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棟梁
行業協會在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制度建構中的功能探討
張棟梁
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是一個企業在一定政治經濟制度背景下的理性選擇,這些制度背景是企業活動的制度基礎與制度條件。行業協會是一種重要的社會組織,行業協會的角色與功能有助于這一過程中的企業形成聯合,通過集體行動的方式,與國家、工會等勞動相關主體進行協調,確立和建構相關制度,從而激發企業提供職業技能的教育與訓練,是企業自愿、有效參與職業教育的必要組織形式。
行業協會;功能;企業;職業教育;制度建構
企業除了從事生產經營活動外,從事職業教育與培訓也是企業的應盡責任,企業在參與職業教育與培訓的過程中,技能人才供給質量的提高,會有利于企業的發展,國家有權力采取強制的方式要求企業參與完成一定的職業教育及及培訓活動。但是,企業的主要角色是提供一定產品,參與市場競爭。對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歷史的經驗表明:只能采取引導和激勵的方法,尊重企業的自主性,只有在企業與政府、工會等組織的合作中,才能取得最佳效果。
如何解決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活動的意愿不足與動力缺乏,解決單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產生的外部性問題,從成本與收益的角度,確保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活動的合理回報,是影響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活動的一個關鍵問題。這一問題如不能有效解決解決,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自愿主義就無法形成。
從制度主義的觀點來看,企業是否有積極意愿參與職業教育取決于外部環境與制度的安排,取決于這種制度安排下企業能否獲益。“制度是社會的博弈規則,并且會提供特定的激勵框架,從而形成各種經濟政治社會組織。”[1]制度規定了活動主體的權利與義務,也就決定了制度下參與職業教育活動的企業的成本與收益。由于企業的具體情況各有差異,企業的規模、性質及其在經濟活動中,目標構成也有一定差異,在經濟活動中,這么多的不同規模、類型與目標的企業要形成統一的活動,以不同形式參與職業教育,必須借助于一定的組織,在與國家和有關經濟活動的主要參與者,如工會的協商過程中,通過政治活動進行協調,形成一定的制度安排,從整體上規范各類企業的職業教育與培訓活動。制度安排在一定時間內是穩定的,單個企業無力改變外部的制度安排,在制度未做變遷的限度內,企業只能適應制度安排進行活動。如果制度對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具有激勵導向與功能,在制度下的企業就易于積極主動投入職業教育活動,反之,企業則盡可能遠離職業教育。
這樣,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問題就將著眼點從單個企業轉向建立各種制度,改進企業的外部政策環境,形成國家、企業與工會相關主體的運作體制與機制,推動企業集體對職業教育活動的參與。
行業協會是發達市場經濟國家普遍存在的一種社會組織,旨在促進行業發展、規范行業秩序,是有效解決市場經濟活動中各種主體“集體行動”與“外部性”問題困境[2]的非政府組織形式;是除政府外在經濟領域的主要活動者,在確立企業與國家、企業與社會的關系,主要包括企業與政府、資方和工會的關系中進行協調與溝通,建構一定的制度與政策環境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國外行業協會的制度性功能
國外行業協會在與國家發生聯系、服務與社會及經濟發展方面,制度性的功能集中起來主要包括五個方面:(1)協調組織成員行動;(2)實施產業計劃;(3)相關制度、政策與建議的調研與提供;(3)人力資源的開發與教育體制的建設;(5)信息服務。當然,以上所列出的功能有一定的交叉,其中每一種功能又具有多方面的內涵。
在加強與職業教育領域的各種聯系,促進職業教育發展方面,國外行業協會通過各個層次的制度、體制與機制,對職業教育的發生作用:(1)對行業的發展情況進行調查研究,包括對行業人力資源的現狀與發展需求進行預測,提供國家與職業教育發展的指導;(2)行業協會組織借助于國家提供的經費與財政支持,或者通過自籌經費的方式,將一定數目的經費用于與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的相關的活動;(3)協調行業內各種類型、規模的經濟組織,采取集體行動,避免與克服人力資源上的“挖人”與“搭便車”現象,在行業內部進行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活動;(4)代表行業與公共職業教育體系進行合作,在國家指導以及與工會合作的基礎上,在地區、國家層面上形成各種企業與職業教育的合作制度;(5)就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的具體內容、形式以及技能資格的認證與考核進行合作,促使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更為緊密結合,防止兩者的脫節,避免社會資源的浪費; (6)建立各種渠道,使受教育培訓對象能夠順利進入企業,盡快適應崗位,實現個體與企業的價值。
