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學校法科教育的定位與改革初探

李昕（廣州大學法學院，廣州51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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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學校法科教育的定位與改革初探

李昕
（廣州大學法學院，廣州510006）

摘要：法科教育承載著為社會輸送法律人才的功能，面對我國法科教育中存在的種種問題，應明確法科教育的目標是培養(yǎng)知行合一、德才兼?zhèn)涞姆扇瞬?。為實現(xiàn)這一目標應注重和加強法科教育中的實踐教學環(huán)節(jié)，并改革現(xiàn)有的法律職業(yè)資格選拔機制。

關鍵詞：高等學校；實踐教學；課程設置

此文為2012年度廣州市教育局教育科學規(guī)劃項目“高等學校法科學生培養(yǎng)模式改革研究”（編號：11A129）的研究成果。

法律作為一種重要的社會制度構架，涉及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個案件都是社會現(xiàn)實的微觀縮影。隨著我國法治化進程的加快，法律人需要什么樣的基本素質？法學院應提供什么樣的法科教育，成為擺在每一個法律人面前的重要議題。為回應社會對新型法律人才的需求，教育部提出“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養(yǎng)計劃”，該培養(yǎng)計劃以實施素質教育為目標，著力培養(yǎng)應用型、復合型法律人才。高校紛紛響應，從自身實際情況出發(fā)，提出實施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養(yǎng)計劃的構想；學者們也紛紛撰文各抒己見。筆者對高等學校法科人才的相關問題進行了探討，以期有益于我國卓越法律人才的培養(yǎng)。

一、我國高等學校法科教育之反思

我國高等學校法科教育體系日臻完善，為我國的法治建設和經(jīng)濟建設培養(yǎng)了一批又一批合格的法律人才。與此同時，我國現(xiàn)有的高等學校法科學生培養(yǎng)模式還存在諸多問題和缺陷，如培養(yǎng)模式呆板，學生的司法實踐能力較弱，復合型法律職業(yè)人才后備不足等，難以適應社會不斷發(fā)展的需要。

1.法科教育理念不清，定位不明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我國目前有600多所法學院，法科教育有專科、本科、碩士、博士等多個層次。一方面，各地院校紛紛設立法學本科專業(yè)，大量招收法學本科生，這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社會對法學人才的需求；另一方面，由于在法科學生的培養(yǎng)方向、培養(yǎng)模式及法學課程設置等方面定位模糊，使法科畢業(yè)生面臨嚴峻就業(yè)形勢，法科人才培養(yǎng)陷入窘境。可以說，改革和完善我國法學教育已迫在眉睫。中國法學教育究竟走向何方，至今并未形成一致的意見。在高等法科教育定位不清的情況下，談論我國高等學校法科教育的改革，無異于盲人摸象。

2.法科教育培養(yǎng)模式相對單一，與法律實踐脫節(jié)

目前，我國高等學校法科教育的教學方法多以教師講授為中心，此種教學方法一般以教科書為基礎，按照教科書的篇章結構以法律法規(guī)概念、法律條款為切入點系統(tǒng)展開授課，教學內(nèi)容過于理論，課程內(nèi)容無法與我國司法實踐進行接軌。受此影響，法科學生司法實踐能力偏弱，綜合型法律人才貯備不足。切實提高法律人才培養(yǎng)質量成為我國高等法學教育改革發(fā)展最核心最緊迫的任務。課程的考核應與教學內(nèi)容和教學方式相呼應，考核大都采用閉卷考試的形式，題型一般為選擇題、名詞解釋、簡答、論述以及案例分析。命題的內(nèi)容以客觀性試題為主，重點考核學生對授課內(nèi)容的記憶。

3.法學課程設置缺乏法律方法課程

近年來法律方法越來越受到學界的關注，對法律方法的認識日益豐富，其內(nèi)涵和外延的界限日漸清晰。與學界激烈的討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我國法科教育的課程體系中法律方法課程并不是法學專業(yè)的核心課程，而且大部分法學院系并未開設法律方法課程。法律方法課程的缺失使得法科學生在進入司法職業(yè)前缺乏必要的法律技能訓練，面對司法實踐往往無從下手。目前法學教學實踐中的案例教學、到司法實踐部門實習等教學方法均不能達到訓練學生法律職業(yè)技能的目的。

4.司法考試對法科教育的影響

對于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影響，有學者形象的將其形容為“指揮棒”。事實上，司法考試和法學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制度設置，兩者承載著不同的目的和任務。司法考試是國家法律從業(yè)人員的資格考試，通過競爭性的考核，檢驗考生是否具備從事法律實務工作的能力和素養(yǎng)。而法學教育的目的，則是為社會培養(yǎng)合格的法律人才。

