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子“打碎”了嗎?

模子“打碎”了嗎？

張健

法國教育家盧梭有句名言：大自然塑造了我，然后把模子打碎了。這是盧梭對人的成長或者說應然教育的一種期待，是符合事物本真的理想狀態。然而，我們要問：模子打碎了嗎？家長有家長的模子，總是希望孩子的成長符合自己的心愿和期望；考試有考試的模子，偽科學化的標準化考試泛濫成災，更有刻板的、愚不可及的標準化答案扼殺個性和創新，令人難以置信和容忍；社會有社會的模子，總是極力灌輸社會的價值取向，希望把學生培養成社會所期待的千篇一律的樣子。模子就是束縛，就是枷鎖，就是泯滅個性而鑄就共性的強制性的標準和尺度。正如盧梭所說：“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中。”所以，模子不除、不“打碎”，如何使孩子的個性得以培養和發展，又如何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創新品格？

人的成長和發展的應然狀態不應該是模塑的，不應該是“流水線”上產出的劃一的產品。它應該是“去模式化”的個性自由發展。個性發展有兩層含義：一是依據學生的天賦潛能，充分發展學生個人的才能，幫助學生實現其獨特的自我價值；二是培養和發展學生的獨立自主性，使學生學會獨立思考和自治，養成獨立自由的人格。(夏正江)尼采認為，人具有不確定性和可塑性，每個人都應該“成為你自己”。這是差異化教學的目標和精髓所在，也是以人為本教育理念的總綱領。那么，如何打碎模子，把人培養成他應該成為的那個樣子呢？

人的成長和培養應該順應其天性。天性是孩子身上凸顯出來的先天稟賦，它既有從父母那里遺傳的成分，也有蘊藏在身上的特殊天分，潛藏于靈魂深處的特有品質。教育就是要針對人的不同、順應人的天性培養人、發展人，幫助他們把自身的潛能和天賦發展到極致，而不是成為趨同的“標本”。《中庸》就提出“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意指人的自然稟賦叫做性，順從或遵循人的天分、天性行事就叫做道，比如饑思食、渴思飲、寒思衣、倦思睡，這些都是率性合道之為。“修道之謂教”，即培養、修習人的“合道”之為，才是教。柳宗元筆下的駝背老漢郭橐駝是一個善于種樹的高手，他種的樹“無不活，且碩茂，早實以蕃。他植者雖窺伺效慕，莫能如也。”他的經驗就是“順木之天以致其性”而“不害其長也”。不像他植者離木之性，早晨去看，晚上去摸，過于擔心憂慮，操之過急，“愛之太恩，憂之太勤”，雖曰愛之，實則害之。人的培養何嘗不是如此。再從心理學、腦神經科學來看，“每個人的遺傳基因是不一樣的，這種不一樣決定了不同的人的智能因子不一樣，有的具有特殊的天賦，有的就是平平常常，有的興趣點在運算上，有的興趣點在運動上，我們要讓學生信心滿滿，就要努力找到他身上的亮點，發現他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接下來就需要鼓勵，讓他把這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發揮到極致。”(凌宗偉)

人的成長和培養應該因材施教。子路曾問孔子：“聽到一個道理，我就要去做嗎？”孔子回答說：“有父兄在怎么可以一聽到就去做呢？”后來冉由問同樣的問題，孔子答到：“聽到了就應該立即去做起來。”孔子的學生公西華覺得奇怪，就問孔子：“為什么他們問同樣的問題，您卻給出相反的答案呢？”孔子解釋道：“冉由平時做事猶豫不決、畏縮不前，所以我要鼓勵他，給他壯壯膽；子路的膽量比誰都大，敢做敢為，但有點輕率，所以我得壓一壓他，讓他謹慎行事，以免一時沖動。”這就是孔子培養學生個性的典型例證。古羅馬的昆體良也指出：“如果引導一個人與自己的自然傾向背道而馳，他就不可能在與他的天性不合適的學業中取得成就。”教育是充滿變數和智慧的，但也有不變的應然定律。其最大的不變，就是打碎“模子”，區別對待每一個學生。

人的成長和培養不僅要“揚長”，而且要“補短”。每個人的身心發展都是不均衡的，有長處也有短處，有優點也有缺點。如果教育僅僅瞄準個體長處或優點的發展，忽視對個體短處或缺點的適當矯正，這樣的個性化培養就是有失偏頗的。《學記》有云：“學者有四失，教人者必知之。人之學也，或失則多，或失則寡，或失則易，或失則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在某種意義上，我們甚至可以說，“救失”比“長善”更難，也更彌足珍貴。因為“長”是人的優點所在，價值所屬，興趣所系，也是人展示自己所本。人們當然樂做愿為。而“短”則是劣勢所在，窘弊所歸，“傷痛”所系，非不得已，沒有人喜歡去觸碰它、直面它，而總想繞開它。所以，就人的本性而言，都喜歡揚長避短。而一味揚長，不予補短，就會造成人的片面發展、甚至畸形發展。只有補短，才能變短為長，實現人的均衡發展和個性完善。

(作者系滁州職業技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