這樣,當我們想要考察其中任何一個要素時,就始終離不開對其他要素及民族生活方式的整體把握和深入理解。著名技術史學家達里爾·福德(DARYLL FORDE)就認為,“技術只有與其使用者的生活方式聯系起來,才能被我們理解。特別是食物采集的技術,必須根據不同地區相應的經濟背景來考察。”1查爾斯·辛格、E·J·霍姆亞德、A·R·霍爾主編《技術史·第Ⅰ卷·遠古至古代帝國衰落:史前至公元前500年左右》,王前、孫希忠 主譯,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4年12月第1版,p.111。其實,何止是食物采集技術,在技術史的研究過程中,我們對任何類型技術的考察,總是離不開對特定地域獨特經濟模式(也即狹義的生活方式)的深入考察和研究。設計作為人類特有的一種創造和實踐活動,它與民族生活方式漫長的歷史模塑過程始終是相伴相生的。另一方面,設計與參與民族生活方式模塑過程的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等要素又互相影響、交互作用,共同構成了一個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絡。因此,對人類設計行為進行研究,就離不開對這一復雜關系網絡及其要素的深入考察和研究。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獲得對設計與生活方式之間復雜關系的深刻理解。
對生活方式的研究是人類學最引為驕傲的領域。從這一層面看,在技術史以及設計學的相關研究領域,借鑒人類學的學科理論和方法不僅是現實的而且極為有望取得豐碩成果。這也是近年來設計人類學、科學技術人類學2對于學科名稱,不同的學者之間存在著分歧,它們分別代表著不同的學術淵源。此處采用劉珺珺科學技術人類學的學科名稱。參看田松,《科學人類學:一個正在發展的學術領域》,云南社會科學,2006年第3期。另外,對于科學技術人類學,我們既可以把它看作人類學的分支學科,也可以看作是對設計的重要元素——科學技術的人類學考察,因而也可以歸入設計人類學的學科領域。當然,對于這一點,不同的學者可以持不同的看法。以及設計文化研究得到持續關注并成為學科研究熱點的一個重要原因。概觀來看,這些研究的一個總體趨勢,是以人類學的文化整體觀來對設計問題以及技術和技術史問題展開深入細致地考察。
文化整體觀是人類學研究的一條重要原則,這一原則自人類學學科的創立之初便作為學科的基本指導思想被穩固地確立起來。文化整體觀的確立與人類學的田野調查和民族志書寫實踐密不可分。馬林諾夫斯基說,“民族志田野工作首要而基本的理想便是,清楚而明了地勾勒出所研究社會的結構,把所有文化現象中的定律、規則從不相干的事物中梳理出來。”3布羅尼斯拉夫·馬林諾夫斯基《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張云江 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12月第1版,p.9。要實現這一理想,人類學家的田野調查就不能是獵奇式的浮光掠影或斷章取義,而首先要長期沉浸于這一文化系統中,對其中的每一種文化現象、風俗習慣、宗教儀式,每一種法律制度、親屬結構以及每一項生產實踐、技術發明和藝術創造等,進行全方位和深入細致地系統考察。這就需要人類學家把文化現象置于調查對象特有的文化系統中來進行整體性地理解,而非以自身文化系統為參照系,從中任意抽取出幾個文化現象、文化行為或突發事件來進行孤立地、斷章取義地觀察和描述。如果人類學家采取后一種方法,那么這種類型民族志描述,便很有可能淪為一幅夸張變形或拙劣的漫畫圖景。以這樣的人類學文化整體觀來看,世界不同民族的文化系統,正是一張由豐富多彩而又異彩紛呈的文化現象以及這些文化現象之間的復雜關系構成的一個巨大的、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絡。
如前所述,民族生活方式是一個民族在生存和發展的漫長歷程中,人與環境長期互動與交互作用的產物,是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三個重要因素長期模塑的結果。從這一層面上看,民族生活方式其實就是一個民族文化系統的物質和實踐層面。西方人類學自學科誕生之日起,便對民族文化系統中的物質和實踐層面進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從這一層面看,我們正可以從西方人類學大量的經典民族志中,廣泛地汲取設計人類學的思想資源,從而服務于設計學科的理論體系建構。
