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枚
(赤峰學院文學院,內蒙古 赤峰 024000)
一組同義句式的語篇分析
金 枚
(赤峰學院文學院,內蒙古 赤峰 024000)
本文討論一組動補格的受事成分句是一組同義句式,但這僅是表達的內容基本相同,并非意義全同。若意義全同,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便會依據語言經濟性的原則將之規范。因此這四個句子在表義上還是有一些細微差別的。
同義句式;語篇分析
本文打算就以下四個句式進行語篇分析:
S1:弟弟打破了杯子
S2:杯子弟弟打破了
S3:弟弟把杯子打破了
S4:杯子被弟弟打破了
這是一組同義句式。所謂同義句式——“句子的語序不同或構造不同而表達的內容基本相同的兩組或幾組句子”。亦即一種隱性意義關系、一種語義模式,“可以用幾種不同的句法結構來表示,從而形成同義異構的句式”。 S1、S2、S3、S4,四個不同句式,表達同一語義關系:施事(弟弟)——動作(打碎)——受事(杯子)。這四個句子的句法功能不一樣,但語義的施受關系一樣。用配價語法理論言之,動核“打碎”是二價動詞,它肯定聯系兩個行動元——主語、賓語。不管表層句法形式怎樣變化,動核結構的語義關系總是一樣的,這是由動核的“價”的性質所決定的。
盡管本文所討論的這一組動補格的受事成分句是一組同義句式,但這僅是表達的內容基本相同,并非意義全同。若意義全同,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便會依據語言經濟性的原則將之規范。因此這四個句子在表義上還是有一些細微差別的。
語法研究包括語法(句法)、語義、語用三個方面。句法語義是句子的內層框架,表達句子的基本意義,決定句型與句式,有客觀性,是語用信息的載體。而語用方面屬句子的外部框架,研究承載句法語義的語言符號與它的使用者及使用環境之間的關系 ,有主觀性。如果說句法語義是研究靜態的語法意義,那么語用則是研究動態的言語意義。S1、S2、S3、S4這四個句子在表義上的細微差別的顯然不是由深層語意帶來的,而是由于顯性語法關系——句法表層結構的差異帶來的。以下我們討論句法差異導致的語義差異:
S1:“弟弟打破了杯子”是SVO(主謂賓)結構。根據生成語法“建立漢語動詞抽象結構的三個原則”建立起的漢語動詞的三種“基本結構”(即“原型結構”)之一:
SP2(單賓語結構):〔S NP1V2NP2〕
也就是說S1是動補格受事成分句的“原型結構”,是核心句(按照靜態短語語序構成的 ),客觀表達事物的一般性陳述句。通過S1人們了解到的是“弟弟打破了杯子”這一客觀事實。而S2、S3、S4則是S1的衍生句(由核心句衍生出來的在言語中經常使用的句式。語序發生移位,但屬于非倒裝性移位) 。
S2:“杯子弟弟打破了”是由S1的受事成分移位得到的。這是一個主謂謂語句,是漢語特有的句式。從傳統語法理論上講,是由受事成分移位于句首而得到的。從空語類理論上講是由于“語跡t”移位造成的,即:
杯子i〔S弟弟打破了ti〕
將受事成分移到句首,“杯子”成為說話者要表達的話題,“杯子”被強調、被關注。“弟弟打破了”是對“杯子”的說明,顯然與S1的一般性陳述有語意上的差異。
S3:“弟弟把杯子打破了。”“把”字句是漢語特有的句式,它其實也是由受事成分移位造成的。所不同的是受事成分移到了主語后、謂語前,并加入標識詞“把”。若不加“把”,則為“弟弟杯子打破了”,易讓人理解為“弟弟的杯子打破了”,這就改變了“原型結構”S1的原意,不再是同義句式范疇內的句子了,不是我們這里討論的事了。
“把”字句是標準的處置式。王力先生首先提出“處置”概念,認為“處置”是“把”字句最大的語法意義。盡管一些語法學家對此持有異議,但至今仍沒有找到一個更理想的提法來代替它。宋玉柱先生給“處置”下的定義是:“句中謂語動詞所代表的動作對‘把’字介引的成分施加某種積極的影響,以致往往使得該成分發生某種變化,產生某種結果,或處于某種狀態。” S3就體現了“弟弟”對“杯子”的處置,即“打碎了”。
“把”字句一方面強化了受事成分的被處置意;另一方面,筆者認為,也強化了施事主語的“主動性”——是“弟弟”有目的、有意識地將“杯子”打碎的,而不是一不小心把杯子打碎的。杉村博文認為,漢語中的“把”字句有一種“變無意為有意”的做法。 張伯江認為漢語“把”字句總有“追究責任”的意味。 這些與筆者之“主動性”是大同小異的。
