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金圣嘆評點《水滸傳》的語言研究

王 敏

（西安外國語大學，陜西 西安 710128）

關于金圣嘆評點《水滸傳》的語言研究

王 敏

（西安外國語大學，陜西 西安 710128）

中國古代文學批評中有一種方法就是對小說進行點評和批注，金批小說就是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分支。金圣嘆從文本創作技巧方面對古典小說《水滸傳》進行了深入研究，并著重對小說的語言方面做了探究。金批《水滸傳》有自身獨特的語言技巧，對中國古典小說創作有著重要的啟示作用。本文將主要分析金圣嘆在評點《水滸傳》時所運用的語言技巧、話語關系等。

金圣嘆；文學評點；語言技巧

金圣嘆的文學評點在中國的文學批評歷史中，始終是一個獨特的存在，一直備受爭議，是中國古典小說研究中的熱點問題。小說的語言運用，會直接影響讀者的閱讀興趣。金圣嘆在對《水滸傳》進行評點的過程中，運用了古典文學中傳統的批評方式，對《水滸傳》的語言進行品評，形成了自身獨特的語言技巧。

一、金批小說與幾種話語權

（一）金批小說與傳統話語

金圣嘆對古典小說的評點，是對經典文本的一種重新構造，金批小說是對傳統的文學觀念的一種很大突破。金圣嘆重視文學文本的審美性，戲劇和小說恰恰把審美性發揮到了極致，金圣嘆也因此重視戲劇與小說的價值。金圣嘆將《史記》、《離騷》、《杜詩》、《莊子》、《西廂記》、《水滸傳》列為“六才子書”。金圣嘆將小說、戲劇與傳統的經史子集相提并論，顯示了他對于傳統文本的批判性與創造性。在當時的封建社會中，《水滸傳》這種小說經常為士大夫所不齒，被認為是“小道”，金圣嘆卻將他們當作生活中的教科書，并說“人家子弟稍識字，便當教令反復細看”。金圣嘆批判傳統話語還體現在對《西廂記》的認識上，《西廂記》在當時被看作是“淫書”，而金圣嘆則認為其“斷斷不是淫書”。在他看來，那些批判《西廂記》是淫書的人，都是“淫者自見其淫”。

由此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金圣嘆在評點經典文本時，對傳統話語進行了一定的突破與顛覆，對后來的文本批判產生了很大影響。

（二）金批小說與民間話語

明清時期，經濟迅速發展，商品經濟空前繁榮，市民群體隨之不斷擴大，社會方式及其風尚也隨之發生了較大轉變。市民的地位得到了提高，開始注重自我表達，文學作品便也開始夾雜了世俗品味，更加注重市民的審美能力。在這樣的情況下，文學評點不斷發展繁榮，改變了傳統文學批評的主要形式和內容。可以說，文學評點的繁榮，是民間話語的發展產物。

金圣嘆看重文學文本的審美功能，這一點很符合廣大市民群體的審美趣味。傳統的文學作品更強調實用性，忽視文本的趣味性和娛樂性，金圣嘆則主張“以文為戲”，認為文本作品要給讀者帶去輕松愉悅的感覺。在《水滸傳》“花和尚大鬧桃花村”一回中，桃花山的大王要強行迎娶劉太公之女，花和尚魯智深出手相助，桃花山大王在廝打過程中碰到了魯智深的肚子，被打了一拳。金圣嘆在此處批“接連六個摸字，忽然接一個肚皮，雖欲不笑，不可得也”。在金批小說中，金圣嘆往往會大量使用“妙文”、“妙語”、“妙不可言”等詞語，讀者在看到這些批語的時候，就會很好地體會到故事的幽默性和趣味性。金圣嘆對小說的評點，重視讀者的審美感覺，形成了他個人獨特的讀者欣賞理論，也體現了他對民間話語的重視。

二、金圣嘆評《水滸傳》的語言研究

（一）深厚的語言功底

在金圣嘆看來，優秀的文本語言應當是內涵豐富的。在一般情況下，一定的詞語和句子，所表現的含義和內涵是有限的，經過作家的提煉和推敲之后，這些語句就會有更加深刻、豐富的內容。這樣的語句能夠讓文本有一定的留白，可以啟發讀者去自行想象和思考，讓看似不起眼的文字有著超出想象的容量，達到“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效果和意境。《水滸傳》在第六回敘述高衙內將林沖的妻子騙到陸家，意欲調戲，林沖在發覺后急忙趕來，“立在胡梯上叫道：‘大嫂開門！’那婦人聽得是丈夫聲音，只顧來開門。”金圣嘆在此處批道：“只顧來三字，乃神化之筆，中間夾帶衙內無數羅唣。”這里可以看出，金圣嘆在對文本進行評點的時候，十分重視文字背后潛藏的深厚意蘊。