在極為漫長的與自然環境的交互作用過程中,人類憑籍自身的勞動、智慧和逐步積累起來的技術成果,艱難地也是卓有成效地改造著大自然,創造了人類輝煌的物質文明,創造了有別于原始自然、被稱為“第二自然”的人造環境。隨著社會文明的不斷進步和科學技術的日趨發達,這種第二自然在人類生存和發展過程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在這一過程中,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三個重要因素在人類實踐的層面上,自始至終交織成為一個異常復雜的關系網絡,正是它們的共同作用,才孕育了人類燦爛輝煌的物質文明,同時也模塑了人類各民族各具特色的生活方式。人類學方法的引入,將極大地推動我們對這一復雜關系網絡的系統梳理。在這種全新視野中,技術傳統、設計行為以及設計實踐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文化現象,它們一方面是環境選擇和適應的結果,另一方面又與特定民族文化系統中的宗教信仰、道德實踐、民俗活動、節慶行為以及經濟活動等息息相關,與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網絡。比如,“自古以來建筑都不是簡單的‘做房子’,建筑是一個時代社會生活的集中體現,包括自然的、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習俗的等等方面的綜合影響。”1鄒其昌《<營造法式>設計理論體系的當代建構》,創意與設計,2012年第04期。正是所有這些要素的共同影響以及它們之間錯綜復雜的相互關系,共同造就了一個民族獨特的技術傳統、特色鮮明的居住模式以及有著獨特面貌的設計實踐,也正是它們之間的交互作用,共同孕育、模塑了一個民族獨特的生活方式。

圖1
在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過程中,我們正應該秉承人類學的文化整體觀,對民族獨特的生活方式進行全面、深入地考察,對其中的自然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以及它們之間錯綜復雜復雜的相互作用、相互關系進行全面地細致梳理,以人類學的深描方法來對這一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絡進行深入細致地描述。這種描述由于植根于特定民族獨特的文化情境中,因而更有利于我們把握其最為根本也最為獨特的部分,而這些描述毫無疑問可以成為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及本土化過程中極富價值的本土民族文化資源。
在具體操作層面,這種考察、梳理和描述,可以同時在縱向與橫向兩個維度上展開。縱向維度著眼于設計史的梳理,借鑒人類學的視野和方法,秉持一種人類學的文化整體觀,并采納人類學的深描方法,努力還原出民族生活方式在不同時代的獨特面貌。在這一過程中,依次展開對環境、社會關系和技術傳統等因素以及它們之間復雜關系的深入考察,把不同時代的設計風格、設計類型、材料運用和技術手段等要素置入每一時代獨特的生活方式圖景中來進行綜合全面地理解和把握。這種方法對于我們理解一個民族特定時代設計史的整體風貌將起到別的方法無法替代的作用。比如,中國古代設計學經典《考工記》在其開篇的“總序”部分就指出:“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2《考工記》,聞人軍 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4月第1版,p.4。這句話以極度凝練的語言,概括了設計實踐中影響設計行為和最終設計產品形態、質量的幾個重要因素,即地理環境、氣候條件、材料選擇、工匠技術等。但我們的理解倘若僅僅停留于此則是遠遠不夠的,比如 “地有氣”一句,除了包含地理環境因素外,還“強調造物生產的社會條件,如文化傳統,政治因素,技術傳承等,是作為相對于客觀自然的一種社會存在”。3鄒其昌、孫洪偉《智者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界:<考工記>造物思想初探》。這一觀點建立在對《考工記》成書時代整個社會政治、經濟、軍事、宗教、民俗以及技術條件等綜合狀況的系統考察和分析基礎之上,換句話說,是在對《考工記》成書時代民族生活方式的全面理解和整體把握基礎之上得出的結論,因此是有說服力的。在橫向維度上,對于當下源源不斷地涌現出的新產品、新設計,我們也同樣可以借鑒人類學的文化整體觀來進行考察。這種考察從不孤立地看待每一種設計現象和設計行為,而是把它們納入民族整體的文化圖景中來進行研究,考察它們與其他社會、政治、經濟、宗教、民俗等等民族生活方式要素之間的種種復雜關聯,進而對它們進行深入細致地描述和闡釋。