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
(天津藝術職業學院,天津300180)
[語言與文學研究]
20世紀港臺科幻文學發展初探
劉健
(天津藝術職業學院,天津300180)
科幻文學是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分支。由于歷史原因,中國大陸、香港、臺灣地區的科幻文學走向了不同的發展路徑。其中,香港科幻文學走向了純商業化,出現了倪匡、黃易的通俗科幻作家。而臺灣科幻文學則一直在純文學的范疇內孤獨地生長,卻孕育出了一系列優秀的華語科幻名家與名作。
港臺文學;科幻小說;倪匡;黃易;張系國;黃海
曾經長期作為英國殖民地的香港地區,在接受近代西方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但是,科幻文學在香港的興起和發展,卻是在20世紀60年代以后。而提到香港的科幻文學,就不能不提到兩位杰出的代表作家——倪匡和黃易。
倪匡,原名倪聰,1935年生于上海。1957年遷居香港,曾經當過工人,后通過投稿進入文學界,成為職業作家。
倪匡與金庸等人有著很深的私人交往,曾在金庸離港期間,代筆寫作其正在《明報》連載的《天龍八部》(參見《天龍八部·三聯書店版·序》)。而從大的方面上講,雖然倪匡在武俠、推理、文學評論等體裁上均有建樹,但主要以科幻小說而享譽文壇。而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衛斯理系列小說,因其科幻作品多以“衛斯理”為筆名,故而得名。
從1963年首部作品《妖火》開始,至今倪匡已創作了近百部科幻小說,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藍血人》曾作為唯一一部科幻小說入選香港20世紀中文小說百強榜。因此,他也被譽為是創作科幻“最早”“最多”“最具影響”的香港作家。倪匡的其他代表作還包括《原子空間》《拼命》《圈套》《支離人》等。
然而客觀地說,相比于美國的阿西莫夫、海因萊因,日本的小松左京以及中國大陸的鄭文光、劉慈欣等作家,倪匡顯然缺乏那種對現代科學技術體系的整體性認識和敬畏之心,而這些則被認為是成為一流科幻小說家的必備條件。只是在香港特殊的商業文化環境中,他以過人勤奮和豐富的想象力搭建了屬于自己獨到風格的“軟科幻”(注重故事情節而非科技預測)世界。在倪匡的小說中,雖然不乏思想的火花,但大多數情況下,科學技術不過是作家串聯情節的機關布景罷了,滿足的只是大眾讀者的獵奇心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倪匡的科幻創作顯然缺乏持續力。小說的主人公衛斯理從一個007式的超級冒險家,在歷經幾十年而風格不變創作、再創作后,已經變成了一個有妻有子的平凡中年形象,不復當年之勇。盡管作者可以用種種說辭來合理化這種改變,但不可否認的是,以往衛斯理系列那種雜揉童話氛圍、英雄主義與各種奇聞怪談的創作風格,已經不適應新一代讀者的閱讀需求。然而,即使如此,作為香港科幻文學的開拓者和奠基人的倪匡,依然是20世紀最杰出的中文科幻作家之一。
除倪匡外,身為“50后”的黃易,算是香港商業文學領域以“科幻”題材著稱的新生代的代表。他正式涉足文學創作是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盡管在起步階段屢遭挫折,但憑借自己勤奮和靈性,還是很快便取得了突破,以《凌渡宇系列》開創了獨具特色的個人科幻小說風格和樣式。黃易科幻小說的一大特征就是篇幅普遍超長,《星際浪子》達到60萬字,《大劍師傳奇》《尋秦記》則均在百萬字以上,其中《尋秦記》因其對歷史題材的獨到演繹而在讀者中享有廣泛的贊譽。
與倪匡相比,曾經接受過系統高等教育的黃易,其作品表現出了更多的知性,運筆更加細膩,故事情節的畫面感更強,更加適合生長在現代都市中青年一代的休閑閱讀需求。從某種意義上說,黃易科幻小說是在用科幻文學的外殼來敘述自身對于現代商業社會的功利主義哲學的體悟。因而,其創作也屬于所謂的“機關布景派”。但與倪匡一樣,迫于商業化寫作的壓力,他的作品質量很不穩定。
事實上,香港的科幻作者群體中不僅有倪匡、黃易這樣的純商業作家,還包括杜漸、李偉才、譚劍等“非職業作家”。當然,這些作家在華語文壇的知名度,都無法和倪、黃二人相比。其中,李偉才是香港著名的科幻活動家,長期致力于在香港宣傳與推介科幻文藝,著有《超人的孤寂》等作品。1997年,李偉才還曾經以香港科幻作家的身份,出席了在北京舉行的“世界科幻大會”。
總的來說,與大陸和臺灣的科幻小說相比較,香港的科幻文學從類型上,更加接近于20世紀上半葉盛行于美國的通俗科幻小說,商業氣氛相當的濃烈,作品的絕對數量相當可觀,而質量卻是良莠不齊。雖然如此,但香港作家對于文化消費市場的敏感,以及對讀者閱讀心理的深刻分析,乃至出版界成功的商業運營模式,都有值得參考和借鑒之處。
科幻小說在寶島臺灣的興起大約是在20世紀60年代末?,F在比較公認的一種說法是,把1968年發表在《中國時報》上的小說《潘渡娜》視為臺灣現代科幻小說的開山之作。
這部小說的作者是臺灣著名女作家張曉風。她原籍浙江金華,1941年生人,臺灣東吳大學中文系及研究所畢業,后任教于明陽醫學院。主要作品包括散文集《地毯的那一端》《再生源》《我在》;小說集《哭墻》;戲劇《第五墻》《武陵人》;報告文學集《心系》和兒童故事《祖母的寶盆》等。