總之，我國的高等法科教育雖然在“量”上得以迅速增長，但法科教育的“質”卻飽受質疑。法學院培養(yǎng)出來的人才是考試“專家”，法條的背誦者，對社會事務尤其是法律事務的了解非常有限，因此他們往往無法勝任法官、檢察官、律師的工作。

二、域外法科教育制度管窺

1.美國的法科教育制度

提及法學教育，美國的法學教育常被封為圭臬。美國自建國以來，法律和整個法律體系在社會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等多個層面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有學者預言：21世紀的美國人民將生活在一個由律師所領導的法治社會里。

談及美國法學教育，不能不談到哈佛大學校長蘭代爾。他所建立的法律教育時至今日依然在美國的法學院中占據(jù)主流地位。蘭代爾所創(chuàng)設的法學教育方法被稱為蘇格拉底教學法和案例教學法。案例教學法使用案例式的教科書，教科書一般由具有代表性的上訴審法院的判決匯編而成，其目的在于促使學生通過閱讀上訴審法官的判決意見，歸納法律的基本原理和基本原則，在不同的案件中，歸納出相同的法律爭點，藉此訓練學生的法律思維能力和分析能力。蘇格拉底教學法與案件教學法相結合，法學教師授課主要采用問答的方式，教師引導學生發(fā)現(xiàn)所研討的案例的重點。在這種教學方法中，教師往往以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問題來引導學生對每一案件做深入的探討。教師通常不會提供學生任何肯定的答案，但是會通過問題的引導讓學生自己找到答案。蘇格拉底教學法在于訓練學生分析式思考，課堂上密集的問答促使學生形成自我意見并完整積極的表達。

美國法學院最常用的考核方式為單次、申論題型的期末考。常見的考試題通常為一個事實描述的極為詳細的案件。該案件事實有授課教師根據(jù)課程中曾經(jīng)研習過的法律爭點。學生必須認真閱讀案件事實，而后闡釋該案應如何處置。學生的成績是根據(jù)其對案件中法律爭點的理解和分析，對于法律適用是否準確，以及法律分析的寫作品質來決定。更為重要的是，學生的成績是未來雇主是否錄用該生的主要依據(jù)。

2.德國的法科教育制度

德國的法科教育歷史悠久，是大學設置之初的四大學院之一。在大學基礎教育階段，學生比較系統(tǒng)的接受基礎法律知識的教育，注重對法學基本概念和原則的教授與傳導。教師通過講授的方式向學生全面?zhèn)魇诜▽W基礎知識，授課內(nèi)容理論性較強，較抽象。大學的課程類型雖然多種多樣，但還是有一些課程類型比較常見。在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法學基礎教育后，學生要參加第一次考試以獲得從事法律職業(yè)的資格。第一次考試包括大學考試和國家考試兩部分。大學考試由法科學生所在大學組織進行，國家考試由各州組織進行。國家考試實質上是職業(yè)資格考試，通過了第一次考試的學生已經(jīng)獲得了從事法律職業(yè)的資格，如果有志于從事法官、檢察官工作還要參加第二次國家考試。

總之，德國法科教育的雙軌制模式在兼顧法科學生法學理論基礎的同時，加強對法科學生法律實踐能力的培養(yǎng)和訓練。

3.日本的法科教育制度

在日本任何人只要通過司法考試并且司法研修合格，即可成為法律工作者。根據(jù)2001年6月公開發(fā)表的《日本司法改革制度審議會意見——支撐21世紀日本的司法制度》，日本的法學教育體制在法學部之外，增設法科大學院。設置法科大學院是為了應對日本司法從“小司法”到“大司法”的改變，為日本培養(yǎng)符合社會期望的優(yōu)秀法曹。

日本法科大學院的構想以美國的Law school為主要參照物。但是日本的法科大學院是在既有的法學部之上，設立一個三年（或兩年）的課程。法科大學院具有如下特點：第一，入學者的多樣性：法學部畢業(yè)生和非法學部畢業(yè)生都可以報考法科大學院。非法學部的學生學制一般為三年，法學部的學生學制一般為兩年。第二，小班高密度教學：建議一個班級的人數(shù)最多為50名左右，以雙向討論的案例教學法進行授課。第三，注重培養(yǎng)學生的法律實務能力：在法科大學院的設置中必須有兩成以上具有實務經(jīng)驗的專任教師在籍。在課程設置上必須有法律臨床實務課程或實務部門的實習等相關實務課程。第四，嚴格的成績評價與畢業(yè)認定。

設置法科大學院的初衷是不再以司法考試作為選拔法曹的標準，而是應使法科教育、司法考試及司法研習有機聯(lián)動的過程來充實法曹養(yǎng)成制度。有法科大學院設置的檢討并未對它的建立而停止過。對法科大學院的非議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法科大學院與法學部并存，而且兩者在課程設置上具有一定的重疊。此種情形使得法學部有些形同虛設。第二，法學教育不僅要培養(yǎng)實務工作者也要培養(yǎng)理論研究工作者。法科大學院的設置無助于理論工作者的培養(yǎng)。第三，法科大學院訓練的學生，新司法考試的過關率持續(xù)低迷，考試再次支配法律學教育。