同時,我們還應該把縱向和橫向兩個維度很好地結合起來,在挖掘設計史上民族傳統設計文化資源的同時,又緊密結合當下的設計實踐和設計現象,進而做出自身的判斷和思考。我們看到,這種設計理論體系的建構以及本土化的努力,由于立足于對本民族生活方式的系統考察和深入研究,立足于本民族自身傳統的和現實的設計實踐及設計文化的深刻把握基礎之上,因此將更有理由期待它為本民族的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提供更科學、更有價值的指導,從而實實在在地推動本民族設計理論、設計實踐以及整個社會、文化和經濟建設的全面發展,真正為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國夢,也包括中國設計夢)做出自身切實的貢獻。

圖2
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的另一個不容忽略的重要方面便是民族文化精神的深入研究。
文化精神是文化系統的核心組成部分,是民族文化系統的精神層面。如同前文所指出的,正是它決定了一個民族生活方式的獨特面貌,也正因為如此,它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一個民族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的整體風貌。從這一角度上看,要實現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目標,對本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神進行全方位的系統梳理和深入研究就顯得尤為重要。

圖3 馬克思 韋伯
美國著名人類學家,科學文化現象學1本人認為,以格爾茨為代表的人類學學科流派,科學文化現象學的學科名稱與目前學界流行的闡釋(解釋)人類學、符號人類學等學科名稱相比,更能準確地表明其學科的理論立場和方法論旨趣。參看李清華《格爾茨與科學文化現象學》,中央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5期。的創立者克利福德·格爾茨認為,相對于低等動物,人類行為更少受到內在于生物有機體的基因遺傳物質的控制,而更多地受到外在于生物有機體的文化的控制。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文化就在某種程度上成了控制人類行為的類似于基因物質但又外在于人類生物有機體的東西。格爾茨稱之為“體外控制機制”( out-side-theskin control mechanisms)。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格爾茨借用馬克思·韋伯的說法,認為人是棲居于人類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動物。這張無所不在的意義之網就是文化,而人類用于編織這張意義之網的媒介在格爾茨看來,正是在人類文化中俯拾即是的符號。這張借助于符號,在人類漫長的進化歷程及個體在特定社會情境中的學習、成長歷程中逐步“編織”起來的“意義”和文化之網,就是人類行為的“體外控制機制”。對于人類文化極端依賴的這種符號控制機制的進化歷程,格爾茨有過一段精彩的描述。他說:“緩慢、頑強但幾乎是令人絕望的跨越整個冰川時代的文化成長,改變了進化中人類的選擇性平衡,這在人類的進化中起到了一個重要的導向作用。工具的完善、對有組織的狩獵和采集實踐的適應、真正家庭組織的開始、火的發現,并且(盡管目前在任何細節上要完全追溯清楚仍然異常困難)最關鍵的是,對意指符號系統(藝術、神話、儀式)作為導向、交流和自我控制手段的依賴性的日漸增強,正是它們為人類創造了一個他不得不遵從和適應的全新環境。”2Clifford Geertz,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 1973 Basic Books, p.47-48.對于社會個體的文化習得及“體外控制機制”的作用原理,其經歷的則是一個對特定社會中的風俗習慣、宗教信仰、道德和價值觀念以及社會規范對個體人格的模塑過程。在格爾茨的眼中,這同樣是一個“體外控制機制”發揮自身作用的過程。
我們看到,格爾茨絲絲入扣的理論分析毫無疑問具有極強的穿透力量,更為重要的是,這種分析并非純粹空洞的理論,而是建立在長期、深入的田野調查實踐基礎之上,因而更具雄辯力量。但沿著他的分析路徑一路前行,我們又似乎感覺到這其中仍然存在著某些朦朦朧朧的“隔膜”,這些“隔膜”阻擋了我們進一步探尋的目光。聯系人類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以及在此基礎上建立起來的設計學理論我們看到,對人類行為起到某種類似于基因編碼的“體外控制機制”的東西,并非籠統的“文化”(即格爾茨觀念中人類以符號為媒介精心“編織”起來的東西),而是文化中的精神層面。也就是說,文化系統中的實踐和經驗的物質文化層面并不能對人類行為起到控制和決定作用,真正發揮這種作用的,是文化系統中最為核心的精神層面。設計作為人類社會一項極為重要的實踐行為,其基本面貌正是由每一民族獨特文化系統中的民族文化精神所決定的。