（二）語言要講究一定形式

金圣嘆注重語言的形式感，認為語言在準確表達自身內在意義以外，還要具有節奏、聲調等外在形式。在金批《水滸傳》當中，可以看到大量的語言形式方面的批語，這也是金批小說語言技巧的一個重要方面。

《水滸傳》第四回寫周通在桃花村被魯智深打得狼狽不堪、倉皇逃竄。金圣嘆在這里批道：“一路并不說出大王名姓，只用了大王二字就能生出許多妙語，如大王叫救句、大王扒出句、騎翻大王句、馬欺大王句、撇下大王句，凡若干大王，如大珠小珠滿盤迸落，蓋自有大王二字以來，未有狼狽如斯之甚者也。”金圣嘆在這段批注中，反復使用了“大王”兩個字，有一種音韻之感，也體現了金圣嘆自己對這位“大王”的嘲笑與戲謔，加深了故事的趣味性。《水滸傳》寫洪太尉在山上遇到老虎的時候，“嚇得三十六個牙齒提對兒廝打；心頭似十五個吊瓶，七上八落的響；渾身卻如中風麻木，兩腿似斗敗公雞”。金圣嘆在此處評了一連四個“奇句”，認為其是“奇絕之文”。

（三）語言在技巧上要創新多變

在金圣嘆看來，好的小說語言一定要豐富多變，富于創新，帶給讀者一定的新鮮感，吸引讀者的興趣。《水滸傳》第二十五回描寫武松從東京辦事回來，“于路上只覺深思不安，身心恍惚，趕回要見哥哥”。金圣嘆在此處批道：“并不用友于恭敬等字，卻寫得兄弟恩情，筋纏血滲。”

《水滸傳》第五十一回，宋江與高廉進行斗法，寫道：“高廉見連折二將，便去背上掣出那口太阿寶劍來，口中念念有詞，喝聲道：‘疾！’”金圣嘆批道：“念念有詞，喝聲道疾八字，耐庵撰之于前，諸小說家用之于后。字字有威勢，有身分，有棱角，有聲響。”

由此可見，金圣嘆主張語言創新，希望作家進行創作時能對語言進行創新。但金圣嘆提出的語言創新并不是要作家進行無中生有的編造，而是要以豐富的語言文字為基礎，在對其進行消化理解的基礎之上，進行二次創作和推陳出新。

（四）語言要準確簡潔

《水滸傳》的語言技巧運用在金圣嘆看來，主要體現在追求語言的簡練、精準，就是用極為簡單的語句和很有張力的語言，在具體的描寫中生動表現事物特點。小說要很好地反映生活和體現生活，表現作家對生活的認知和審美，在此基礎上，還要形象生動地描繪人物形象，展示小說情節的環境氛圍，詳細敘述事件的發展過程。因此，金圣嘆對小說的語言提出了簡練的要求，反對簡單堆砌羅列文字。

金圣嘆強調文本動詞的運用。小說經常通過對人物動作的描寫來對人物形象進行刻畫，以此表現人物的獨特個性和內在思想。想要充分做到這點，就要對動詞進行準確運用。《水滸傳》第三回寫花和尚魯智深大鬧寺廟，“魯智深見了，大吼一聲，別無器械，搶入僧堂。”金圣嘆認為這里的動詞“搶入”用得既準確又傳神，批道：“搶入二字，奇妙如火，大鬧之為題，真不虛矣。”這里的動詞運用，將五臺山僧堂大鬧的場面描寫得淋漓盡致。由此可見，金批《水滸傳》強調動詞的運用，這些動詞到位、傳神、貼切，很好地抓住了人物鮮明的個性特征，寫出了人物的行為方式，展現了文本語言的動態美感。

三、結語

古典小說的發展雖然在我國有一定歷史，但是把小說文本語言作為一門藝術來進行研究和探討，直至金圣嘆出現，才有了這方面清晰準確的認識。金批《水滸傳》很好地體現了金圣嘆個人的語言觀，也完整地體現了他的語言技巧理論。金圣嘆認為，文本創作有著不盡相同的方法和理論，但文字語言的運用一定要合理貼切。想要文本有文采，吸引讀者閱讀，離不開語言技巧的運用，只有合理利用語言，才能讓文學創作盡善盡美。

[1]陶陶.金圣嘆對《水滸》主體創作觀念及創作心理藝術的探究[J].理論月刊，2007(04).

[2]李衛華.文學批評主體性的張揚——金圣嘆、羅蘭·巴特、希利斯·米勒文學批評觀之比較[J].理論學刊，2011(06).

[3]張維娜.試論金圣嘆評點《水滸傳》中人物性格的對照模式[J].理論界，20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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