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媒體特征看母親節網絡“表孝心”的“作秀”解讀

周維維

今年的5月11日是西方節日母親節。在以微博、微信為代表的網絡平臺上，很多年輕人在網絡上向母親表達愛意和敬意，絕大多數“媽媽”們并不能看到。母親節期間的網絡傳情被普遍解讀為“作秀”，本文試從微博、微信的自媒體性質角度加以分析。“自媒體”概念源于美國著名IT專欄作家丹·吉爾默（Dan Gillmor），他在2002年提出了博客為趨勢的we media，即“個人媒體”或“自媒體”。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最初以博客為代表的自媒體很快被真正將其特性發揚光大的微博、微信、朋友圈代替。

一、自媒體的交互性特征，是“作秀”行為的前提

交互性是自媒體的基本特征。自媒體是一種集信息制造、傳播、分享為一體的個人信息平臺。開放性的互動技術是其運作核心。即由于可以互相收聽，就像報紙有讀者、電視有觀眾一樣，普通大眾中的任何個體都可以進行信息發布和接收，既是內容瀏覽者、信息接受者，又是內容制造者、信息生產和傳播者，并由此成為獨立的傳播主體。

作為普通大眾，自媒體的使用者在發布信息時擁有很大的話語空間和自主權利，可以自主地在自己的媒體上發布和傳播新聞資訊、表達個人觀點、分享個人生活信息，從而構建和維護自己的網絡交際圈。在這種平臺上，無論傳播者發出的是心得體會還是人生感悟，無論原始動機是自我抒情、欣賞、記錄還是公開發表，信息一但制作完成并點擊發表，就進入了傳播過程，最終都將以即時公開傳播的方式被聽眾接收。就算傳播者認為自己所發表的內容只是個人情感的流露，并不在乎是否被他人看到、他人如何評價，但“發布”這一行為本身就使這種表達具有了明確的傳播性質。這也是博客、微博、微信與個人日記的最大區別。在日記中，無論是寫“媽媽我愛你”還是“今天買了個名牌包”，都具有私密性，任何人看不到，純粹是個人私事;而博客、微博、微信是一個開放性的網絡環境，只要存在聽眾，任何信息都不再僅僅是個人表達，而成為一種傳播。例如在日記中寫“今天是我的生日”，只是個人情感抒發或成長記錄。但在微博、微信中，由于具有交互性特點，同樣的內容就會有人點贊、祝福，成為一種網絡交際活動。也因此“媽媽我愛你”就有了被看做“作秀”、“曬孝心”的可能，“今天買了個名牌包”則成為網絡“曬富”。

微博、微信的使用者絕大多數顯然了解這些平臺的自媒體特征，這是其主動收聽他人或愿意被他人收聽的前提，也是有些年輕人在微信中故意屏蔽父母的原因。了解其信息必將進入傳播過程，并對受眾產生一定影響，在這種前提下“表孝心”，就很難不被看做是“作秀”了。

二、自媒體普遍缺乏監控，給“作秀”信息提供了傳播空間

自媒體信息生產和傳播的一大特征是缺乏監控。人們通過自己的“電臺”發布消息，一般不會發布對自己不利的信息。傳播者就會首先傳播他希望受眾獲得的消息，而不一定是真實的消息。有聽眾就意味著信息傳播者如同站在舞臺中央，而不是在無人的房間里。因此，傳播行為就存在“表演”的可能性。在缺乏監控的環境下，作為大眾張揚個性、表現自我的舞臺，由于缺少信息發布和轉播的“把關人”，傳播行為就容易失控，信息的發布和轉播在很大程度上具有非理性特點。當傳播者提供的是一種自產自銷、沒有品控環節的信息產品，信息質量就不能保證，真實或虛假、直抒胸臆或做作表態，都存在可能。甚至傳播者可以故意發布虛假信息，制造一種假象。例如明星可以通過發布虛假的、有利于自我形象塑造和維護的信息，在公眾面前塑造出他期望的形象。

一個人做事的動機本質上來說不能妄加揣測，誰也沒有權利評判他人是否“作秀”。但從自媒體普遍缺乏監控這一特征來說，它提供了一個有觀眾的舞臺，就提供了一種“作秀”的可能。