設計學理論體系的建構應該有其自身基本的學理邏輯,“從設計現象到設計研究,再到設計思想史,這是設計學科建設與研究的必然之路或學科發展的基本學理邏輯結構”。3鄒其昌《簡論中國設計思想史研究的意義、對象及其歷程》,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11年第5期。如果再把設計學的理論體系放在整個民族文化系統中來進行考察,那么設計思想史又只是思想史的組成部分,它與思想史的其他組成部分,如政治思想史、經濟思想史、軍事思想史、科技思想史、藝術思想史、哲學史等,共同構成了一個民族文化系統的精神層面。我們知道,任何分析都只是理論思考的手段和權宜之計。事實上,構成思想史的這些層面,它們在現實存在中完全是一個渾然的整體,不僅如此,這些層面與其他文化層面之間以及各層面彼此之間又相互交融、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共同構成了一個生機勃發而又錯綜復雜的“文化有機體”。這就告訴我們,對其中的任何一個層面進行考察時,都離不開同時對其他層面及其相互關系的理解和把握,比如對于設計思想史來說,“哲學史和思想史同樣也是研究設計思想史的基本參照系統”。4Ibid。張道一先生倡導建構一門設計哲學,正是要在對中國古代的設計實踐和設計文獻全面梳理和深入把握的基礎上,集中清理出它與中國古代哲學眾多命題、范疇之間的深層次關聯,并進而聯系當下的設計創造實踐活動,對人類的設計行為、設計實踐本身進行較為深刻的哲學思考。1張道一《一個哲學問題:設計藝術思考之十七》,設計藝術。從這一角度來看,設計思想史就處于設計學研究和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核心位置,對設計思想史的考察,就是要揭示出民族文化精神中與設計現象、設計行為及設計實踐密切相關的思想和觀念層面,闡發它們對本民族設計文化的深遠影響。這一工作無疑應該成為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及本土化過程中的關鍵環節,“從當代設計學科研究與建設方面來看,中國傳統設計思想的挖掘與系統研究具有相當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任何一門學科的建立與發展都必須根源于它的歷史和現實之間的互動與生成。建構中國當代設計學體系,必須根源于中國傳統深厚的文化資源,深入理解中國設計學自己的歷史和精神,充分把握世界設計學體系的發展脈絡,積極整合中西設計系統,真正推進中國設計學體系的建構與完善。”2鄒其昌《簡論中國設計思想史研究的意義、對象及其歷程》,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11年第5期。再回到前文的命題上來,在對民族生活方式的研究過程中,我們應該把縱向和橫向兩個維度結合起來,既要從縱向的歷時維度上把握歷史脈絡,又要在橫向的共時維度上觸摸當下民族的以及整個世界鮮活的生活方式及設計文化狀況的脈動,進而服務于中國設計學理論體系的自身建構。在對民族文化精神的把握過程中,我們同樣應該在兩個維度上同時發力,共同編織中國設計學理論體系的本土化之網。
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的重大工程在有了民族生活方式的還原、構擬和整體把握,有了民族文化精神的深入挖掘和深刻領悟之后,還離不開具體路徑的選擇和方法論問題的深入思考。
正如前文所言,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及其本土化是一項極其浩大而艱巨的系統工程,需要諸多學科多門類協同創新,更需要設計學自身各分支學科領域眾多研究者的長期合作與共同努力,這就決定了其研究方法的多樣性和復雜性。盡管如此,就其中的建構路徑和方法論問題做一些探討仍然是可行的,同時也是必不可少的。
首先是建構路徑的選擇問題。理論體系的建構可以選擇不同的路徑,路徑的選擇也將最終決定目標的達成。正如前文所指出的,本土化與全球化之間的張力已經成為當下人類生存境遇中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中國的設計理論體系建構同樣面臨著這一張力所帶來的諸多困擾。面對這些困擾,我們的理論體系建構是閉門造車還是全盤西化?是躲進學院的象牙塔還是融入當下蓬蓬勃勃的設計實踐?是立足本土還是放眼世界?是作系統改造還是修修補補?所有這些問題都同時涌入了我們的視野。
