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稱謂語”構式壓制探析

王艷

(華中師范大學 語言研究所，湖北 武漢 430074；湖北經濟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

“X+稱謂語”構式壓制探析

王艷

(華中師范大學 語言研究所，湖北 武漢 430074；湖北經濟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

隨著“X +稱謂語”衍生詞的大量出現，時至今日，這一表達方式已逐漸成為一個能產性頗高的構式。探討“X + 稱謂語”構式的整體意義，以及該構式賦予其構成成分X項和稱謂語語義的壓制現象，有助于了解該構式意義的形成動因和特征。

X；稱謂語；構式壓制；理據

“X+稱謂語”已經成為現代漢語中一個常態的且能產性頗高的表達方式。我們知道，語言所有層面的基本單位都是構式，而識別一個構式的依據則為，其形式或語義的某項特征不能從其組成要素或現存其他構式中被嚴格地預測出來。換言之，構式就是約定俗成的形式和意義的配對體，任何形義配對的語言單位，只要其意義無法由先前的構成成分推知，其就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構式。由于“X+稱謂語”的語義，不能從X項和稱謂語的字面意義中預測出來，其整體意義并不等于其兩個獨立項意義的疊加，因此，可以將“X+稱謂語”看作一個構式。本文從構式壓制角度出發，嘗試探討這一構式對其構成成分的壓制現象及其認知形成機制。

一、“X+稱謂語”構式的構式壓制

構式語法認為，構式本身具有獨立于詞匯的意義。[1]故此，本文嘗試從這一角度入手，分析“X+稱謂語”構式對其X項和稱謂語項的意義所產生的壓制作用。

(一)“X+稱謂語”構式意義的形成

“的哥”、“的姐”是這一構式最初的雛形，而動車的運營，則使“動姐”稱謂應運而生。這時的“的姐”、“動姐”只是專指運輸行業的服務人員，與當前流行的“X+稱謂語”所表示的整體意義有一定的差別。自 2009年“犀利哥”一詞出現后，這一構式的語言衍生形式開始大量出現。據粗略統計，2009年“X+哥”的表達形式為0個，2010年為18個，2011年則達到高峰為34個，此后，其一直固定在每年10個左右。其稱謂語也由最初的“哥、姐”演變為“哥、姐、弟、叔、爸、媽、嬸、妹、爺、帝”。由此，“X+稱謂語”構式逐漸形成并固定下來。這一構式已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定語+中心詞”名詞短語構式，其構式本身已經具有專屬的構式意義。其能產性的前提，正是基于稱謂語基體本身所參與的事件，是否能引起社會關注，能否產生一定的媒體效應，是否具備焦點性。從這一構式產生發展的脈絡不難發現，這一構式所有的衍生形式的產生，都是一個個公眾新聞熱點事件投射的結果，其能夠在一定時期內產生具有較為轟動的新聞效應，以吸引公眾和媒體的關注，具有話題的敏感性。[2]從整體上來看，“X+稱謂語”構式意義代表的是一個新聞熱點事件，話題性較強。其整體意義或話語功能，不能通過其組成部分X和稱謂語的簡單相加得出，而只能由構式壓制意義實現，即這一構式整體上具有構式意義——一個能夠引起關注的，能夠引起轟動的新聞效應的公眾事件。