三、傳播內容碎片化，造成節日類話語的刷屏式表達

微博、微信等自媒體在傳播內容上具有碎片化特征。在微博使用過程中，由于篇幅不多于140個字的限制，瑣碎、簡短、零星的話語片段，成為主要表達方式。例如吃飯時拍圖“曬飯菜”，文字信息無非是“吃飯了”、“好豐盛”等，絕非重要信息，只是個人生活內容片段。再如有些“手機一族”清晨醒來即發一條“早上好”，晚上入睡前必發“晚安各位”。更有甚者，微博、微信的內容就是一些牢騷、抱怨等負面情緒的抒發和排解。

這種碎片化特征，決定了逢年過節在微博、微信上刷“過年好”、“節日快樂”也就不足為奇。母親節到來，發一句“媽媽我愛你”、“媽媽節日快樂”，也成為平常之舉。但由于使用人數眾多和即時傳播，當眾多使用者幾乎同時進行這種節日話語的表達，對某一位具體的收聽人來說，就形成了“刷屏”的感覺。

四、傳播效果的即時強大，讓“網絡表孝心”成為規模驚人的集體行為

在傳播效果上，微博、微信具有即時傳播的特征。“即時”帶來傳播效果的迅速實現;也正因為速度驚人，使其具有非常強大的傳播力量。當大眾集中就一個話題進行表達時，就在較短時間內形成一個大面積、大規模的網絡輿論氛圍。最近幾年，在一些重大公共事件中，越來越多的一手信息、最快信息是通過微博、微信迅速傳播開來的。微博的這種強大、快速的輿論形成和影響能力，甚至能夠推進一些事件的進程。

在節日氛圍中，這種“即時強大”的輿論能力也非常明顯。特別是在一些知名的微博、微信平臺上，關于母親節的話語、對母親情感的表達，簡直瞬間就以“鋪天蓋地”的方式呈現而來。

五、網絡“行孝”與傳統“孝”文化的內斂內涵相悖

作為一種公開的信息平臺，微博、微信等自媒體具備獨特的“曬”的功能。近年來，隨著互聯網的普遍使用，出現了不少在網絡上主動展示自己的稀有物品或特殊技能的網民，人們用“曬”這個動詞對這類網絡行為進行了生動概括。“曬”可以指一般性的信息發布，如“曬家風”、“曬曬我們的班級”，也可以指“炫耀”，如“曬房子、曬車子、曬票子”等，這種用法當中含有貶義。

母親節“曬一曬”對母親的感情，有人認為符合現代社會高效、快速、便捷的基本特征，認為表達情感并不拘泥于形式，只要有真心，在網絡上表達沒什么不妥。但更多人則認為這是一種形式主義的、炫耀式的“曬孝心”，是作秀、走過場、擺樣子，甚至成為自欺欺人的表演。寫“媽媽我愛你”的真實意圖是獲得訪問、點贊或給自己貼標簽。

自媒體所獨具的“曬”的功能，正與中國傳統文化中賦予“孝道”的不張揚的內涵相悖。在中國傳統觀念中，“孝”內發乎心而外化于行，并不在于言辭。再加上大眾集中選擇節日這一天表達一種共同的情感，因此，當這種情感表達成為一種偶然性、突發性的集體狂歡，就容易給人一種炫耀式“孝行”的感覺，很容易引起人們的反感。難怪有網友發難：“你在網上這么孝順，你媽媽知道嗎？”

總之，自媒體有其獨特的特征，傳播者在使用它們傳播信息時就必須考慮這些特征對信息傳播效果的影響。這種影響，既包括狹義上的一條信息發出之后收聽人的反應和反饋，也包括廣義上的該信息在社會當中傳播的過程產生的實際影響和潛在影響。

正是由于具備這些特征，利用自媒體向公眾公開傳播信息，必須既要遵守國家法律法規，又要遵循基本的社會道德準則。否則，從法律層面來說，凡是以微博、微信為平臺散布違法亂紀信息者，都將依法受到懲處;從社會道德層面來說，則容易被公眾反感甚至聲討。發布者絕不能以“在自己平臺上寫給自己看”為由，拒絕承擔相應的傳播責任。以近年來的網絡“曬富”為例，“曬富”本身既不違法也不違紀，卻受到一致譴責，原因就在于“曬富”不符合中國傳統的社會道德，尤其是與中國自古崇尚儉樸、節儉的價值觀不相符。

中國人的情感表達一向含蓄，即便是今天的“95后”大學生，絕大多數也并不當面向母親表達情意。當面不說卻在網絡上泛濫，這樣大規模的集體表態行為，就容易給人一種虛假做作之感。因此，即使“孝”本身是符合中國傳統價值觀的，公開“表孝心”卻不符合中國人的情感表達習慣，于是便有了“作秀”嫌疑。

（作者單位：青島農業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