回避現實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但選擇又必須建立在理性思考和慎重權衡的基礎之上。首先,從縱向的歷時維度來看。中國有著輝煌燦爛的設計實踐、博大精深的設計文化、相對成熟的設計理論形態和極為深刻的設計思想。這早已為大量的歷史遺存、數量龐大的考古發掘和源遠流長的技術傳統所證實并為世界所認可。至于相對成熟的理論形態和極為深刻的設計思想,要得到世界的認可仍有待于我們的進一步挖掘、整理和研究。盡管如此,中國古代的諸多設計學經典以無可辯駁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比如《營造法式》便是中國古代建筑設計學理論體系發展成熟的重要標志,3參看鄒其昌《營造法式》設計理論體系的當代建構,創意與設計,2012年第04期。《考工記》開創并基本完成了中國傳統手工藝時代的設計理論體系建構。4鄒其昌《簡論中國設計思想史研究的意義、對象及其歷程》,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11年第5期。與此同時,世界各民族也都有著源遠流長的設計文化傳統。它們的全體在理論上就構成了世界設計學不分國界的共同的設計文化資源。其次,從橫向的地理空間維度來看。當下中國及世界各民族,都在各自不同的地域環境、不同的民族文化、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不同的設計文化傳統中,進行著生機勃勃的設計創造和實踐活動,這些創造實踐活動既是各民族生活方式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各民族當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重要基礎。中國設計理論體系的建構自然也不例外。
在科技迅猛發展、全球化進程不斷加劇以及信息和傳媒革命的時代背景之下,閉門造車式的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早已不合時宜。我們正需要廣泛吸納并迅速消化世界不同文化中的設計實踐、設計理論、設計思想、設計產業和設計文化資源,對當下最前沿的設計實踐和設計理論保持一種極高的開放度和敏感度。但與此同時,我們從不主張全盤西化,立足本土始終是我們的根本原則。中國設計學有那么深厚的傳統設計文化資源,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目前對傳統設計文化資源的挖掘和開發,仍停留在粗放水平。大量傳統的設計文化資源亟待我們深入挖掘、整理和研究。在此基礎上,緊密聯系當今世界設計實踐和設計理論的最新動態,以嚴格的學科標準,從概念術語、理論范疇到邏輯架構的層面分別進行深入系統地提煉,發展出中國設計學自身一套獨特的話語系統。這才是嚴格意義上的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全球化進程的推進程度越是深入,在全新的世界格局中,民族化、本土化的資源對于本民族在世界格局中占據有利位置并發揮重要影響就越是具有決定價值。當今的時代是設計的時代,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其意義早已超出了狹小的學科建構范圍,而與整個民族未來命運和前途息息相關。因此,建構路徑的選擇就不能不本著嚴謹務實和深思熟慮的態度和原則。

圖4

圖5
除了建構路徑的選擇,方法論問題的探討同樣不可或缺。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首先應該采取一種多學科的綜合研究方法。
科學研究的實踐告訴我們,每一個學科都應該有其自身獨特的研究方法。設計學本身是一個極為龐雜的交叉學科領域,即便是其學科內部的各個分支學科之間,也充滿了大量的異質性因素。另外,各個分支學科與其他外圍學科之間,又形成了眾多或大或小的交叉研究領域。因此,在設計學的研究過程中,多學科的綜合研究方法,既是顯而易見的,其具體狀況又是極其復雜的。