法學教育自誕生之日起就與法律職業(yè)結下不解之緣，無論是英美法系的美國，還是大陸法系的德國和日本，其法學教育都注重對法科學生司法實務能力的訓練和引導。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由于法律傳統(tǒng)的不同，雖然都注重對法律實務能力的訓練，但在具體的訓練方式上存在明顯的不同。美國是判例法國家，在課程教學中直接引入上訴審法院的判決，并以此為切入點引導學生發(fā)現(xiàn)案例背后的法律原理和法律原則。大陸法系的國家具有成文法的傳統(tǒng)，教師只需要通過講授已存在于法律文本中的法律概念和規(guī)則即可以達到教學的目的。學生的司法實務能力則通過司法研習制度得到訓練。

三、我國法科教育的定位與完善

1.知行合一、德才兼?zhèn)洌悍▽W教育的培養(yǎng)目標

筆者認為，為社會培養(yǎng)知行合一、德才兼?zhèn)涞姆杉叶紤欠▽W教育的目標?！胺杉乙话闶侵妇ǚ刹氖路蓪崉照?，如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等，他們與精通法理并從事法學研究和教學的法學家一道，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法律職業(yè)群體”。(1)現(xiàn)代法治國家以及社會公眾對法律人才的需要是多方面。法律家符合社會公眾對司法工作人員的期望，培養(yǎng)知行合一德才兼?zhèn)涞姆杉曳仙鐣眯汀秃闲头陕殬I(yè)人才的需求，亦能適應多樣化法律職業(yè)要求。知行合一突出強調法律職業(yè)人才的司法實務能力，德才兼?zhèn)湟庠趶娀瘜W生法律職業(yè)倫理教育，培養(yǎng)學生現(xiàn)代理性精神，養(yǎng)成獨立的法律人格。

2.完善現(xiàn)有的法學課程體系設置

我國的法學課程體系的設置主要通過各高校法學院的本科生培養(yǎng)方案得以展現(xiàn)。一般說來，法科學生的課程主要由：公共必修課、專業(yè)必修課、專業(yè)選修課三部分組成。公共必修課程、專業(yè)必修課程已由教育部做出明確規(guī)定。專業(yè)選修課程各法學院可以自由設置。與美國、德國、日本等國的法學教育機制相比，我國的法學教育體系中明顯缺失了有關法律方法、法律倫理以及法律實踐等方面的訓練。對此筆者認為，第一，應在法學專業(yè)必修課中增設法律方法和法律倫理課程。第二，加強實踐教學的比重，建議增設法律實踐課程。我國具有成文法傳統(tǒng)，簡單的移植美國的案例教學法和蘇格拉底教學法并不妥當。德國與日本在基礎法學教育之外，通過司法研習制度訓練學生法律實務能力的方法會延長法科學生的學制。在我國現(xiàn)有的法學本科學制下，貿(mào)然引入司法研習制度并不恰當。法律實踐課程的設置可以分為校內(nèi)課程和校外課程兩個部分。校內(nèi)實踐課程主要包括：在法學必修課程中增加實踐教學環(huán)節(jié)、模擬法庭、法律診所等。校外實踐課程主要通過在法院、檢察院、律師事務所建立法學實踐教學基地，提高專業(yè)實習的參與度和實效性。

3.降低司法考試對法學教育的負面影響

在我國，近年來，法學教育司考化的傾向日益嚴重，養(yǎng)成法律家則是無從談起。很顯然，我國現(xiàn)有的司法考試制度不能為法律家的養(yǎng)成提供有益的幫助。對此筆者認為可以從兩個方面改革我國的司法考試制度。第一，僅允許法學本科及以上學歷人員報考。在現(xiàn)代法治社會中，法律從業(yè)人員不僅要具備扎實的法律基礎知識和法律實務能力，還要嚴守法律職業(yè)倫理。很顯然，只有系統(tǒng)的法學教育才能完成這一使命。第二，改革現(xiàn)有的司法考試考核方式。在考試內(nèi)容方面增加法律實務能力的考查，提高主觀分析題、案例分析題分值的比重。

注釋：

（1）張志銘：《法律家的養(yǎng)成與統(tǒng)一司法考試》，人民法院報，2001年08月31日第0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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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鄭晶

作者簡介：李昕（1980-），女，蒙古族，博士研究生，廣州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民事訴訟法、仲裁法。

收稿日期：2015-02-06

文章編號：2095-8528（2015）04-004-03

文獻標識碼：A

中圖分類號：G6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