集中到一點,通過行業協會這種社會中間組織,在國家和行業、行業內資方與勞動力方面通過互動建立一定的制度與機制,解決了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活動集體行動的困境。使企業實現了單一個體對參與職業教育活動的成本、收益與風險的控制,從而提高了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意愿。
(二)協調型市場國家行業協會的職能優勢
資本主義的歷史發展呈多樣形態,各個國家由于歷史制度、文化宗教的原因,對經濟的組織和管理也各具特色,概括起來,學界將英美崇尚市場的資本主義發展模式與對市場進行規約的德日法資本主義發展模式歸為兩大類,稱后者為“協調型市場經濟”類型。[3]在這類經濟體系中,國家、行業協會、各種勞動組織的力量都在一定程度上通過不同制度作用的方式塑造著市場的結構與面貌,盡量將市場的消極功能抑制,實現市場的積極作用。“協調型市場經濟”國家的行業協會,如日本的各種綜合性與行業性的協會組織,德國在州與國家層面的協會以及各種行業協會均在職業教育制度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德國職業教育中的“雙元制”就是行業協會組織通過協商途徑,在國家的積極干預下解決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集體行動”的困境的典型,解決了單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成果的外部性問題,使企業在組織的條件下集體參與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
(一)我國行業協會的形成方式與功能缺陷
建國后,由于國家對社會實施全面的替代,我國社會各領域內組織均為國家在社會的深入代理,是國家權力結構在社會的延伸,加強了國家對社會的掌控。在國家建設與各種社會運動中,其主要角色與承擔功能是組織社會與動員社會。改革開放以來,由于經濟社會領域活動的日益復雜,社會活力與創造性的提高。國家實施放權于社會,希望通過成立各種行業協會組織,增加社會領域的自主性。在“小政府,大社會”改革方向的指引下,我國經濟社會領域管理方式正在由政府部門的行政管理向社會領域的自主管理轉向,并且正在形成新的治理體系。行業協會就是在這一背景中產生。行業協會在我國新時期的產生發展主要有自上而下國家通過行政手段建立的模式、市場社會自生模式與國家社會互動建立模式三種類型。在這三種模式中主要以第一種模式為主。
雖然我國社會治理體制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但是行業協會的角色與定位,仍然附屬于政府。在現階段,行業協會由于自身的組織性質的原因,基本上代替國家對社會經濟活動進行管理,主要完成由上而下的政府各項政策與任務安排。因此,對行業本身的服務不夠,行業內企業的認同程度較低,無法形成集體的意識認同,集體行動的意愿與能力較差,集體行動的機制與制度尚未形成,嚴重制約著行業企業參與各種社會活動的深度與廣度。
(二)行業協會在職業教育參與中功能的缺失
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在改革開放前主要以公共職業教育體系的形式出現,是教育從地方、社會向國家、政府集中的結果。這一結果雖然可以充分發揮國家、政府在組織與規劃教育方面的宏觀行政與決策能力,集中國家、政府的財力物力,促進職業教育實現發展,但是,由于管理權限向政府、國家的過分集中,也帶來了許多問題。職業教育體系與社會經濟體系的聯系疏遠,職業教育體系對社會需求的反應緩慢,集中地體現為職業教育培養的人才與社會經濟的現實需求的脫節。其問題的根源在于職業教育體系與社會經濟領域水平互動的缺乏或扭曲,在于行業協會這類社會中間組織有無以及角色的定位與功能發揮的差異。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我國對職業教育體系與外部經濟、社會之間的關系也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職業教育與經濟社會之間水平的互動有了很大的加強,如職業院校與企業之間“訂單式”人才培養模式的產生、“教學車間”的建立、“頂崗實習”制度的推廣等,都有一定的效果,對社會經濟的發展也產生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在宏觀與微觀層面均影響了職業教育的制度、體系、課程等諸多方面。但總體而言,類似的改革及其成效并未對我國的職業教育與社會經濟領域的良性互動機制與制度的建立產生本質的影響。現階段,我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主要是政府積極推動。在現實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活動的比例較低,許多企業認為,企業在交納了相應的教育稅費后,就可以從公立職業教育的體系中或從勞動力市場上獲取所需要的勞動技能人才,企業自身無需關注職業教育的發展;許多企業與職業教育的溝通互動很不充分,互動渠道單一、機制僵化;而進行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的企業由于缺乏行業層面的統一協調與協商,投入職業教育活動存在一定的顧慮,擔心培養人才不能為自己所用。