對于設計學的學科分類,目前國內學界一般傾向于設計理論和設計史的兩分法。設計理論又進一步細分為門類設計學、設計心理學、設計哲學和設計美學等。其中的門類設計學又包括建筑學、環藝設計學、工業設計學、服裝設計學、室內設計學、平面設計學、包裝設計學等等。張道一先生曾將藝術理論劃分為三個層次:技法性理論、創造性理論和原理性理論。1張道一《張道一文集》,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10月第1版,p.55。如果我們借鑒張道一先生的分類法,那么門類設計學就可歸入技法性理論一類,設計心理學可歸入創造性理論一類、而設計哲學和設計美學則可歸入原理性理論一類。但是顯然,這種歸類方法也存在著把復雜問題簡單化的嫌疑。設計學研究的實際情形是,門類設計學的研究并非都局限于“技法性”理論一類,它同樣可以上升到創造性理論和原理性理論的層面。比如,《營造法式》就是中國古代以“中和”為核心,立足于營造本質與實踐而建構起來的“一個理念、兩大系統、六大范疇和十三大類型”的相互統一的建筑理論體系。2鄒其昌《營造法式》設計理論體系的當代建構,創意與設計,2012年第04期。按照上面提到的學科分類觀點來看,它屬于門類設計學中的建筑設計學,若按張道一先生的觀點再進一步細分,那么它又應該劃入技法性理論一類。但實際情形是,它不但涉及到對建筑技法理論、創造理論的考察,還而且涉及到對一般性原理的深入探討。3文章作者歸納出的“十三大類型”即“壕寨、石作、大木作、小木作、雕作、旋作、鋸作、竹作、瓦作、泥作、彩畫作、磚作、窯作”等即明顯屬于建筑技法的探討。其中的“六大范疇”即“總釋、制度、功限、料例、等第、圖樣”等則涉及到創造原理的考察,其中的“一個理念”即“中和”精神則儼然上升到了設計哲學或一般性原理的考察。這些一般性原理,正是建筑學家在對它們與中國古典哲學命題之間深刻關聯的系統分析基礎之上總結出來的。其他的一些類似的案例在設計學研究中同樣隨處可見。
由此可見,任何的學科分類都只能是一種理論思考手段的權宜之計,是出于理論分析和建構的需要而非絕對涇渭分明的劃分。但這些案例卻從另外一個側面展示了設計學研究的學科交叉性質。再比如設計史的研究,它一方面要從考古學、歷史學、文獻學中廣泛地汲取研究成果,另一方面也要關注藝術史的研究成果,同時還要對于技術史、經濟史等領域的研究成果保持高度的敏感。在人類史上,科學技術成果,對于人類設計實踐和設計行為的影響早已成為學界的共識,正是在這一意義上,技術儼然應該成為設計史書寫的一個重要維度。1參看李清華《技術與身體:設計史敘事的兩個重要維度》,創意與設計,2012年第05期。從這一層面上看,設計史的研究和書寫幾乎是不分學科的,它對于研究者的素養也因此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對于設計理論的研究,情況同樣如此。由于設計是人類一種獨特的社會行為,因此它不僅是設計學的研究對象,同樣應該成為社會學、人類學和心理學等學科合法的研究對象。隨著消費社會的到來,設計不僅僅是一種社會行為,而且是一種經濟行為,因此它也成為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在后現代語境之下,廣泛的學科交叉已經成為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成為科學研究的常態。任何學者想要在當下的研究實踐中立足,就不得不接受和適應這一現實。正因為如此,人類學的田野調查和民族志方法,社會學、經濟學的調查方法、統計方法、定性分析及定量分析方法等等,都被毫無例外地引入到了設計學的研究領域。令人振奮的是,這種交叉學科的視野以及隨之而來的全新方法,往往具有以往傳統設計學研究視野和方法無法比擬的優越性。事實證明,這些方法的引入也正在設計學的研究領域結出累累碩果。前文論述中所列舉的設計人類學便是這樣的一個新興學科領域。除此之外,設計倫理學、設計心理學、設計經濟學(設計產業學)等等新興的設計學分支學科領域也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勢頭蓬蓬勃勃地發展起來。
比如設計人類學,由于引入了人類學的文化整體觀和田野調查方法,在對人類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的考察過程中,更加注重對設計行為與人類其他文化現象之間深刻和復雜關聯的考察,因而對人類設計行為的理解就比傳統設計學研究更為全面和深透。在后現代語境之下,消費經濟已經蔓延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設計民族志的興起,不但提出了全新的用戶體驗設計和交互設計理念,而且正逐步成為產品設計中市場和服務拓展的利器,成為跨國公司商業擴張策略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研究實踐,一方面為當下的設計實踐提供了極富價值的指導,為未來設計指引了明確的方向,另一方面也激發出了諸多極富洞見的理論思考。這些都將成為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過程中極為寶貴的思想資源。我們應當做的,正是要在立足本土傳統和現實文化資源及設計實踐的基礎上,放眼世界、博采眾長并兼收并蓄,以服務于我們自身的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的宏偉工程。