《潘渡娜》是科幻小說中少有的“美文型”作品,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浸透著溫馨和傷感,通篇作品一改以往類似作品的通例,并不負載任何科學原理、科學法則的宣教,只是借助對科學發展趨向的闡釋,編織一幅以情動人的美麗人生畫卷——作為人造人潘渡娜擁有超凡脫俗智慧和美貌,卻沒有普通人所有的靈魂,而最終在慘然和困惑中,遺憾而無奈地死去。
對于臺灣的科幻文學發展而言,《潘渡娜》的出現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以此為契機,臺灣的科幻文學逐步全面地走向發展和繁榮。單就這篇小說而言,無論從任何角度出發,我們都有理由將其列入中文科幻小說的“范本”之中,而它對后來的中文科幻小說發展所起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這一時期,還有兩位著名的臺灣科幻作家,其作品也有著廣泛的影響,他們就是張系國、黃海。
張系國,1944年生于重慶,原籍江西南昌市。筆名域外人、白丁、醒石。1949年隨父母赴臺,此后一直生活在臺灣。1961年畢業于新竹中學,由于成績優秀,而被保送進入臺灣大學電機系。1966年入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電機系,兩年后取得博士學位。后旅居美國,曾任教于康奈爾大學和伊利諾大學,后任伊利諾理工學院電機系主任。
張系國的科幻創作,既有長篇,又有短篇。長篇中有《五玉碟》、《龍城飛將》和《一羽毛》等三卷,合稱“《城》三部曲”。其中又以1983年的十三萬余字的《五玉碟》最為著名。小說主要描寫了宇宙間呼回星區(呼回世界)索倫城在歷時250年的第四次星際戰爭后,被來自G超級星區的閃族占領軍所占領。面對共同的外族統治者,呼回世界索倫族各部落、各黨派經歷了種種曲折終于不計前嫌聯合起來,秘密發動一次旨在徹底推翻異族殘酷統治的武裝暴動。從整體上看,小說無論從理趣啟悟還是從感性情愫體驗方面,都是具有持久魅力的精品。在《五玉碟》正式出版以前,還曾經在臺灣《中國時報》上連載,反響強烈。在大陸,《五玉碟》還曾見入選過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張炯主編,華夏出版社于1996年出版的《臺、港、澳暨海外華文文學精品書系》,并且是其中唯一入選的科幻小說。
與張系國相比,黃海的科幻小說創作更加“專業化”,且成績更加顯著。迄今為止,他已經出版長篇科幻小說和短篇小說集十余部。如果說黃海的第一部科幻小說集《一零一零一年的太空旅行》還是中國版的太空探險故事的話,那么在此之后,黃海本人則在不斷探索適合中國人的閱讀習慣的科幻小說的創作思路和模式。20世紀70年代以后,在他的科幻作品中,更多地充盈著對未來世界人性變化的種種思考。太空旅行也罷,長生不老也罷,都不再是刺激讀者胃口的新式“機關布景”。在作者筆下,這些未來世界可能出現的場景,僅僅是小說中人物活動的舞合,整部戲劇上演的乃是未來人類的悲喜劇,故事的主旨是對人性的剖析和對人生的深切關懷。
黃海作為一名“小說創作的多面手”,還曾經為少年讀者創作過的三部兒童科幻小說:《大鼻國歷險記》、《奇異的航程》和《地球逃亡》,堪稱不可多得的瑰寶。后來,這些作品也在大陸地區得以出版。
客觀說,臺灣地區和香港的科幻文學發展,都在其各自的范圍內取得了相當驕人的成績。但是,這其中也包含著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
就兩岸三地科幻文學目前的發展趨向而言,香港的科幻文學在成熟的市場機制的保證下已經步入了良性循環的軌道,而科幻小說作者的職業化程度也是最高的,因此在可以預見的范圍內,我們認為香港的科幻小說發展可能是最為平穩的。
相對于香港和大陸而言,臺灣科幻文學的體系化建設是最為完整的,而其相對的社會影響力也是最為突出的。值得注意的是,臺灣科幻文學在其發展之初,就堅定了將科幻小說的精神實質和文化理性與民族人文藝術脊髓相結合的思路,這一點對于當今大陸科幻文學的發展有著相當重大的借鑒意義。但是,臺灣科幻文學的創作和發展,也面臨著相當嚴重的“瓶頸問題”。就內部而言,臺灣的科幻小說作家群體呈現出普遍老化的趨向,新人中缺乏有大將風度的領軍人物。科幻作家的職業化程度偏低,也不利于創作水平的進一步提高。而從文化市場的總體環境來說,由于臺灣獨特的歷史人文環境,在科幻小說主要立足的通俗文學市場,面臨著來自歐美和日本的西方通俗文藝,以及中國傳統的通俗文學作品(武俠、神怪等)的多重壓迫。島內有限的文化市場容量,所帶來的激烈市場競爭,對于尚處于發展階段的臺灣科幻文學而言,則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
[1]王建元.科幻·后現代·后人類——香港科幻論文精選[M].福州: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2006.
[2]黃海.臺灣科幻文學薪火錄[M].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2007.
I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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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5)2-017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