這就要求我們必需把眼光轉向職業教育系統外部,以社會組織分析的眼光來認識行業協會,尋求建立一定的制度,在國家層面將其確立為規范,實現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制度化、常態化的發展。
(三)我國行業協會轉型發展的目標
現代社會治理體系中,法團主義是一種主要的社會治理形式。[4]發展型國家在實施趕超戰略的過程中,在威權主義的選擇之外,法團主義是一種理性的選擇。
改革開放以來,適應經濟社會發展形勢的變化,我國社會治理模式也發生了轉變。為了增強社會領域特別是經濟領域的活力,我國行業協會的發展正在從國家法團主義模式向社會法團主義模式邁進。社會中間組織的角色定位與功能發揮是以上兩種模式的差異,前者使社會組織附屬于國家,以國家為中心,行業協會組織聽命與政府,以完成政府的指令與任務為存在價值,服務行業企業與社會的意愿與能力較低;后者以社會為服務對象,是社會主體自主解決發展問題、反映社會的利益、意愿,并采取集體行動的方式在社會與國家層面進行各類社會活動的社會組織。具體而言,當前,我國行業協會改革與發展的目標,就是使行業協會真正成為行業內企業的自愿組織,真正代表行業發展規律與需求,具有自發性、自主性、行業性、公益性、互補性。實現行業協會的轉型,推動行業協會參與各種相關制度的建設,使各種相關制度真正代表行業企業的意愿與利益。[5]2015年7月,中央和國務院兩辦印發了《行業協會商會與行政機關脫鉤總體方案》,提出在機構、人事、職能、財務、黨建外事五方面實現權力機關與社會組織(包括各類行業協會與同業組織)的“脫鉤”,并擬定了具體試點路線圖和時間表,預示著政社分開將出現實質性進展。
1.單個企業層面。由于行業協會以集體形式與國家、社會進行溝通合作與協商,確立各種制度,這些制度能夠提供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與技術培訓的相關信息、政策,特別是企業借此對參與行為的預期可以得到制度提供的保障,解決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收益方面的顧慮,使確實需要對人力資源的結構與質量進行提高與改善的企業有動力投入到職業教育中,塑造個體層面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意愿,形成正向激勵的制度基礎。
2.行業層面。有利于引導和激發行業內企業采取集體行動。由于制度的確立,行業協會的指導、規范與協調功能的制度化實施,行業協會可以對行業內部企業的人力資源的狀況與供需進行調查、分析與預測,能夠結合行業內企業的發展狀況,結合國家產業發展規劃,根據經濟發展的形勢與導向,對行業內企業的人力資源的狀況、結構與需求提供指導。行業協會作用的發揮不僅對行業內部企業的人力資源的投入具有引導作用,對公共職業教育體系的健康發展也至關重要。行業協會作用的發揮,使企業不再作為單一個體與職業教育發生聯系,借助于行業協會的平臺,與職業教育體系的各種資源、機制與制度的銜接就容易很多,對于兩者之間良性互動機制的建立也必不可少。另外,行業協會的作用發揮,能夠在行業內部形成一定的規則,約束行業內企業技能需求滿足的非理性行為,特別是對一些“挖人”“搭便車”的行為進行約束,依靠行業協會的集體組織進行集體自律。這種方式能夠比國家強制力量的約束更有實際效果。
3.國家層面。行業協會可以作為行業內企業的代表,與國家將形成和國家進行制度化溝通協調,就職業教育的發展提供政策參考,提供各種意見與建議,并且在行業內執行與貫徹國家的產業發展規劃。眾多的企業與單一的國家之間的溝通協商需要有大量時間、金錢方面的花費,單個企業無法承擔這樣的成本,行業協會的產生與存在為解決這一問題的提供了有效的途徑。這樣,行業與行業內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所需的國家政策、法規,乃至制度保障均可以以集體的形式與國家進行協商,改變國家的政策、法規與制度,創造有利于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宏觀環境。
這樣,行業協會通過激發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活動的制度建構與實施過程,可以在企業的個體層面、企業的行業系統層面、企業與社會職業教育系統層面、企業與國家政府的層面,提供積極的組織與制度支持,創造具有正向激勵的政策與制度保障,促使自愿參與職業教育活動成為企業的常態選擇。
[1]約翰·N·德勒巴克.新制度經濟學前沿[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3:14.
[2]胡小江.中小企業集群的集體行動困境博弈分析[J].統計與決策,2010(24):62-64.
[3]高言弘.日本協調型市場經濟模式[J].廣西城市金融,1993(11):13-17.
[4]張靜.法團主義[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2.
[5]賈西津,沈恒超.轉型時期的行業協會[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4.
[責任編輯 曹 穩]
張棟梁,男,江蘇理工學院《職教通訊》編輯部編輯,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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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7747(2015)34-0001-04