(二)“X+稱謂語”構式對X項意義的壓制

據現有語料統計，在“X+稱謂語”構式中，其X項的詞性多樣化，既可以是名詞，如“證件哥”、“房姐”、“表情帝”等；可以是動詞，如“咆哮哥”、“舉牌哥”、“擔憂爺”等；可以是形容詞，如“齊全哥”、“激動帝”、“豪放姐”等；也可以是數詞，如“一哥”、“一姐”等。從其X項的構成成分看，既可以是單音節詞，如“曾哥”、“范爺”；可以是雙音節詞，如“淡定姐”、“托舉哥”；也可以是英文單詞，如“Hold住姐”、“Pose哥”等。從詞性和構成成分看，“X+稱謂語”構式的衍生形式中，其X項較為多變，但能夠嵌入這一構式的X項受到構式整體意義的壓制，X項本身就是敏感事件焦點行為的投射。[3]如“瞌睡哥”中的“瞌睡”，指的是“北京市文物局在首都博物館召開文物系統安全工作部署會議時，不少人在會場打起瞌睡”這一新聞事件中的打瞌睡者，與會者的主要行為“打瞌睡”成為事件的焦點；“房姐”是指“神木縣農村商業銀行副行長龔愛愛在京有總價值近10億元的20多套房產”這一新聞事件中的龔愛愛，“房”是這一敏感事件的焦點；再如“Pose 哥”是指“在暴雨中，把雨當海，把車當船，或暢游，或倚船，擺出各種姿勢”者，“Pose”成為事件行為的焦點。在“X+稱謂語”構式中，構式的整體意義對其組成成分X項產生了壓制作用，X是能夠引起公眾關注的，具有一定新聞效應的事件焦點。[4]因此，X項能否嵌入這一構式的前提在于，其能否突顯當時的社會公眾事件。“X+稱謂語”構式賦予了X項這一特定的壓制意義，即X項本身是特定的引人關注的公眾事件的焦點部分。其既可以是事件參與主體所屬的物品，也可以是事件參與主體的個體行為。一旦將其嵌入這一構式之中，并使之成為新的衍生詞匯，其必然具有較強的新聞性，并對社會產生一定的影響力。

(三)“X+稱謂語”構式對稱謂語的壓制

稱謂語是人們用于識別身份，指代稱呼對象，以及在交際中定位角色，并借以實現特定的交際指向目標的語言符號系統。馬宏基、常慶豐認為，稱謂語的指稱對象是人，即由于身份、職業性別等而來的，反映人們的社會關系的一套名稱。[5]“哥、姐、叔、爺”等本屬于親屬稱謂語，“帝”則屬于社會稱謂語中的職銜稱謂語，但在“X+稱謂語”構式中，其稱謂語受到構式意義的壓制，產生了語義泛化的現象。稱謂語的語義泛化，是指利用語言的模糊性，擴大稱謂語的指稱范圍和語用范圍，以達到促進交際的目的。在“X+稱謂語”構式中，最常見的稱謂就是“哥、姐”。《現代漢語詞典》對哥的解釋為：同父母(或只同父、只同母)而年紀比自己大的男子，同族同輩而年紀比自己大的男子。其語義特征含[+男性]、[+年長]、[+血親]、[+同輩]，但在“X+哥”構式中，“哥”的義素特征[+血親]消失，其[+年長]、[+同輩]義素特征淡化，而增加了[+事件主體]的義素，其[+男性]義素也泛化為[+男性]或[+男性氣質]。如以“春哥”代指李宇春，即以“哥”指稱事件焦點人物所具備的中性氣質。再如“帝”，《現代漢語詞典》對其的解釋為：古指最高的天神；迷信指宇宙萬物的主宰，如天帝、上帝；指君主、皇帝，如帝王、稱帝。“帝”指稱人物的時候，具有[+權威]、[+唯一][+統治者]的意義，但在“X+帝”構式中，“帝”的意義受到構式的壓制，由具有絕對權威的統治者，衍變為某一方面具有特長的一類人(如“口才帝”)，或具有某種特殊狀態或性格特征的一類人(如“純情帝”)。在這一構式中，其義素[+統治者]消失。也就是說，“X+稱謂語”構式對稱謂語的意義具有壓制作用，其稱謂語的語義不再與年齡、血緣、職位相聯系，而只是用來突顯事件參與的主體，故而產生了詞匯泛化的現象。