其次,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還應采取縱向的歷史梳理與橫向的廣泛借鑒相結合的方法。
中國設計理論要形成自身特色,要想在世界設計學的整體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最根本的一點便是要立足于民族本土的設計實踐和設計文化資源。但與此同時,對于世界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來說,本土設計文化資源從來都不是某種現成的、堆放在某個角落可隨時抓取的東西。相反,它們只存在于本民族歷史中大量豐富的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所形成的物態化的、留存下來并且數量極為龐大的設計器物和設計產品中,或者存在于零星的、通常是不成系統又極為龐雜的文獻記載和圖像資料中。在中國,情況尤其如此。對于中國古代的設計行為和設計實踐,我們僅能從大量當下的遺存物或圖像、文字記錄和描述中構擬出其在歷史上存在的大致情形,對于設計理論和設計思想,則更是很少以完整、系統的文獻形式存在,而是零星、雜亂地分布于古代科學、哲學、歷史學、方志等的文獻資料中。這些文獻資料一方面往往由于歷史久遠而生澀古奧,另一方面其數量又龐大到幾乎令人絕望的地步。因此,想要建構起中國自身的設計理論體系,就需要廣大的設計學研究者付出長期、艱辛的努力,對中華民族歷史上豐富的設計實踐和設計文化資源進行系統梳理和深入研究,在此基礎上還要進行深度地提煉和總結,才能逐步形成中國設計學自身的一整套概念術語、理論范疇和邏輯架構。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說擁有了本民族自己一套較為成熟的設計學理論體系,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的目標也才算真正實現。
與此同時,在全球化進程日益加劇的今天,不同民族之間的文化交往早已滲透到了民族生活的每一個領域。以設計這一人類當代最重要的實踐行為作為研究對象的設計學,更是成為全球文化交往極為頻繁的一個重要領域。在這一語境之下,任何民族的設計學要想在世界設計學格局中立足并進而發揮自身的影響力量,除了致力于本民族傳統設計文化資源的努力開掘之外,還必須具備一種全球視野,努力從世界各民族歷史和當下的設計實踐、設計理論、設計思想和設計文化中廣泛地汲取有用資源,并與本民族自身的設計傳統、設計實踐和設計理論進行創造性地融合,努力發展出一套具有自身特色的設計學話語體系。這套設計學話語體系本身應該是一個開放的系統,它一方面有著自身一套獨特的概念術語、理論范疇,并擁有嚴密的學理邏輯和嚴格的學科規范,另一方面又對本民族傳統的設計理論資源和當下的設計實踐保持一種開放的態度,對世界不同民族歷史上和現實中的種種設計實踐、設計理論和設計思想保持一種高度的敏感。只有做到了這一點,設計學理論體系才能夠在自身系統內部保持一種極富活力的流動性特征。這種流動性的一端連接著本民族及世界不同民族傳統中一切有價值的設計實踐、設計理論和設計思想和設計文化資源,另一端則連接著著本民族及世界不同民族當下種種設計實踐、設計理論、設計思想和設計文化的鮮活脈動。這種流動的過程,其本身也是淘洗、修正和提煉的過程。在這一過程在,本民族設計理論體系中的諸多命題、諸多概念、范疇和術語將得到進一步地檢驗、修正和提煉,學理邏輯因不斷的歷練而變得更加嚴密,學科規范也得以不斷完善。更為重要的是,由于這一開放體系的一端連接著本民族和世界不同民族當下鮮活的設計實踐和設計文化,因此它更能夠敏銳地觸摸和把握時代脈動,這就不但能對本民族當下的設計實踐和設計行為提供極富價值的指導,而且能更準確地把握設計的未來方向,從而使得我們在新一輪的全球競爭中把握先機,在未來全球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
總之,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離不開對設計與民族生活方式、設計與民族文化精神之間深層次關系的探討,也離不開對路徑選擇問題和方法論問題的深入思考。伴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消費經濟的不斷蔓延以及全球市場的瘋狂擴張,設計正越來越緊密地與民族經濟、文化以及國家核心競爭力聯系在了一起,設計學自身獨特的學科性質,使得它正逐漸成為全球競爭競爭過程中的一張王牌。從這一層面上看,加強設計學學科的理論體系建構并實現其本土化目標就不僅僅只具有學科建設的價值而具有重大的民族發展的戰略意義。