S4:“杯子被弟弟打破了。”被動句式也是將受事成分“杯子”移位至句首,讓“杯子”成為話題中心。與S2不同的是多了一個“被”字——被動句的標識詞,以區別于S2。如果說S2是一種“話題—說明”句,那S4便是一種被動意態上的“話題—說明”句。這個介詞“被”強調了“被動”的意義,因而往往表示不如意或不企望的事,在現代漢語里,被動句也可以表示中性義甚至褒義,并有擴大之勢,這也許受其他語言的影響——英、日等語言的被動句都可以表示如意及不如意。但“還是以表示貶義為常見”。這可以說是漢語被動句的特點。
介詞“被”置于“弟弟”前,指明并強調造成“打碎”的直接當事人是“弟弟”。而S2 則意在告知“杯子”的目前狀況——“打碎了”;而“弟弟”是不被強調的,僅為陳述的性質。
以上分別討論的S1、S2、S3、S4 四個同義的動補格受事賓語句,是由于句法差異導致的語義差異,這些差異直接影響了語用差異,表現在這組同義句式的語篇分析中。
句法差異導致語義上的細微差異表現在有不同的表達功用。范開泰認為,語用分析包括:①“話語結構分析”(主題述題結構)②“心理結構分析”(表達的重心、焦點)③“信息結構分析”(新信息與舊信息的編排)④“語氣情態分析 ”(語氣、口氣)⑤言外之意分析。本文將依據以上五種語用內容對S1、S2、S3、S4進行語用分析。
S1與S3:“弟弟” 為主題,是表達的起點,是已知的舊信息,也是表達的中心,但卻是次要焦點。“弟弟”之后的部分為述題是對主題的說明,是未知的舊信息,且是說話人表達的重心、焦點。而S2與S4:“杯子”是主題、主語,“杯子”后面的部分為述題。從語用表達上說,說話人有選擇主語的自由,人們總拿最感興趣或最關心的東西置前做主語。
從句式、句類上看,S1表一般陳述語氣,具有評述功能,是主題句。S2是標記的話題——說明句,以強調受事成分。S3“把”字句,主要表處置義及主動性。S4被動句主要表達了不如意的情態,并指責當事人。
信息理論表明,漢語的被動句與“把”字句不僅僅是一個機械性的 “被動化轉換”及“處置化轉換”的問題,重要的是說話人為了把過程處理為新信息。
言語(不同于語言)要能準確無誤地表達思想,必須具有單義性。一個句法結構在一定的場合中只有一種語法意義,一個語篇下的特定內容也只有一個句子最符合其表達需要。我們對這組同義句式進行語篇分析,目的在于找出對這組同義句式進行選擇的語篇制約條件,亦即在什么樣的語篇場景下,單項選擇其中之一作為最佳符合表義需要的句子。例如:
⑴——“弟弟為什么哭?”
——“弟弟打碎了杯子”(陳述原因)
⑵——“拿個杯子來”
——“杯子弟弟打碎了”(“杯子”成為話題中心。)
⑶——“媽媽,快來看!弟弟把杯子打碎了!”(姐姐在告狀,追究責任——弟弟是故意打碎了。)
⑷——“誰干的好事 ?”
——“杯子被弟弟打碎了”(明確責任人)
由此可見,語篇中句子的意義,不僅包括句法語義,而且包括言外之意。我們必須從語篇語境出發,聯系上下文,把句子表層、深層、外層意義均揭示出來。S1、S2、S3、S4各有其特定的語用語篇價值,這便是同義句式存在的必要性。
母語為漢語的人,對于漢語同義句式,雖然常常說不清其意義的細微差異及語境的異同,但大都能憑語感在具體語用中恰當使用。而“外國人在學習漢語的過程中,往往因為不了解不同句式所出現的特定語境,而發生語用錯誤” 這也是外國人學漢語的難點之一。為此,“我們不僅要告訴學生這些同義句式各自的理性意義,還必須告訴學生這些句式各自出現的語義背景、語用環境。” 對這些句子進行場景設計,不失為對外同義句式教學的最佳方式。
所以,對外漢語教學中,不僅要使留學生掌握語音、語義、語匯、語法規則,還要使留學生善于在特定的言語環境中恰當地運用漢語,進而能夠準確生動地表情達意、傳遞信息,更好地完成交際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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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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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枚(1969-),女,碩士,副教授,赤峰學院文學院,研究方向: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對外漢語教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