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會戰(zhàn)中炸敵旗艦的民主人士

王令儀

2013年8月6日，日本海上自衛(wèi)隊22DDH型直升機護衛(wèi)艦在橫濱舉行下水儀式，被正式命名為“出云”號。將這艘“準航母”命名為“出云”，其實是大有歷史淵源的。二戰(zhàn)時，日本也有一艘“出云”號巡洋艦，曾是侵華戰(zhàn)爭時期日本海軍艦隊的旗艦。而這艘耀武揚威的“出云艦”，曾在淞滬會戰(zhàn)中差點被炸毀。這起炸艦事件的主導者之一，就是著名愛國民主人士、政治活動家、實業(yè)家，曾任中國民主建國會中央委員會主任委員及中央委員會主席的胡厥文。

1932年年初，東北三省淪陷，不到一個月，戰(zhàn)火就燒到了上海。1月28日深夜，日軍大舉入侵上海閘北、江灣、吳淞等處。雖然日軍裝備精良，而我方武器落后且彈藥供應不足，但是蔡廷鍇所部十九路軍還是奮起抗擊，“淞滬抗戰(zhàn)”爆發(fā)。

抗擊侵略者的炮聲讓時任上海機器同業(yè)公會主任委員、新民機器廠廠長的胡厥文感到鼓舞，他原本與十九路軍一個叫翁照垣的旅長相熟，得知敵我裝備相差懸殊的情況后，立即與翁旅長取得聯(lián)系，主動提出要為軍隊提供支援。胡厥文日夜奔走呼吁，發(fā)動全市工商界支援抗戰(zhàn)，組織彈藥生產(chǎn)。由機器同業(yè)公會發(fā)起，將一些易于遷移的靈便小車床、鉗工臺和各種加工工具集中，抽調(diào)工人，輪班生產(chǎn)，日夜苦戰(zhàn)，趕制了一批批手榴彈、地雷和攻擊裝甲車的穿甲彈送往前線。

后來上海兵工廠廠長阮尚玠找到胡厥文，希望機器同業(yè)公會支援兵工廠完成承制迫擊炮彈的任務。胡厥文立即通過同業(yè)公會組織了40余名優(yōu)秀的翻砂工人前往支援，使該廠日產(chǎn)量一下子增加了五倍，保證了炮彈的供應。加緊彈藥生產(chǎn)的同時，胡厥文也看到十九路軍的官兵們衣著單薄，在早春2月的風雪中艱苦作戰(zhàn)，他就讓自己的妻子找出家里的布料和絲綿，縫制背心送往前線。在他的帶動下，機器同業(yè)工會的家屬們也紛紛開始趕制棉衣送到將士手中。 十九路軍在上海廣大人民群眾的積極支援下，英勇抗敵，粉碎了日軍揚言四小時占領(lǐng)上海的狂言。日軍死傷萬余，三易主帥，速戰(zhàn)速決的野心徹底破滅。

當時，日軍將作戰(zhàn)指揮部設在排水量為9800噸的日本海軍第三戰(zhàn)隊的旗艦“出云艦”上，阮尚玠又一次找到胡厥文，商議炸掉“出云艦”，給日軍以致命打擊，胡厥文欣然同意，并立即投入行動。經(jīng)過研究，他擬定了由潛水員將水雷推至該艦起爆的方案。

為了解決大型水雷的制備，胡厥文和阮尚玠一起到上海兵工廠，在舊倉庫里找到一枚舊的水雷外殼，重新配制引信，裝好炸藥，將其制成了一枚500磅的大水雷，然后把40只空的火油桶密封好，固定在一起，再將水雷固定在下面，成為一枚能在水下推行的秘密武器。

在一個不眠之夜，胡厥文揮淚送別準備與“出云艦”同歸于盡的壯士。浮桶式的水雷在潛水員的推動下，逐步向敵艦靠近。由于控制爆炸的電閘在岸邊，遠看水雷已逼近敵艦，敵艦似已察覺，計算的時間也到了，控制的人便啟動了電閘。一聲巨響，無數(shù)根雪白的水柱射向天空。可惜當時水雷爆炸點離敵艦尚有四碼，未能把“出云艦”炸沉。

雖然功虧一簣，但這一壯舉在上海引起了強烈的反響。第二天，上海《申報》以《昨午水雷爆發(fā)，日艦“出云”幾被炸毀》為題，報道了這條新聞，《大美晚報》也做了類似報道，極大地鼓舞了民眾的精神。

壯志未酬，但胡厥文雄心不減，他特意找了一枚大炮彈頭，揮筆在上面寫下“抗日必勝”四個大字，經(jīng)鍍鉻處理后，放在上海牛莊路合作五金公司辦事處的辦公桌上，以示決心。

由于力量懸殊及戰(zhàn)略失誤，十九路軍被迫從上海撤退，淞滬抗戰(zhàn)只堅持了33天就告結(jié)束。這短暫的33天是胡厥文有生以來情緒最高昂的日子，他撲在各項抗日救亡活動中，廢寢忘食，日夜奔忙，甚至都顧不上理發(fā)和剃須，以至胡須長了滿腮。而淞滬失守讓胡厥文悲憤不已，表示不再剃須，要“蓄之以記國難，等趕走了倭寇時再剃”。

1937年發(fā)生“八一三”事件，日軍侵占上海，為了保存民族工業(yè)，不做亡國奴，胡厥文更是千方百計，堅決抗日。為了能長期支援抗戰(zhàn)，胡厥文組織動員江、浙、滬、寧百余家工廠，西遷祖國大西南，生產(chǎn)軍需民品，遷廠過程艱辛輾轉(zhuǎn)，幾可用壯烈形容，其間個人損失更是無法計數(shù)，胡厥文的個人財產(chǎn)就是在遷徙過程中被悉數(shù)炸毀。但民族工業(yè)家們不顧個人安危不計個人損失，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勝利完成了工廠內(nèi)遷的艱巨任務，為奠定大后方工業(yè)基礎(chǔ)做出了巨大貢獻。

從“九一八”到“一·二八”，再到“八一三”直至日本投降，整整14年，胡厥文為抗戰(zhàn)付出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巨大的犧牲。他沒有食言，果然一直留著盈尺的長髯，終于等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才懷著激動歡快的心情將其剃去，于是，大家親熱地將他的這把大胡子稱為“抗戰(zhàn)胡子”。這把胡子現(xiàn)今仍保存在上海嘉定博物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