(責任編輯:顧平)
On the Localization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Design Theory System Construction
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中國設計夢)是整個中國體系建構(中國夢)的核心價值部分。傳承與創新是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基本策略。其中傳承包括本土民族設計資源的傳承和對當今世界先進設計體系的學習與借鑒。本土化資源是構建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的重大系統工程,本土民族設計資源更是中國當代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獨具國際競爭力價值的關鍵性根本。在當代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的本土化進程中,設計與民族生活方式、設計與民族文化精神之間的關系以及建構路徑的選擇和方法論問題是我們應該著力思考的三個重要問題。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design theory system (known as China design dream) is a part of core value in the whole Chinese system construction (known as China dream). The basic strategy of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design theory system is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Inheritance includes the design resources heritage of local nations as well as learning from and drawing on the advanced design systems in contemporary world. It is a systematic project with great importance to localize resource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design theory system. Moreover, design resources of local nations are the fundamental key to providing the unique value of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to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design theory system. In the process of its localization, we should focus on three important issues, includ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esign and national lifestyl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esign and national cultural spirits, as well as the selection of approaches to construction and problems concerning methodology.
當代、中國設計理論體系、建構、本土化
Contemporary; Chinese design theory system; Construction; Localization
10.3969/J.ISSN.1674-4187.2015.05.002
鄒其昌,上海大學數碼藝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美學與設計學。1本文系上海市085工程建設項目“中國設計理論與創意文化研究“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