二、“X+稱謂語”構式意義的理據性

“X+稱謂語”構式意義對其構成成分X項和稱謂語都有壓制作用，即其X項和稱謂語都與能夠引起公眾關注的事件息息相關。整體而言，其構式意義可以解析為[+新聞性]、[+焦點]、[+事件]。這一構式，與當前互聯網的普及，以及信息大爆炸的大環境密切相關。由于人們無法在有限的時間內獲取足夠多的信息，因此，如何能在眾多的新聞事件中去繁求簡，便成為人們普遍的一種社會認知需求。在這樣的背景下，“X+稱謂語”構式應運而生，并迅速流傳。經由這一構式而誕生的新聞事件，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眾人的關注。在這一構式中，事件的焦點信息投射到構式中，對其構成成分產生壓制。這一構式中的X項，由于突顯了新聞事件的焦點信息，能吸引受眾關注，并使受眾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篩選其所需的信息，獲悉信息的關鍵成分，進而使其由點及面地把握整個事件，故而極大地節約了受眾的時間。與此同時，這一構式也實現了公共事件焦點與事件參與主體的共生，如“表哥”隱指“參與事件主體的官員在不同場合佩戴多塊名表”的新聞事件，“表”是整個新聞事件的核心信息。再如“托舉哥”，隱指“2012年6月3日，廣州天河區東圃怡東苑3歲女童琪琪失足懸掛4樓陽臺，‘托舉哥’周沖徒手爬上3樓防盜窗，將女童托舉達十余分鐘，女童在眾人的幫助下，成功獲救”的新聞事件。在這一新聞事件中，事件參與主體的“托舉”動作是新聞的焦點。“X+稱謂語”構式一旦形成，也具有相對的穩定性，如相似熱點的新聞事件可以采用同一構式表述，以使受眾獲得認同感。換言之，使用同樣的構式描述相似的新聞事件，可以迅速激活受眾心中的已知信息，從而使其更快地了解新的新聞事件中的其他信息，如“托舉哥”這一表述在其他新聞報道中的相同用法：

(1)賴良偉，曾在東莞單手攀窗“懸空”足足3分鐘，托起一名頸部卡在防盜網中的2歲男童，被網友譽為東莞“托舉哥”。(華聲在線，2015-02-25)

(20蕪湖再現“托舉哥”，鐵鍬撐脫落電纜近1個小時。(人民網，2015-03-28)

在例(1)和(2)中，“托舉哥”這一用法，再次出現在不同的新聞事件中，受眾借此可以迅速激活其已知的焦點信息，從而快速獲取相似新聞事件中所包含的不同信息，如事件發生的不同地點“東莞”和“蕪湖”，托舉的不同對象“女童”和“電纜”，等等。這充分說明，“X+稱謂語”構式一旦形成并被公眾所接受，就具有相對的穩定性，并成為人們日常用語的一部分，故其在一定程度上，豐富和發展了漢語詞匯。

本文主要對“X+稱謂語”構式的構式壓制特征進行了探析，認為這一構式具有自己的構式意義——能夠引起公眾關注的，產生轟動效應的新聞事件；并認為這一構式意義對其構成成分X項和稱謂語形成了語義壓制，即其中的X項和稱謂語，都與能夠引起公眾關注的事件息息相關：其X項折射新聞事件的焦點信息，其稱謂語折射新聞事件的參與主體。這一構式形成后，能產性頗高。通過對其構式意義產生動因的探討及其構式特征的分析，我們發現，“X+稱謂語”構式體現了語言的經濟性原則，與信息爆炸時代人們的認知心理需求——迅速高效地獲取信息相吻合；同時，這一構式的出現，也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漢語詞匯，既反映了社會的變化，又滿足了人們標新立異的心理需求，具備了迅速傳播的潛質。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經由現實的檢驗和認知加工，“X+稱謂語”構式得以約定俗成為高能產性構式。

[1]王寅.構式語法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出版社，2011.

[2]涂海強，楊文全.媒體語言“X+哥”類詞語的衍生機制與語義關聯框架[J].語言教學與研究，2011(6).

[3]董成如，楊才元．構式對詞項壓制的探索[J].外語學刊，2009(5).

[4]袁野.構式語法、語言壓制現象及轉喻修辭[J].當代修辭學，2010(3).

[5]馬宏基，常慶豐.稱謂語[M].北京：新華出版社，1998.

責任編輯 韓璽吾 E-mail:shekeban@163.com

On the Construction Coercion of “X+Appellation”

WangYan

(ThelinguisticInstituteofCentralChinaNormalUniversity,Wuhan,430074;ForeignLanguageDepartment,HubeiUniversityofEconomics,Wuhan430205)

With the derivative phrases appear in a large amount of “x + appellation”,today,this expression has gradually become a constructions of high productivity.This paper analyzes the whole meaning of the construction of “x +appellation”,as well as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constitutive elements of X and the semantic of address terms,it is helpful to understand the motiva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tructure.

X;appellation;construction coercion;motivation

2015-04-02

湖北省教育廳“十二五”規劃項目(2013B130)

王艷(1978-)，女，河南新縣人，講師，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認知語言學與英漢語言對比研究。

H314

A

1673-1395 (2015)06-006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